在机场连接着市区的公路上,一辆小汽车缓缓的驶了过来。在机场守卫们的注视下,这辆小汽车停在了满铁航空办事处的门口。
随着车门的打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就从车上走了下来,抬步就往办事处里面走。
车的另一边,一个戴着顶贝雷帽,看起来像是助手一般的人利落的跑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大行李箱,拎着就跟在了青年男子身后。
“西里君,早上好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青年男子刚一进办事处,办事处的经理大田健也就走上前和对方打起了招呼。
这位西里龙夫乃是上海联合通讯社的记者,在上海滩的日本侨民中也算是小有名望,甚至就连本土那边也有刊登过对方的文章。
“大田君,早上好。”
西里龙夫对着大田健也点了点头,指着自己和助手两人说道:
“是这样的,我有点急事需要去一趟满洲,火车和轮船太慢,所以想来询问一下今天的航班是否有空位?”
“这个.西里君请稍等一下,我去看看该怎么安排,好吗?”
“麻烦大田君了。”
“西里君太客气了,请先坐一会儿,我很快就过来。”
“好的。”
简单的对话过后,大田健也就去经理办公室查运输安排去了,留下西里龙夫和他的助手坐在办事处的接待区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而当西里龙夫助手的脸露出来的时候,熟悉路锋的人就能从上面辨识出一些影子来。
没错,西里龙夫的这个助手就是路锋假扮的。
至于说路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一个日本记者助手的身份,就要从里见甫透露出的,那一批军火和烟土说起了。
那天下午,在明家和明镜议定了合作建立青霉素生产工厂的事情以后,路锋便开始着手准备关于这一批军火烟土的事情。
可是在研究了一下具体的情报资料之后,路锋发现这里面有一个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
时间。
自己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太晚,根据情报,那一批军火和烟土已经从奉天装车正在运往丹东港的路上。
五天后,装载着这些货物的“长寿山丸”号货船就要从丹东港起航。
而以当下火车、轮船的速度,光是从上海到旅大就要三四天的时间,再从旅大去丹东的话最起码也要一天。
也就是说,即便路锋立刻出发,也是赶不上那艘“长寿山丸”号货船的,而一旦货船出海的话,路锋再想要去茫茫大海上面找到它的踪迹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
意识到自己不足以处理这件事情的路锋立刻就找上段海平,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对方,希望红党能够出手截取或是破坏日本人这一次的运输计划。
然而段海平在经过咨询上级后,给出的答复也是有些无奈。
丹东那边被日寇侵占时间比较长,再加上距离奉天又近,所以日本人的统治力度非常强,抗联的触角几乎伸不到那边去,只有零星的几名地下工作者在那一带活动。
凭他们的力量,很难去执行这么艰巨的任务。
了解到目前的状况后,路锋也没说什么,毕竟实际困难摆在这里。
只是一想到又将会有一大批的烟土涌入上海滩毒害国人,而且日本人在上海滩的实力又将得到一波增强的事情,路锋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先生”的不甘心,段海平在思索良久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用空运的方式,把“路先生”送到东北去。
一开始,路锋还以为段海平说的空运是指乘飞机到北平或是津门那边,然后再转道去旅大——丹东,这样一来,倒能缩减个一两天的时间。
可路锋万万没想到的是,段海平安排的路线,竟然是直接让路锋一路坐飞机到丹东。
要知道目前,从上海直飞满洲的航线,只有满铁航空这一家,而他们只做日本人的生意,还得是那种关系不一般的日本人才有资格。
然后,路锋就拿着段海平给的信物,和面前的西里龙夫接上了头。对方没有过问任何事情,便带着改妆后的路锋来到了龙华机场。
这位上海联合通讯社的记者,其真实身份是日共的地下成员,一直都在努力配合着红党在上海滩的地下工作。
要不是“路先生”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坚定立场和重大价值,红党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一个线人的身份给暴露出来。
没过多久,大田健也便走了出来,他笑着对西里龙夫说道:
“西里君,已经安排好了,你等会儿就可以去乘坐今天的航班。”
“真是太感谢你了,大田君。”
西里龙夫和大田健也客套一会儿后,便付钱购买了两张机票,至于行李则是被大田健也给免了运费。
算是给西里龙夫卖个好。
八点钟,路锋和西里龙夫就在地勤人员的引导下,拎着行李去往跑道那边准备登机。
宽阔的跑道上,一架亮银色的九七式运输机已经准备就绪了,机身下方还能看到几名地勤人员正在往飞机上搬运货物。
路锋手中的行李箱被放进了货舱,而他则是和西里龙夫坐进了狭小的客舱里。
客舱只有八个座位,只不过这些座位都是空着的,路锋和西里龙夫是唯二的两名乘客。
要知道这年头的飞机票可不是一般的贵,正常情况下都鲜有人乘飞机出行的,除非是一些紧急的军政要务。
平日里,满铁航空的业务还是以运送一些紧急的贵重邮件为主。
在座椅上坐好,再绑上了安全带后,路锋看着手边的小方窗,开始期待起了这一次难得的,民国的飞行之旅。
然而还没等飞机起飞,路锋的期待就没了。
因为真的是太吵了。
机翼上两个发动机几乎就是摆在伱身边的在运行着,巨大的机械噪音吵的路锋头皮发麻。
而随着飞机升空后,路锋对于这一次的飞行之旅变得彻底失望。
这年头的飞机,连气密性都做的不怎么好,你就更别指望它有什么隔音、舒适性之类的东西存在。
冷、吵、抖、震、麻。
这五个字,便是对路锋这一次民国航空感受的最好总结。
额,又是月底了,投月票的书友好多啊,这里坐不下了,只能是知名不具,感谢大家。
感谢书友们投出的推荐票支持,知名不具。感激。
听作者群的大大们说,又有一个作者进了ICU的,写书果然是件危险的事情。
做了个简单的体检,老三样:心律不齐,血压高,肝上的毛病。
我也得修养修养了。
第293章 关门山
下午三点,奉天东塔机场。
亮银色的运输机缓缓的降落在跑道上,橡胶的轮胎在冻得结结实实的地面上拉出几条长长的痕迹。
待飞机停稳,舱门打开,路锋便和西里龙夫一起,扶着把手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只能说飞的就是快,这还是中途在青岛、旅大降落补给了两次,耽误两个来小时的结果。
若要是直飞的话,估计四五个小时就能从上海滩到奉天。当然,前提是飞机有这么大的航程。
路锋拎着行李箱,跟在西里龙夫身后一路走到东塔机场的办事处这边,随后西里龙夫帮着路锋定下了一张等会儿从奉天飞往丹东的机票。
接下来的旅程,就不需要西里龙夫再陪同了。
办事处的门口,西里龙夫从路锋手里接过行李箱,郑重的对着路锋说道:
“保重。”
寒风之中,路锋看着面前这位日共同志,也是认真的点头道:
“保重。”
除了一开始接头的时候确认身份,安排行程之外,剩下的旅途里,西里龙夫都没有和路锋说过一句话,两人都很清楚,什么叫言多必失。
路锋目送着西里龙夫坐上了机场外待客的汽车,两人隔着车窗挥了挥手,就此道别。
不久后,路锋登机的时候到了。
只是当他看到面前的飞机的时候,有些傻眼。这竟然是一架连座舱盖都没有的,老式单发双翼飞机。
它的后座上甚至还有一挺被蒙布包起来的机关枪。
通过和地勤人员沟通后,路锋才知道,这年头坐飞机的人太少,所以像是一些短途航班都会根据机场的实际情况来安排具体的乘机类型。
因为今天从奉天飞丹东的就路锋一个人,所以机场就没安排客机,而是安排了这么一架老式的教练机出来。
反正不耽误飞。
听完地勤人员的解释,路锋都无语了。
还能怎么办啊?凑合着坐呗。反正也就一小时的航程。
于是,路锋穿上地勤人员送过来的大棉袄、大毡帽、防风镜,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之后,爬进了这架飞机的后座。
让路锋有些意外的是,这架飞机的飞行员并不是日本人,对方的面容一看就是个斯拉夫人。
而且看上去年纪还不小的样子。
“嗡嗡嗡”
当飞机的发动机转起来以后,路锋就只剩下了一个感觉:
冷。
飞机前头巨大的桨叶就像是一台超级强力的电风扇,将原本就冷冽的寒风二度加强,化作一把把利刃从路锋背后刮过来。(后座可以背对飞行员的)
打得路锋都有了退票的念头。
“喝一口嘛?可以御寒的。”
驾驶座上的飞行员突然递了一个酒壶过来,口中用不太熟练的日语说道。
“谢谢,不用了。”
路锋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然后他就看着飞行员猛的灌了一大口酒下去,拧上酒壶盖后,脸色通红的飞行员一加油门,飞机便呼啸着在跑道上一直加速。
直至飞上空中。
“嗝~”
闻着从冷风中飘过来的浓烈酒精气味,坐在后座的路锋很后悔,他想起了后世曾经看过的一个笑话:
说某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架飞机之上,身边皆是精干的军人,且隐隐以自己为首。
此人高兴之余,不动声色的询问道:
“这是到了什么地方了?”
旁边一名手下立刻回复道:
“老板,前面就是岱山,马上就要到首府机场了。”
这简直比穿越成皇姑屯前的张大帅还要无解,至少张大帅那边操作得当还能跑得掉,这在飞机上是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路锋心里有些后悔起来,刚才应该去问地勤人员要上一个降落伞背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