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笑了笑没回答,随口问:“这里怎么样?上校,一切都好吧?”
布朗尼呵呵一笑:“这里很棒,作为一个坦克基地,我们需要的一切都能满足,唯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伱不在这里。”
说着布朗尼扬了扬手中的演训图,抱怨道:“他们让我总结出一套战术,这难道不是你和艾斯丁尼上校的工作?”
“你是旅长,上校!”夏尔解释道:“原则上所有的事都与你有关。退一步说,如果你对战术没有充分了解,将来走上战场时也很难准确指挥部队作战!”
“我知道!”布朗尼翻了下白眼:“但我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了,以前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需要考虑怎么杀死敌人!”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夏尔朝布朗尼手中的演训图扬了扬下巴。
“哦,是的!”布朗尼这才想起刚才困扰他的问题,他拿着演训图凑到夏尔面前,笔划着说:“我在考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的坦克部队碰到敌人埋伏好的炮兵部队怎么办?我是说,德国人的77MM野战炮!”
夏尔微微点头,这是德国人常干的事。
德国人M96型77MM野战炮,因其无论是射程、射速还是精度都远不如法兰西的75炮,因此德国人常把它隐蔽在防线附近在目视距离内为步兵提供火力掩护。
反正无法与敌人的火炮对抗,干脆靠近前线隐藏起来,等法兰西人将炮兵拉上来时,就能忽然对其发起打击。
而这种打法恰恰对坦克构成极大的威胁!
第192章 协同作战
火车拖着几节车厢缓缓驶进坦克基地,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下,“滋”的一声释放出蒸汽,周围瞬间笼罩在一片白色中,宛如仙境。
铁路开进坦克基地是加利埃尼的命令,这是为了能在战场需要时,将坦克用最短的时间用火车运到需要它的每一个地方。
同时,火车也可以为坦克基地带来所需的物资和补给。
不过这一回,火车带来的不是这些,而是迫击炮、炮弹,和一批教员。
……
布朗尼打量着地上一门组装好的迫击炮,疑惑的问:“这是你发明的新武器?”
夏尔点了点头:“我认为,它可以解决您刚才说的问题,上校!”
布朗尼上校吃惊的望向夏尔,然后笑了起来:“你是在开玩笑?这样的小炮,对付德国人的野战炮……”
但看到夏尔一脸正色,他就收起笑容:“好吧,说说我们该怎么做!”
布朗尼是最相信夏尔的那个人,从使用坦克取得马恩河战役的胜利后一直如此。
如果他觉得有什么事难以置信,他马上就会反过来想:一定是我出了问题!
夏尔拿着演训图走进了挡雨蓬,布朗尼马上跟了进来。
“我们或许应该改变一下战术,上校!”夏尔捡起丢在桌上的笔,在演训图上笔划着:“我们不能总是让坦克走在前面替步兵挡住一切,这样做的结果,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坦克一辆辆被炸上天!”
布朗尼上校瞬间断片了。
这段时间,他所有的想法包括艾斯丁尼上校也不全外,他们总结出来的战术全都是围绕着坦克掩护步兵展开的。
可现在……
夏尔却告诉他不能寄希望于坦克的掩护?
“可是。”布朗尼上校一脸迷糊:“一直以来我们都是这么做的。”
“那只是因为敌人不知道我们有坦克。”夏尔轻声回答:“或者也可以说,他们不知道怎么对付坦克甚至没有准备!”
顿了下,夏尔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敌人有准备,就像您刚才说的,他们只需要把野战炮隐蔽布署在防线后,我们的坦克就会成为他们的靶子!”
布朗尼想想觉得也对。
马恩河一战,是德国人头一回见到坦克,当然没有准备。
拉福克斯一战,德国人把所有的火炮都布署在正面,而夏尔恰恰是从它空虚的两翼发起进攻。
如果从正面进攻,即便是“马克I”也一样会被炸得粉碎,还有坦克后的步兵。
但这一来,布朗尼就更不明白了,他一脸匪夷所思语气犹疑:“少校,如果不用坦克掩护步兵,难道用步兵掩护坦克?”
“可以这么说!”夏尔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们应该互相掩护:坦克掩护步兵,步兵同时也掩护坦克。如果坦克存在危险,毫无疑问就应该步兵上。否则,步兵会因为失去坦克的掩护而迅速崩溃!”
“您说的没错!”布朗尼艰难的点着头:“可是,步兵怎么才能掩护坦克?”
在布朗尼看来,步兵不过是血肉之躯,他们难道还能挡在坦克前为其挡住炮弹?
夏尔铅笔在演训图上划了一条线,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我们不妨把进攻线在这里分段,大概距离敌人防线700米的位置。在这条线以外,敌人很难发现步兵很难命中步兵,却能轻而易举的发现坦克并将其摧毁!”
布朗尼点了点头。
这显而易见,坦克高大的车身还伴随着“隆隆”的噪音,很难不引起敌人的注意。
视线良好时,敌人炮兵甚至不需望远镜,直接用野战炮对准坦克。
但如果是步兵,他们借着掩护分散跃进,或者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敌人很难在这距离造成有效杀伤。
(注:这是近现代突击步枪射程普遍在400米左右的原因,更远的距离除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否则很难命中目标。一战、二战栓动步枪射程七八百米,是不合理甚至是很严重的浪费。)
这时夏尔就给出结论:“所以,在这距离段,就应该是步兵为坦克提供掩护。”
布朗尼上校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在坦克出发前,步兵先走上战场为坦克进攻做准备?”
“是的!”夏尔回答:“步兵为坦克清除障碍,比如地雷、路障、铁丝网,有时还要规划坦克的进攻路线帮助其避开有可能陷进去的泥泞地。”
布朗尼上校缓缓点着头:“然后就轮到坦克上场了……”
“不!”夏尔打断了布朗尼上校的话:“然后应该是迫击炮上场!”
夏尔朝摆在外面的迫击炮扬了扬头。
布朗尼上校一愣,然后连连点头:“说得对,它有700米的射程,这时已经进入射程了。”
但一想,他又摇了摇头:“可是,它依旧没法压制敌人的野战炮,它们可能设置在射程外!”
德国人野战炮的射程有五公里,而迫击炮射程只有700米,野战炮只要稍靠后些布署,就超出了迫击炮的射程。
夏尔轻轻一笑:“我们不需要压制它,上校,我们可以打烟雾弹!”
布朗尼上校“哦”了一声:“说得对,迫击炮发射烟雾弹,它可以遮盖敌人步炮兵的视线!”
“还有迫炮的轰炸!”夏尔指着演训图上敌人的防线:“到时这里将布满灰尘和烟雾,还有我方野战炮和榴弹炮的压制,乃至还有空中的战机……然后才是坦克上场的时候!”
布朗尼听着目瞪口呆,这样的战斗……
夏尔说:“在此之前,只是步兵与坦克的协同,现在……”
布朗尼点了点头:“现在,却是步兵、炮兵、坦克,还有飞机的协同,它很难实现。但只要我们做到了,甚至只是做到一部份,就意味着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夏尔对布朗尼上校这番话感到满意,这说明他已经理解了协同作战的理念。
艾斯丁尼上校更适合战略方向的指挥,而布朗尼,他对这种战术协同有更高的敏感性。
(上图为老式蒸汽火车)
第193章 步炮关系
(下图为法兰西塞内加尔猎兵部队)
迫击炮,其实不只是一种远投手榴弹,它的出现改变了一战时正陷入尴尬境地的步炮关系。
拿破仑时代,步炮关系十分友好。
那时的火炮射程近,炮兵与步兵同在,甚至步兵都能转化为炮兵,两者的协同只需要扯开喉咙大喊一声。
然而,随着火炮精度越来越高、射程越来越远,步炮关系逐渐被拉开甚至隔离了。
法兰西炮兵之所以习惯于把75炮布设在防线后一公里的位置,除了便于进攻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步炮协同:这个距离挥信号旗还能看得见。
再远些就需要电台或电话联系。
电台未普及,电话是固定线路无法跟随战线推移同步,这时期电话质量还不行,在枪炮声中往往无法清晰、准确传达指令。
“喂,我们要冲锋了,停止开炮!”
“明白,马上开炮!”
一阵轰响,炮弹全砸在冲锋的自己人头上!
(注:即便是现代炮兵,为了减少误报,数字还使用“洞幺拐”之类便于区分的词替代)
然而,当敌人普遍装备远射程火炮与法兰西远距作战时,法兰西就不得不装备远射程火炮与其对抗。
于是,步兵与炮兵的距离至少几公里,彼此间常常在视距外。他们虽然在同一个战场上,但大多时候都在不同位面作战。
迫击炮的出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
它机动灵活,可以躲在战壕内打一炮换一个地方,虽然射程短却有很强的生存能力,不像75炮一样暴露在阵地外会随时会被敌人远射程火炮压制。
它的与步兵协同不像75炮和105MM火炮那么困难,即便没有通讯工具,步兵也可以通过喊话、吹哨、打旗联系。
于是,步兵再次从无炮转变成有自己的火炮。
这是前线部队无法拒绝的,这是从无到有的飞跃,拒绝的人显然是别有用心。
事实也是如此。
最先装备迫击炮的是第6集团军第51步兵师,这是加利埃尼能直接指挥的部队。
这不是加利埃尼自私,而是不管参训的军官们如何反馈,各利益集团依旧拒绝装备迫击炮。
他们大多数是“进攻理论”派,指挥官们坚持75炮的射程和射速是最完美的进攻火炮,没有任何装备可以取代。
“防御理论”派则普遍认为需要更远射程的火炮,这样才能在敌人火炮射程之外将挡住敌人的进攻。
再加上法兰西总司令的坚持,最终迫击炮只能装备到驻守伊普尔的第51步兵师。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悄无声息的过去,人们很快就会淡忘迫击炮的事。
然而……
原本到处是泥泞并且被视为不可攻破的德军防线,却被装备了迫击炮的第51步兵师轻松突破并推进了三公里打成了一个突破部。
如果不是因为担心过于深入会遭到敌方包围,第51步兵师还可以继续往前推进。
科布多马上抓住这个机会给第51步兵师来了个特辑。
记者:“达维特将军,据说伊普尔地形十分特殊,且我军处在不利地形中,这是真的吗?”
师长达维特少将很肯定的回答:“是的,当然。德国人一方是丘陵和高地,我们却在一眼能望到头的空旷地,我们无险可守,这里永远只有寒冷、雨水和死亡,但我们没有屈服,我们……”
记者打断少将的话:“请问,是什么让你们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还能获得胜利?”
达维特少将回答:“当然是指挥官的决断和士兵的勇气,先生,我们英勇的朝敌人冲锋,面对数倍于我们的敌人也毫不畏惧……”
记者使劲给了几个眼色,达维特少将才猛然醒悟:“哦,当然。也有迫击炮的功劳,那是一种很好的装备,士兵们很喜欢它!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采用了正确的战术……”
达维特少将发言不久就接到加利埃尼将军的电话:“恭喜你,达维特将军,你因为自己英勇的行为获得晋升,伱现在是塞内加尔猎兵部队的副司令!”
达维特少将愣在原地:“塞内加尔……”
……
相比起达维特少将的发言,士兵们毫不掩饰自己对迫击炮的喜爱,他们用尽所有能想到的词来赞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