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心中也是开始做起了思量。
“刘桑,这一份电文的内容可能比较重要。”
就在这时,三浦吉突然开口打断了刘远的思绪。
刘远接过三浦吉抄录好的转译电文,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脸色就是一变。
“你来替我看着他。”
刘远快步走到门口,对着门口的守卫说道,随即那名守卫就走进来替代了刘远的位置。
而刘远则是带着电文一路小跑的赶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堂屋里。
此时,红党特科在沪上的几名主要负责人,以及王亚桥和他的几个门徒们正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长桌上,赫然也是一张目前中日两军在上海滩的对垒态势图。
“现在看来,局面对我们有些不利啊。根据日共同志提供的情报,日军增援部队明天就会出发,最多一两日就能抵达。”
沪上红党负责人吴远山有些叹息的说道。
“是啊,在这种时候,突然停止攻击,简直就是愚蠢!”
王亚桥直接开口痛骂起来。
他虽然已经开始和红党接触配合,并且认下了统一抗战的理念,但是那副看不惯国府的态度却没有太大的改变。
尤其在这种关键时刻,国府高层突然下令停战的操作,更是让王亚桥有些看不下去。
“这个凯申,开口闭口就是国际观瞻的,他就没弄明白,那些列强都是强盗、豺狼,你要是没有实力,就算你再怎么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他们也只会把你当成一块肉而已。
连这个都看不清楚,这真是又蠢又瞎。”
大堂里的吴远山等人听着王亚桥的怒骂,脸上都是一副深表认同的表情,只不过因为立场问题,他们不太好如王亚桥这般公然的痛骂就是。
不过在看到刘远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之后,吴远山还是不得不出言打断了王亚桥的嘴替。
“刘远,怎么了?”
“有特殊情况。”
刘远直接把电文交到了吴远山的手上。
“小鬼子明天一早要对笕桥机场发动空袭?”
“嗯,这是那个三浦吉刚刚翻译出来的,可信度还不能确定。”
“应该是可以相信的。”
大堂里的一人开口插话道,这人便是之前救下三浦吉的华先生。
说起来,这位华先生的身份也有些特殊,他原本是王亚桥的门徒之一,在今年三月份的时候选择加入了红党的领导。
现在,他相当于是维系红党和王亚桥之间的一个纽带。
但是刘远并没有因此就相信了这份电文,他对着华先生问道:
“理由呢?”
“我们刚才已经对三浦吉记录的前几份电文验证过了。而且我们还通过他交待出来的密码本对之前记录的一些日军电文进行了转译,内容也都确认无误。现在可以确定,这个三浦吉的确是真心跟我们合作的。”
回答刘远的,不是华先生,而是吴远山。
听完老上级的解释,刘远也是放下了心来。
“这个情报,大家看看怎么处理?”
“直接知会国府那边吧,让他们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好的,我现在就给联络处那边发报。”
简单商定了对于这份空袭情报的处理后,众人便将话题转移到了三浦吉这个人身上。
刘远有些疑惑的问道:
“奇了怪了,这个小鬼子怎么就通人性了?”
吴远山摇头道:
“刘远同志,你这个态度有问题。既然三浦吉是真心和我们合作的,那他就是我们的朋友、同志,对他的称呼也要放尊重一点。”
“是,我保证会改正。”
刘远认真的回答道,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就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华先生说道:
“之前在看到他的时候,我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点和其他小鬼子不一样的地方。
他有很强的求生意志。”
听到这话,刘远也是点了点头。
求生意志这东西听起来似乎非常寻常,毕竟蝼蚁都尚且偷生呢,何况是人。
但眼下的日本人,尤其是日本军人却是不一样的。深受军国主义洗脑的日本军人几乎都是以战死为荣,他们轻视自己和他人的生命,毁灭主义倾向严重。
要换了其他小鬼子在三浦吉的情况下,不找个机会和华先生他们搞个同归于尽都是轻的。
更别说开口求救了。
“一个人如果还想活着,那就是有着牵挂,我就和他聊了聊他的牵挂,说起来这个三浦吉也是个可怜人,按他的说法,他家祖祖辈辈也是穷苦人家,好不容易当上飞行员准备改善家境,却又被他的上级接二连三的逼着去送死。”
华先生简单的讲述了一下三浦吉的背景,有些话在三浦吉的情报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他一直都没说。
而现在能确定对方的态度后,华先生也不介意为三浦吉消弭一些误会,这样也能让他更好的为己方所接受。
“那要这么说,他也是咱们广大无产阶级的一份子了。”
“没错。”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联系一下日共那边的同志们,让他们帮忙照顾一下三浦吉的家里人,这样也能让他安心一些。”
按照三浦吉的说法,他是家中独子,要是父母亲接到自己的阵亡通知,只怕是会寻短见的,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就得靠日共的同志们帮忙联络一下三浦吉的父母了。
吴远山思考了一下,就目前三浦吉表现出的态度和价值,是完全值得他们这样做的。
于是他点头道:
“可以。”
就这样,关于三浦吉的安排就此被敲定了下来。
第394章 破军(五)
“对空观测镜这个东西,上面的十字刻度标尺读数是需要根据飞机的具体型号来进行修正的,因为每架飞机的尺寸大小不同,不同的飞机参数自然也不一样.”
南翔,第九集团军的指挥所里,路老师的防空小课堂正在开课。
在做完了今晚的作战规划后,张文白没有急于让大家离开,而是让路锋出来分享一下防空作战的经验。
毕竟就连张文白对路锋取得的战绩也是十分叹服的,他也想着要向路锋取点经,好应对接下来越发严峻的防空态势。
虽然说今天白天的空战中,己方取得了卓越的战绩,但张文白等国府军队上层非常清楚自己和日军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光是飞机一项,日军对外宣称就有超过三千架。
至于国府这边,哪怕有着不久前的那次紧急加购,如今也不过才五六百架而已。
更别说日本那边有着完善的生产工厂,打掉了他们还能继续造。而中国空军的飞机却是被打掉一架就少一架,无法得到补充。
也就是说,日本人有着许多次试错的机会,他可以失败一次两次三次,最后总能卷土重来。
但中国空军不行,他们一旦失败,那就是彻底的败了。
所以大家都很清楚,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制空、防空将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面对张文白的盛情邀请,路锋也没有说推辞什么的。
虽然说自己装备栏外挂的事情别人无法复制,但是今天这一整天的防空作战打下来,路锋也是积攒了相当丰厚的对空经验的。
路锋认真的为众人介绍了自己对于对空观测镜的使用经验,以及关于日军飞行员的作战习惯,日军作战飞机的种类、区别等细节。
张文白等人听完,都是受益良多。
“我说我手底下的人打飞机的时候,怎么老用不好这机关炮呢,原来是一开始就瞄歪了。”
孙元良更是一脸恍然的说道。
“是啊,听完马老弟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看的。之前那些德国教官教的时候,那听的就跟天书一样,我都听不明白,更别说手底下的兄弟们了。”
张敬久也是接了一嘴。
说者无意,旁听的法肯豪斯将军听到这话却是脸色有些不好看。
“诸位,我可以保证,我们的教官绝对是尽心尽力的教导了的。”
听到法肯豪斯将军发话,张敬久也察觉到了自己刚才话语中的不当之处,他连忙对着法肯豪斯将军开口道:
“法肯豪斯将军,我这个人说话没什么遮拦,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法肯豪斯将军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张敬久的道歉而缓和多少,他依旧有些怀疑的看着路锋。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说起来其实都只是基础知识而已,根本不可能说让路锋拥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路锋看着法肯豪斯将军的脸色,就知道对方想要问什么,但自己外挂的事情可不能随意说出去。
尤其是说给这些外国人听。
于是路锋连忙将话题岔开,他对着张敬久问道:
“张师长,之前德国教官给你们培训的时候,都是怎么上课的?”
听到路锋的问题,张敬久、孙元良等人都是面露难色。
“德国教官给我们上课的时候,讲的都是一些角度、公差、弧度、公式之类的东西”
听完张敬久他们的讲述后,路锋很快就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当初德国教官团在给国府进行防空培训的时候,还是按照他们在德国上课的流程来的。
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
数学。
说起来这里面其实也没什么问题,毕竟防空火力归根到底的确也就是个数学问题而已。
只不过这个数学问题比较麻烦,是个立体空间的几何学难题。
德国教官们的教育方法是,从基础教起,让学员们能够完全理解和掌握解题思路方法。
这样就能一通百通。
这样的方法,放在德国那边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自从十九世纪德国教育改革过后,德国整体民众的知识文化水平就被提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地步。
有着一定教育基础的情况下,学员们对于教官的这一套教育方法自然是可以接受的。
但国府的情况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