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大唐 第7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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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太上

  萧家是很低调的,哪怕是身为后族,家族中人仕途显赫,也依旧是不显山不露水,但当今陛下膝下只有三子,两个出自萧皇后,最小的出自萧嫔。

  这里面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恐怕是不太可能,皇帝可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帝女这些年也有不少,可唯独皇子,就真的都是萧氏女所出。

  也就说,若是大隋的江山社稷传承下去,那么萧氏必然会从后族转为皇帝的母族。

  萧氏虽是亡国,但内在并无损伤,朝中大臣都融入到了大隋,分立在南方各郡当中,梁朝最后一帝萧琮,更不是什么昏君暴君,因而萧氏对他们的影响依旧很大。

  李家是关陇核心家族,势力多在北方,南方正是他们最欠缺的区域,因而若有萧家的全力支持,毫不客气说,社稷神器已经有五成把握归属李家了。

  这可是开源建制家姓传国的伟业,能直接有五成把握,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因而李渊才会许下如此重诺。

  何况萧氏本就是他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来的媳妇,将为母仪天下也属天经地义。

  萧琮感受到了李渊的诚意,但他为女儿外孙考虑,也顾不上得罪他,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那关键的一句:“公可欲登基为帝?”

  小到一家一姓,大到一朝一代,总要有个最后做决定的那个人,若是有多个,那必然就要陷入内耗当中。

  李渊现在才五十岁而已,尚且年富力强,若无意外,并有心坐天子位,起码还能坐天下十几年,十几年的变数就太多了。

  萧琮自己也是当过太子做过皇帝的,很清楚到了那个位置,父子之间的感情很难抵得过权柄之争,而太子天然又要弱势与皇帝。

  李渊当然是想的,没有人不想当皇帝,因而没有立刻答应,而萧琮也没有催促或者威胁,两家本就是事实上的姻亲,再没有更好的选择对象了。

  但在这件事上,又有天然的矛盾,萧琮在意的是他的女儿能否当上皇后,外孙能否继承帝位,这全在李建成的身上,从这里算,李渊就是最大的变数。

  历朝历代,能有几个嫡长子顺利继承皇位的,这与他们贤能与否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越是出众,就越是容易遭到皇帝的打压。

  两人对坐饮下一盏茶,李渊才叹息道:“萧公当年被迫退位,是何等感受?”

  “自是痛不欲生,但为了家族故,不得不忍耐之。”

  “哈哈,李渊摇头笑道:“说来可笑,我李家尚未得天下,我也未曾坐到龙椅上,竟也好似已经感受到那等苦痛了,宛如剖心剜肺。”

  但李渊很快就正色起来:“为了家族,为了我李氏的大业,当让贤与吾儿。”

  萧琮满意的起身拱手:“太上皇亦是大福德者堪配,同样贵不可言。”

  “先定长安?”

  “先定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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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兄征辽东,饿死青山下,今我挽龙舟,又困隋堤道。

  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少,前去三十程,此身安可保?

  寒骨枕荒沙,幽魂泣烟草,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

  安得义男儿,焚此无主尸,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凄凉幽怨的歌声将龙舟上的皇帝惊醒,派人去查才得知,这是纤夫们所传唱的。

  “陛下,臣已经命人训斥过他们了,必不敢在打扰陛下安寝。”

  皇帝目光幽幽的看向了远处,他在大业元年和六年都曾如今朝这般出巡江都,元年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一路上杨柳依依,旌旗猎猎,千古功业就在一念之间。

  大业六年下江都时,他修运河立科举,营建东京征吐谷浑,拓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之疆土,征林邑征契丹征流求,北巡威盖突厥称圣人,西域诸国来朝,那时候是何等的豪气无双。

  而今,却是灰溜溜的抛下天下逃去避祸,杨广看着江水说不出话,想死又怕死,真是老了呀。

  皇帝直至天明才回去歇下,午时到了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就冒死上表,劝谏皇帝回返长安重定天下,皇帝没说什么,只是下令将其斩首。

  龙舟行至梁郡,地方乡老前来拦驾“陛下若遂幸江都,天下非陛下之有!”

  皇帝杀了乡老,一路上他自己都数不清杀了多少大隋的忠臣义士。

  终于到了江都,但宇文述病倒了,而且很严重,数日就到了弥留之际,三子上奏后都围在床榻前。

  宇文述对着长子宇文化及道:“你应该死在我之前,那便是天幸,哎,往后你好自为之。”

  然后对次子宇文智及道:“你素来顽凶,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尚且留伱性命,往后靠你兄长,难矣,你当常思自保之策。”

  最后对三子宇文士及嘱咐:“你要离这两个远点,便是他们要死了你也莫要出手,好生保全自己,传承家族血脉,为父在九泉之下亦当谢你。

  天下局势至此,这山河落入谁手尚不可知,但若李建成能从突厥返回,那么天意或许就要落到他身上了,我记得你与他交情尚可,可前往投靠之。”

  三人叩首哀泣,宇文述旁的不说,对子嗣那是极为宠溺的。

  很快得到消息的皇帝也派王义过来探望,其实就是问还有什么记挂的事情。

  宇文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化及,臣之长子,早预籓邸,愿陛下哀怜之。”

  言尽而逝,王义回宫禀报,皇帝叹道:“吾不忘也。”

  皇帝为宇文述这个积年老臣罢朝,并赠司徒、尚书令、十郡太守,班剑四十人,辒京车,前后部鼓吹,谥号为恭,特令黄门侍郎裴矩祭以太牢,鸿胪寺监护丧事。

  另对宇文化及三人夺情,特晋封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大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宇文士及为鸿胪少卿。

  宇文家的风光显赫并未因宇文述去世而衰减,因而化及智及两兄弟哀伤了几日后,便又开始在江都玩乐起来,甚至捡起了父亲昔日的路数,开始收商贾为义子以敛财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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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瓦岗争端

  “李密已经到了瓦岗。”李建成放下信道:“风云渐起啊。”

  “兄长,李密非同小可,要小心鸠占鹊巢之事。”

  现在的瓦岗非同小可,已经在在进攻荣阳郡了,与张须陀僵持不下。

  翟让自然也是名扬天下,一时能与之并提的唯有,河北窦建德以及江淮杜伏威太原历山飞高阳赵万海等人。

  但让其真正脱颖而出,还是在李密加入之后,都知道李密以前辅佐的是何等人物,一时天下人都以为翟让是如同杨玄感一般的霸王。

  李建成摇头道:“李密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手心,翟让或许不是他的对手,但再加上徐世勣,足够制衡他了。

  我毕竟不能亲自去率领瓦岗,翟让徐世勣的动作又太慢了,他们不能尽快解决张须陀,还是需要李密才可。”

  李孝恭不再多言,凡事他只会提醒,绝不会干扰。

  “兄长,辽东城的兵马已经出发了。”

  “嗯,让他们先在涿郡驻扎。”

  第二天李建成就与始毕可汗说要去武川祭祀先祖,阿史那咄吉犹豫了许久还是答应了。

  李建成刚回府收拾,阿史那阿娜尔就急匆匆地跑来,看着他许久才道:“他们都说你要逃回中原去。”

  李建成拉住她的手:“我自然是想回去的。”

  “这里不好吗?”

  “很好,但不是我的归宿。”

  “那你就是真的要逃了?

  “不。”李建成笑道:“还没有娶你,我怎么会走呢,要走也当然是带着伱一起。”

  “那我这次就要跟着你去。”

  “好。”

  始毕可汗派遣了许多的护卫,除了护卫他们之外,也有看住李建成的意思,很明显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但李建成也没在意,每天与阿史那阿娜尔亲密的说笑射猎,一路赶至武川,这里早已经荒废了,甚至可以是突厥的属地。

  但并不妨碍李建成先为李氏的先祖们献祭,此处埋骨有他的五世祖李熙,以及其众多子侄儿孙。

  然后他又祭祀了另外几家,几百年的共存,大家都是血脉亲戚。

  李建成出现在武川祭祀的消息很快由北向南传递,离得近的甚至在他回返大利城前赶来了,有些人是来看热闹,也有些人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救他出来。

  若是成了,这可就是雪中送炭的恩情,就以李郎君传闻中的秉性,必然是足够满门大富大贵了。

  只可惜突厥护卫森严,虽然与李郎君说上了几句话,但也是在没能力就他逃离险境,只能遗憾的看着他远去。

  于是关于李建成的传闻,再次传荡到了中原,士林民间都报以同情,而得知李建成顺便帮忙祭祀了先祖的武川贵戚们更是纷纷感叹。

  到底还是自家子弟,都已经艰难到了这个份上,还是没忘记礼数,好郎君啊。

  而在瓦岗寨中,听到消息的翟让却是抖了三抖,这是落下毛病了,自从那日之后,他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会不自觉的颤抖几下。

  “懋功,郎君真的没事吗?”

  徐世勣冷笑道:“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翟让尴尬的摆手道:“那当然不敢,我的命都是郎君搭救的,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思,你可莫要胡说。”

  徐世勣皱眉道:“郎君那边不用你我操心,现在更要担心的是李密,他声望太高了,后来加入的这些人,例如外黄王当仁、济阳王伯当、韦城周文举、雍丘李公逸,都是冲着李密来的。

  你若不振奋,家业都要改姓李了!”

  翟让低声道:“本来也是姓李,什么时候也没姓翟过。”

  见徐世勣瞪眼,翟让也是无奈,被这小子看到丑态后,便越发没有恭敬了。

  只能赶紧说到:“我有何办法对付李密,只能是尽力保住本部兵马,要说郎君也是,这样的虎狼之辈,让他或杀或立,怎么都好,赶到我这浅滩是何必。”

  这时候李密派人来请,说又有豪杰领兵前开投奔,要他这位瓦岗之主去迎纳。

  翟让和徐世勣只能起身,李密能这么快站住脚跟,也是因为他极守规矩,凡事都要经过翟让。

  到了大堂,众人纷纷起身向着翟让行礼,奉其坐上了主位,然后才让人入见,都是附近几郡的豪杰,少的领着几百人,多的两三千人,赶来投靠瓦岗。

  翟让应付这些还是可以的,而李密这时候也绝不会插话,直到其中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出列走到李密面前:““斯人当代隋家!”

  满堂皆寂,倒不是因为敬畏皇帝,他们都已经造反了,还有什么可敬畏的,平日里都是靠骂皇帝比胆子的,多难听都敢骂出来。

  众人将目光投向了翟让,翟让温和的笑道:“如你言,蒲山公当自立,何来从我?”

  那道士郑重的对李密行礼后才转身对翟让道:“事有相因,所以来者,将军姓翟,翟者,泽也,蒲草非泽则不生,所以他需要先来投奔将军您,您二位相辅相成,当共成大业。”

  徐世勣道:“那你为何说蒲山公可以代隋?”

  那道人捋须笑道:“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

  呵呵,所谓桃李子,正谓逃亡者李氏之子也,皇与后,皆君也,宛转花园里,谓天子在江都无还日,将转于沟壑也,莫浪语,谁道许者,密也。”

  不等徐世勣开口,素来仰慕李密的王伯当立刻高声应声道:“不错,正应是如此,李公乃是公卿贵子,志气高远早就看出暴君面目,遂与杨公合力而反,吾闻天命王者不死,李公数度遇险而生,岂不乃天意眷顾!”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点头,杨玄感都死了,唯有李密活的好好的,这确实也是大福运,而桃李章传遍天下,他们不少人也觉得李氏是要出个天子了。

  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李密突然开口:“我乃薄命之人,怯不敢当此,今亡命之日,艰难之时,蒙翟公搭救庇佑,岂敢有二心,万望诸君莫要陷密与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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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聒噪

  李密的话让堂内的氛围好了许多,唯有那道人还在念叨蒲非泽不生之言,也就是世人敬重僧道,否则早有人动手了。

  说破大天去,这基业也是翟公立下的,你李密名头再大也是丧家之犬,是吆喝来些兵马,可我们瓦岗本也已经到了为数郡匪首的地步,他们不来我们也要去吞并。

  “呵,你这道人说的天花乱坠,可算起来,李姓不还有位郎君在,蒲山公加上杨玄感,都是那位的手下败将,若论李氏天命,我等为何不去投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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