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巡抚衙门,也下一封公文,不予理会便是。”
“我会通知历城知县董嗣朴,让他配合卫周胤催收税银,然后我们如此如此安排一番,到时候引骚乱。”
“这事我们不管,让他们承受百姓怒火便是。”
听完朱云飞的计划,曾文德心中一惊,手中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卫周胤毕竟是正三品布政使,要是出了意外,朝廷追究起来怎么办?”曾文德有些后怕的问道。
“这事伯父你无需插手,只管告诉曾军门,我们自有主张。”朱云飞微微一笑,拿起酒壶给他再续了一杯酒。
曾文德毕竟只是一个寻常之人,比起他父亲曾樱来说,无论是才情和魄力,只能用虎父犬子来形容。
因为心中有事,没喝几杯,他就有了醉意。
朱云飞见状也不相劝,而是让周勇,安排马车,准备送他回府。
回到后院的朱云飞,便听到屋内传来陈圆圆和曾书婷的说笑声。
很显然二女至少表面上的疙瘩是解开了。
“书婷,伯父喝醉了,我已经让人备好马车,你先带伯父回去。”
“圆圆姐姐,那我改日再来看你。”曾书婷起身之余,甜甜的笑道。
“好呀,我送你出去。”陈圆圆拉着曾书婷的手,有说有笑的出了门。
看着二女这熟络劲,朱云飞都怀疑,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
“你们都聊了什么啊,这么开心?”朱云飞待陈圆圆回来时,忍不住好奇问道。
“哼,不告诉你,这是我们女儿家的秘密。”陈圆圆得意的一笑,却卖起了关子。
“好哇,你说不说。”朱云飞一把把她拉入怀中,伸手在她腋下挠起了痒痒。
“咯咯……”挣扎之中的陈圆圆,连忙求饶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二月初五,朱云飞在中军千户曹明,率领的三百亲军护卫下。
与巡按毕懋康以及毕懋良一大家子,悄然离开历城,直奔登州城而去。
朱云飞这次回登州,主要是带毕懋康去登州,视察军器局的。
其兄长毕懋良,以及儿子毕忠义、毕忠明则是去军器局上任。
毕懋康著作的《军器图说》其中有一句话,近来朱云飞翻阅之下,却是深表赞同。
书中原句所写:“夷虏所最畏于中国者,火器也”。
这本具有跨时代意义的火器制造书籍。
在历史上,明亡之后,被清廷禁止烧毁,后来出现的实际上都是后人誊抄,其中一些先进机械制造技艺多有失传。
朱云飞在登州的军器局,设立在横山庄园之内。
横山庄园如今属于朱云飞的私人领地,外围则是横山千户所。
横山千户设立在横山庄园外围,主要是保护庄园安全。
要知道如今的横山庄园,不单单是朱云飞的私人宅院。
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肥皂工作,香料工坊,织布工坊,以及军器局等产业在。
其次,横山港目前,也是马丁科尔斯率领的海上贸易船队,转运货物的主要进出港口。
朱云飞这次回登州横山庄园,并没有事先通知登莱巡抚和知府衙门。
所以一行人马,也没有进登州城,而是直接来到了横山庄园。
“朱将军,今日天色还早,是不是先去军器局看看?”赶到横山庄园之时,毕懋康这个火器发明家。
拒绝了朱云飞先安置的要求,而是提出要去军器局查看燧发枪的生产制造。
“也好,那咱们就去军器局。”朱云飞虽然想回家,因为他想海兰珠和娜木钟二女了。
但毕懋康这个客人,兴致勃勃,他也无法拒绝。
只得让曹明安顿毕家之人,并让随行的陈圆圆先回家,告诉海兰珠和娜木钟,他晚上再回去。
来到军器局内,负责军器局事务的百户万升,见到朱云飞一行人到来,惊喜的上前行礼道。
“不知将军到来,有失远迎,还未恕罪。”
“不必多礼,在前面带路。”朱云飞听着围墙内的镔铁捶打之声,也是颇为期待,军器局目前的进展情况。
第150章 大匠师谢文甲
刚走进军器局的大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如今正是春寒料峭的季节,外面的温度还很低,但这军器局内,因为遍布高温火炉,却是热气腾腾。
“谢师傅,谢师傅我家将军来了,赶紧的让弟兄们停手,过来拜见。”万升扯着嗓子,挥手喊道。
大院内各个分开干活的工匠,在听到万升的喊话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将军,这位是大匠师谢文甲。”当一名浑身黝黑,光着膀子,露出满身横肉的中年男子,走到跟前时。
在万升的介绍下,谢文甲连忙躬身作揖道。
“草民拜见将军。”
“不必多礼,谢师傅,让工匠们都去忙活吧,你带我们看看。”朱云飞拱手还礼道。
军器局虽然是他要求设立的,但实际上朱云飞也是第一次来。
因为军器局设立之初,他还在莱阳参战,之后一路去了济南和京师。
眼前这位谢文甲大匠师,是马丁科尔斯率领的贸易船队,从澳门岛葡萄牙人哪里挖来的大匠师。
此人今年已经四十八岁,十八岁那年,祖籍番禺谢文甲,因为家道中落,逃到澳门岛,进入葡萄牙人的卜加劳铸炮厂打杂。
谢文甲上过县学,还中过秀才,有文化有知识的他。
进入铸炮厂之后,凭着聪明好学,勤学苦练的精神。
他以一个华工身份,经过三十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学习,做到工匠之中等级最高的大匠师级别。
身为一个大明汉人,还是一个秀才的他,虽然在葡萄牙人的铸炮厂,工资待遇一直不错。
但在他的内心之中,却一直渴望洗刷谢家的冤屈。
当年他父亲是一名县丞,因为得罪了上官,被关入大牢。
谢父不甘心冤枉,含恨自尽。
谢文甲只身逃到澳门岛。
但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一直没忘,父亲留下的遗书叮嘱,让他有朝一日,为他洗清冤屈。
可要是在葡萄牙人手底下干活,这一辈子他肯定无法为父亲洗清冤屈。
这三十年来,他也娶妻生子,甚至他的两个儿子,如今也跟着学习制造枪炮,而且技艺都已经出师。
但随着年岁的增长,谢文甲内心执念,也越来越深。
前番马丁科尔斯,率领的远洋船队在澳门岛,购买火器之时,船上的管事孙诚。
暗中联络了他们这些华工,表示只要去山东,官府不但给官职,待遇翻倍。
对于待遇谢文甲不在乎,但孙诚许诺的登州卫军器局正九品大使,却让谢文甲心动不已。
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谢文甲带着两个儿子,谢永福,谢永贵,以及弟子范理、邱岳山等多人,以及家人从澳门岛来到了登州。
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在原登州指挥同知金明达,横山千户所千户周远,军器局百户万升的协助下。
军器局于正月十八日,正式投产。
在谢文甲的带领下,军器局招募了一百二十名工匠。
经过半个月投入生产,到目前每天可以制造二十支燧发枪,至于红夷大炮,因为人手原因,暂时还未投产。
“将军,这是我们制造出来的燧发枪,请您过目。”来到成品库房,一百二十支,整齐的排列在墙上晾干的枪支,一眼在望。
朱云飞接过万升递来的枪支,对毕懋康兄弟说道:“毕大人,你们也看看,这枪支怎么样?”
说罢,朱云飞又看向谢文甲:“谢师傅,有没有试射过?”
“三天前生产出来的枪支,全部试射过,射程和威力都没有问题。”
这时毕懋康在检查了一下枪支后,说道:“这枪原理没有问题,但我认为口径和枪管,可以缩小一些。”
“还有这枪托的木材,油漆过于稀薄,不利于保存,容易腐烂。”
毕懋康研制火器的水平,是毋庸置疑的,他指出的问题,绝对是一针见血。
“这位大人,看来是个行家。”谢文甲见毕懋康一身靑袍官袍,倒也不敢托大,拱手恭维之际,话锋一转道。
“但是大人有没有想过,口径小的话,会影响装弹速度?”
“还有枪管缩短,需要更高的技艺,目前军器局的工匠,大部分都是新招募的铁匠和学徒,一时怕是难以改革。”
“至于枪托油漆问题,倒不是问题,只要有更好的油漆材料,进行二次,三次刷漆,就能解决了。”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谢文甲作为枪械制造大匠师,甚至为葡萄牙人,革新了一项新技术。
那就是以铁代替了昂贵的铜料,铸造出来铁炮,从而大大节约了成本。
这也是谢文甲在澳门岛,能够获得葡萄牙人授予的大匠师称号原因。
朱云飞虽然有先进的理论,但这些基础实操,他可是远远不如毕懋康和谢文甲。
为此,当这两位大师讨论起来之时,朱云飞也只能沦为听众。
随着毕家兄弟几人的参与讨论,谢文甲的儿子,徒弟也加入到了讨论,研究之中。
眼看着大家的讨论,越来越激烈,朱云飞忍不住插嘴道。
“诸位大人,师傅们,你们有没有想过,火枪是可以后装的,圆形的弹丸,可以改变成圆锥形的呢?”
朱云飞的话一出,谢文甲的大徒弟范理,情绪激动的朗声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的?我认为朱将军想法,非常有建设性。”毕懋康却是感觉眼前一亮,开口表示支持。
“想法很好,但这有技术支持吗?”谢文甲皱眉道。
作为一个枪炮制造大匠师,谢文甲对于新型事务的接收能力,还是很强的。
“这是一个想法,具体操作,还是需要你们这些专业的人去做。”朱云飞摆摆手,沉声说道。
“毕大人是火器专家,谢师傅您也是,我的意思是大家通力合作,制造出更实用的火器。”
“至于研究和制造费用,你们不用考虑。”
“同样,该给的职务,我也会奏请朝廷,予以封赏。”
在朱云飞画出的大饼许诺下,谢文甲父子,师徒个个喜上眉梢。
毕懋良父子也是神情雀跃,这些年来他们依靠毕懋康生活,日子过得也窘迫。
如今要是能够在军器局安定下来,今后一家人的生活也就不用发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