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若非必要的话，没几个人愿意在这种天气条件下起飞出勤。
然而因为驾驶员三浦吉出身低位，一直都受到其他机组人员的打压，以至于和他同组的江口武马也遭受牵连，不得不经常接这种倒霉任务。
“江口君，观察的如何了？”
“闭嘴，再靠近一点，这么远我哪里能看的清楚？”
“好的。”
驾驶员三浦吉不敢犟嘴，日本是个极度阶级分化的社会，三浦吉虽然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名飞行员，但始终都是飞行员中地位最低的那个，备受欺凌。
在江口武马的催促下，三浦吉驾驶着飞机靠近到了八字桥的上空。
另一边的那架侦察机似乎也是因为大雨遮蔽视野，选择了抵近侦察。
差不多飞临八字桥上空后，江口武马擦了擦脸，端起望远镜向下探出头打量起来。
日军舰炮的口径都是200毫米往上的，炸出来的弹坑哪怕是在这样的下雨天也依旧十分明显。
观察好弹着点的数据后，江口武马便准备盖上舱门，向舰队司令部汇报情况。
就在这时，江口武马注意到，地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防空火力，快规避！”
江口武马才刚喊出来，那一片密集的弹丸便直接撞在了这架侦察机上面。
在江口武马惊恐的目光中，那一发发的弹丸在穿透机体薄弱的外壳后钻进了机舱里面。
随后，当着江口武马的面爆炸开来。
“轰轰轰轰.”
地面上，卡车旁边的周卫国、郑树森他们都是被机关炮连发时的爆响给震得一阵恍惚。
“弹夹！”
路锋大喊着，装备栏里的苏罗通机关炮被他给取了出来。
郑树森、郑馒头两人立刻回过神来，一人卸一人装的，帮着路锋换上了新的弹夹。
随即，机关炮消失不见。
“轰轰轰轰.”
爆炸声再次响起，二十发炮弹组成的密集弹幕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的侦察机。
待到路锋这个弹夹打完，又换了一个新弹夹之后，天空中最先遭受攻击的那架侦察机才凌空爆炸。
紧接着，另一架飞机也爆炸开来，受损程度更胜前面那架飞机，几乎是当场解体，碎成了满天的飞屑。
“好！”
周卫国等人见状，都是忍不住大声叫好。
哪怕是已经见过路锋的神奇，可真正看到路锋如此轻易地就将天空中的两架日本飞机都给打下来的时候，众人心中依旧是一阵激动。
有这么精准的防空火力在，日军的空中力量对他们可以说是毫无威胁。
第373章 大风（四）
法租界，国际饭店楼顶。
座无虚席。
作为目前上海滩最高的建筑，这里可以说是俯瞰整个上海滩视野最好的地方了。从楼顶向北望去，更是可以将闸北那边的情况尽收眼底。
故而在今天早上闸北八字桥那边开战后，就有一大群人撑起大伞，冒着大雨，站在国际饭店的楼顶观察着那边的战况。
这些人里面，有些是各家报纸的记者，有些是单纯凑热闹的看客，而最多的，便是各方势力派出的军事观察员。
没有什么方式，能够比战争更加直观的表现出一个国家的实力了。
对于各国的军事代表们而言，这一场战争无疑是他们摸清楚日本这一个东方列强其军队实力的绝佳机会。
同时，他们也想看看国府那些被德国人调教过一段时间的德械师，在这样的战争中又能有怎样的表现。
这也能间接反映出德国人的军事水平。
是的，在许多观察员的眼中，这一次国府军队仅有的价值，就是成为日军彰显军事力量的陪衬而已。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国府的生产力之低下。再加上日本人铺天盖地的“三个月灭亡中国”舆论攻势，使得几乎没有任何人看好国府这一方在接下来的战争中的表现。
然而战况的发展，却让楼顶的观察员们有些意外。
虽然有着重重雨幕的阻隔，以至于大家很难看清楚闸北那边的具体战斗景象，但能够在这里担任观察员一职的，哪個不是有着充足的战争经验的？
首先，当闸北区的枪炮声变得统一后，大家就明白那边的初次交锋应当是落下了帷幕的。
而随后日军江面上战舰的开火，让大家意识到，闸北那边占据上风的，竟然是国府的军队？
还没等大家从这样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看到了天空中骤然爆开的那两团火花，以及那朵在大雨中也依旧醒目的白色降落伞。
“那是，打掉飞机了？”
“你也看到了？我没眼花？”
“太厉害了，我要马上通知报社！”
“好啊！”
楼顶几个观战的中国记者都是满脸激动，他们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在伞底下就开始写起了稿子。
他们可不敢退到饭店里面去写，要不然等他们再出来自己这个位置怕就要给别人占去了。
中国这一方的人群情绪激动，旁边几个同样是亚裔面孔的人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八嘎，海军的人在搞什么？还说让我们帮他们拍摄下英勇作战的场面，这让我怎么拍？拍他们的飞机是怎么被人给打下来的吗？”
“好了，快去通知情报部门，闸北地区国府有防空火力，让他们多加小心。”
“嗨咿！”
除了中日双方的观察员外，其他各国的观察员们也都是对这个情况表现出了诧异。
似乎，国府军队的表现，还不错？
很快，一个脸色阴沉的家伙就和几个拿着记者手稿的跑腿儿一起，从国际饭店的顶楼下来了。
“捷报，捷报，我军刚刚击落日军飞机两架！”
“捷报，捷报！”
那几个跑腿儿明显也是接到了记者们的命令，刚出了国际大饭店的门就大喊起来。
没一会儿，日军两架飞机被击落，国府军队小胜一场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一时间，原本还因为枪炮声而胆战心惊的民众们瞬间就被鼓舞了起来。
原来日本人也不是像他们吹的那么厉害嘛。
“出云号”，作战指挥室里。
长谷青川面沉似水。
早在国际大饭店楼顶的观察员传递情报来之前，他就从地面部队那里得知了两家侦察机被击落的事情。
对他一个舰队司令官而言，两架九四侦察机而已，根本算不得多么大的损失。
但问题是，这是他们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滩的初战，作为帝国精锐的海军部队，他们没能打出亮眼的表现不说，还让敌人打出了成绩来。
这简直是在打大日本帝国的脸，打他们大日本帝国海军的脸。
这是不能容忍的！
“电令：各舰自由开火，向八字桥方向一公里范围内，炮火覆盖打击两轮。”
“纳尼？”
第七支队的指挥官井上成美在听到这个命令后，脸色就是一变，他立刻开口道：
“司令官阁下，那边可是有大量的民房建筑的，而且距离英美租界也太近了，这样的覆盖打击很有可能会造成误伤，是不是先让侦察机飞过去引导后再开火？”
因为昨天就进行过校射的缘故，所以第三舰队的各舰火炮部门手里其实都是有一份基础坐标轴作为射击方位参考的，只不过没了航空侦察引导的话，火炮的准头会急剧下降。
当然，如果只是火力覆盖的话就没太大的问题。
长谷青川看着井上成美，面露不屑的问道：
“井上君，你以为我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吗？”
井上成美不敢接话。
长谷青川点了点地图上的闸北区域，解释道：
“能够一次性的击落两架侦察机，国府军队至少在这里安排了两个防空炮的阵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要么国府在这里有重要的军事机构，要么他们有大批的兵力集中在这一带。
此时进行炮火覆盖，我们能够对他们造成最为致命的打击，甚至能够一举奠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听完长谷青川的这番话，指挥室里的众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正所谓“防空防空，十防九空。”在这个雷达还没被应用，瞄准只能靠机瞄的年代，防空火炮的准头都是非常感人的。
而且飞机也不是脆弱的飞鸟，而是相对坚固的钢铁架构，再加上这年头普遍的平翼机大升力布局，使得飞机哪怕是被打的七零八落，但只要核心功能不被破坏的话，就照样能继续在天上飞。
这就使得防空火力在应对空袭的时候，大多表现平平。
可是现在，国府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接连打下两架飞机来，这说明国府肯定在闸北地区布置了非常严密的防空火力网。
对于国府的军事实力有几斤几两，日军高层将领就没有人不清楚的，国府的防空部队就那么多，他们要守卫首府、机场等重要地点，能被拉出来做战场防空的部队屈指可数，必然是要被安排在最重要的地方。
而现在，在八字桥这边竟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强大的防空火力。
长谷青川判断，张文白的指挥部，应当就在这一带！
这个张文白倒是大胆，竟然敢将自己的指挥部摆的如此靠前。（已经乘车返回南翔指挥部的张文白：？？？）
在长谷青川看来，这两架侦察机其实是发挥了它们的价值的，如果自己能够一举打掉张文白的指挥部，甚至于是炸死张文白这个国军指挥官的话，那么这场淞沪战事将会朝着极其有利于大日本帝国的方向发展。
“好了，传达命令去吧，要是贻误战机，被张文白成功转移的话，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嗨咿！”
传令官立刻开始向舰队各舰下达了火力覆盖的指令。
井上成美嘴巴动了动，终归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儿的功夫，接到命令的第三舰队各舰便调整参数，开始向着八字桥方向疯狂的宣泄起了火力。
闸北这边。
才刚刚因为打下了两架飞机而欢欣鼓舞的众人还没来得及重整队伍，就听到了天空中那熟悉的呼啸声。
“沃日里良！”
刚刚才从日军碉堡里探出头喘气的邱团长大骂了一声，又是缩了回去。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幸存的中央军战士们都是拼命的跑向那些碉堡，以求能够在这场炮击中保全性命。
“我们往前走！”
周卫国顶着恐怖的压力，观察了一下这一轮炮弹的落点后对着开车的张楚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