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脸上勃然大怒,在防卫如此严密情况下,竟然还能有人渗透进来,行刺公子扶苏。
“真是大胆啊!来人,去调五百龙虎豹骑!将海月小筑给我围起来,人只能进不能出!”
“遵命,大人!”
龙虎豹骑驻扎之地,离海月小筑相差不远,来回时间最多一盏茶。
吕甲在尸体旁边蹲下,用手轻轻在这名侍从脸上,撕下一层薄薄易容皮,果然露出了一张陌生脸庞。
他又捡起地上的那柄匕首,仔细观察锋刃,用鼻子轻轻靠近嗅了嗅,眉头紧皱,“这匕首上面淬了毒,其毒性非常猛烈。”
扶苏问道:“可能看出出处?是江湖上哪一门哪一派?”
吕甲微微摇头,“交给影密卫,罗网,他们应该知道出处。”
李斯声音低沉,怒火难以压制,“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行大逆不道之事,这背后一定另有其人,我要把罗网调来桑海,彻查此事!”
扶苏眼眸深沉,缓缓开口说道:“这件事会不会是墨家那些余孽所为?”
李斯调整了一下自己气息,然后又坐了下来,“八九不离十,机关城被帝国覆灭,墨家叛逆逃亡至桑海,怀恨在心之下,做出这种行径也很正常。”
“或许…或许没那么简单。墨家大势已去,只剩下残留余孽,能这么快策划一场刺杀?”
扶苏思索片刻,说出了自己心中疑虑。
李斯回答道:“公子,完全有这个可能。因为在机关城逃走的人中,几乎全都是墨家核心成员,虽然数量稀少,但个个都是高手,所以反而更加危险。东海之郡,偌大一座桑海城,鱼龙混杂,隐藏在其中完全游刃有余,如果他们散落在城内,反而更方便他们行事。”
扶苏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番言语。
计余杀了那人之后,就没有别的动作,默不作声,安静坐在原位,偶尔端起杯子喝口茶。
他本身就是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多少耐心的,再加上他看得很“长远”,所以对整个世道,充满了忧心忡忡的焦虑,曾经口出狂言,想改变什么,最后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不自量力,在大势之下也是蝼蚁。
他能做的是递出最快的剑,与这方天地说出最有分量的言语。
对于刚才的刺杀,他首先也是想到的是墨家,但转念一想,不对,应该不是,昨天刚对盖聂警告过,他们没这胆。
明知道自己在这,还敢动手,这不是逼着计余出剑吗?
刚才如果不是自己率先看出端倪,或者他不在此地,就刚刚一瞬间,扶苏被刺杀可能已成定局。
连这种贴身侍从都可以换掉,这背后谋划之人,怕不是来帝国自内部。
月儿从开始,始终是一种波澜不惊的状态,该吃饭吃饭,该喝茶喝茶。
一心所想,都是父亲和玄翦的切磋问剑。
玄翦这人实力很强,绝不下于盖聂卫庄之流,虽然父亲能嬴,但昨天晚上受了伤,应该不会有多轻松吧?
就在此时,距离海月小筑不远,突然出现一支骑军,数量不少,有几百骑左右,皆佩刀背弓披轻甲,衔枚疾走,不闻人马行声。
龙虎豹骑!
顷刻间,就把海月小筑外围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果此时里面还有刺客,想要逃离这里,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潜入水中,而且是能闭气半个时辰的那种。
李斯喊来一个人,吩咐道:“把这里所有人的身份里里外外全部再排查一遍,凡是没有登记在册的人,全部给我拿下!”
这人临走还将那名死去的侍从尸体拖了下去。
扶苏等李斯安排完之后,说道:“继续刚才的话题,先生想去蜃楼参观?”
计余笑着说道:“对,没错。”
扶苏却疑惑道:“先生怎么不去问父皇?”
这还是他说得含蓄了,蜃楼出航何等重要,你不是深得我父皇信任看重吗,怎么不和他去说,反而和我说。
老谋深算的李斯愈发好奇。
你一个首席剑术教师,无缘无故,说是要上蜃楼看看,这里面要是没点东西,谁信?
计余也不再解释什么,他向来不喜求于人,说了就是说了,答应不答应,无所谓。
原本是想省个麻烦,现在看来,只能自己偷偷过去了。
真麻烦。
计余手放在膝盖上,“这件事我知道了,看来公子也做不了这个主。”
扶苏无奈道:“诚如先生所言,这事扶苏确实做不了主。父皇只是让孤负责检验,没有赋予其他权利。”
计余倒是没有板起脸,就只是微微一笑。
扶苏又补充道:“不过刚才先生出手,也算是救了扶苏,孤可以擅自做主答应这件事。”
都是人情世故拿捏得炉火纯青的老狐狸了,计余一下子就听出扶苏的言外之意。
在不想欠人情之余,还想让念他的好。本来我就不负责这一事,但是为了你,就破例擅自做主了。
计余笑容淡然,“我看还是算了,还是别让公子为难了,万一陛下问其此事,怕是不好交代。”
听到这话,扶苏也不在坚持,就像计余所说的那样,父皇一旦深究起来,计余本人可能一点事都没有,他倒是可能会被惩戒。
“不知公子定的时间是在何时?”
扶苏问道:“什么时间?”
计余说道:“去拜访小圣贤庄的时间。”
扶苏视线上移,那如火的朝阳,散发着金光,他轻声说:“过午时三刻吧。”
第四百三十九章 精神合太虚
扶苏视线上移,那如火的朝阳,散发着金光,他轻声说:“过午时三刻吧。”
计余喃喃自语道:“时间还来得及。”
“什么还来得及?”
李斯扶苏同时望来。
计余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月儿明白父亲所说是什么意思,与玄翦问剑之后,也有时间赶到小圣贤庄。
扶苏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之人。
当然如果是换作其他人,那就又是不一样了。
计余首席剑术教师职位,特殊等同于三公,而扶苏无权无职,只是身份尊贵。
二人心中如明镜,彼此只是单纯互相给对方面子。
这句话为前提,就愈发凸显出计余在朝堂与所有人的“不一样”。
扶苏已是兴致缺缺,大概是因为刺杀缘故,加上他还要把此事上报给咸阳,也就没有继续呆下去的意思。
除此之外,李斯另邀请了几位德高望重之人,也要马上就到,这些人员,也都是要随他一起去拜访小圣贤庄,时间真有些捉襟见肘。
说来也奇怪,连扶苏本人都不知道,嬴政为什么时常将他和李斯安排在一起。
实际上最深层的原因,嬴政是希望他能跟在李斯身边学习上一二。
这点李斯本人是心知肚明,但却从未对扶苏提及。
“相国大人,计先生,孤看不如到此就结束吧。”
李斯站起身,说道:“今日刺杀之事,我要奏给皇帝陛下,就先行告退。”
计余月儿跟着起身,“我也有事要做,处理完之后,公子,李大人,我们小圣贤庄再见。”
扶苏微微颔首。
月儿陪着计余出了海月小筑,两人走在海边小路上,泥土松软,步履无声。
计余轻声问道:“月儿,是有心事?”
月儿略微停顿了一下,说道:“蜃楼…蜃楼那里是不是有母亲的线索?”
计余嗯了一声,也不觉得月儿猜出答案有什么好奇怪的,沉默片刻,搓着下巴,“冥冥之中,总感觉那里应该有我想要的线索,或者说不定你母亲就在那艘船上。”
月儿斩钉截铁说道:“我也想跟着去。”
计余摇摇头,“月儿虽然你实力不错,但还是不能跟着我上船。”
月儿不解问道:“为什么?”
计余声音极为郑重,“如果丫头的实力进阶到绝顶,那我就不再说什么了。”
身为“伪境”的计余,如果带上月儿上船,心中最为忌惮遇到几位半步天人境的拦路。
当然只是忌惮而已,不至于畏惧,他一个人还好,身边带上丫头,就有点放不开手脚了。
至于丫头的战力,说句不好听的话,想要与一位绝顶对峙,怕是有些不自量力。
绝顶修为可以杀一流,不算太过稀奇,后者想要反杀,却是难如登天,几乎不可能。
凡事都有例外,但此事就不例外,先前在墨家机关城,高渐离和墨鸦打的是有来有回,这两人都是半步绝顶,可以说是不分上下。
但是遇到卫庄这种高手,只需一剑,就能把高渐离瞬间秒杀。
以上克下,都属于胡搅蛮缠的无理手,想以下克上,那是老太太吃砒霜,离死不远了。
月儿沉默不言,显然是心里在做斗争,考虑利弊。
这种性格,既有天生的成分,也是后天熬出来的。
过了一会之后,月儿问道:“父亲准备一人独去,还是找人同行?”
计余开了个玩笑,笑道:“做个梁上君子,学那小人行径偷偷潜入,这也算是老本行了。”
月儿说道:“以父亲身份都不能直接上船?直接给嬴政说一声不行?”
“到底蜃楼是嬴政最为看重之事,答不答应暂时不好说。加上这船建造多年,所涉及方面比较复杂,单说一个阴阳家就不会叫我如愿。他们或许已经摸清了我身份底细,那就更加的不可能。”
月儿听到这,顿时心中了然,难怪父亲会选择稍稍潜入,但还是免不了一阵担心,眉头微皱。
计余伸手拍拍她小脑袋,安慰道:“放心丫头,即便天塌下来,还有见过大世面的父亲我扛着嘛。”
月儿踢了一下脚下石子,语调有些沉闷,“时至今日,已经快有五年没有见到母亲了。”
计余叹了一口气,“天下之事,无论大小,到底成与不成,无非是尽人事听天命。”
极少叹气的计余,说完这些心里话,忍不住又长长叹气一声。
他与焱妃已经有近十年都没有再相见。
月儿这丫头,他又怎么不理解?
经历只要遇上了相似的事情,根本无需旁人说道理,早已心领神会。
月儿突然停下脚步,以拳击掌,“坏了!”
计余皱着眉头道:“丫头,怎么回事?”
月儿小脸上有些挂不住,看着计余不好意思说道:“刚才走的太急,“望舒”让我给落在房间里了,趁没有走远,我回去去拿。”
计余心念一动,感知了一下的距离,摆摆手,笑呵呵道:“没事,离得还不算多远。”
月儿一时间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只见计余向上抬起手臂,一股无形气机涟漪从身上散发,荡开了脚下的尘埃。
大概过了十息左右的时间,空中有一柄长剑斜斜飞来,带着刺破空气的尖啸声,如惊芒挚电,如长虹经天。
月儿目力惊人,一脸震惊,那长剑正是自己的配剑“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