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122节

  “梁公公谬赞了。”

  李孜省到底不是什么忠厚之人,被人如此吹捧,不由有些飘飘然,尤其这个人还是他曾经的恩主。

  梁芳道:“就说你接连几次谶言,算是间接帮到了太子,成功助他渡过一场场大危机,最近陛下连易储之事都不提了。”

  “呃……”

  李孜省当然知道梁芳乃推动易储的排头兵。

  这番话分明是在警告他,你已经坏了我的大计,最好识相一点。

  梁芳笑道:“当然,天意之事,本就与李大人无关,李大人只是据实以陈,无须自责。”

  李孜省心说,我帮太子,乃是为政治投机,我自责个屁啊。

  我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梁芳道:“话说这天下间,上通天意的仅李大人一人,可是精通方术者却比比皆是,单就说最近就有不少僧道投效到咱家门下,号称擅长符箓、炼丹等事,有的甚至在民间还颇有威望。”

  “是吗?”

  李孜省心里一阵膈应。

  你这是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你能捧我,也能踩我是吧?

  还真别说,我李某人能混到今时今日,独享圣宠,若只单单靠一点方术上的能耐,那真是小瞧了我。

  梁芳叹道:“但咱家觉得,那些都是沽名钓誉之徒,与李大人根本无法比。”

  李孜省听这一捧一踩的,大概就知道梁芳是有事要跟他提,不过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梁公公,以在下听闻,邵妃娘娘曾经跟万皇贵妃关系亲密,此番万皇贵妃薨逝,她应该很伤心吧?”

  李孜省试着帮梁芳打开话匣。

  “嗯。”

  梁芳点头,“是很伤心,本来她儿子,也就是咱家很喜欢的那位小皇子,是很有机会当上太子的,都快水到渠成了,结果却被天机给阻碍。邵妃娘娘本可以母凭子贵,谁知道……唉!”

  李孜省问道:“那她……有何说法?”

  梁芳笑道:“还是李大人你慧眼如炬,她的确是有说法。曾经有相师给她看过,说是她有富贵命,你看她就顺顺利利进了宫门,且诞下龙子。还有人说她可以……极贵……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却像是把她的命格给生生阻断了。你给推算一下,到底是怎生回事?”

  李孜省摇头道:“在下从未与邵妃娘娘谋面,不好妄下结论。”

  梁芳道:“那你就不能帮她一把?”

  李孜省缄默不言。

  梁芳道:“咱家知道,这么做是为难你。但你岂不为将来做盘算?就算你帮到太子,太子也未必会记下你的恩情……他惦记的人是谁?还不是那群翰苑出身的东宫讲官?以太子从小到大受到的儒家教育,几时将方士出身的人放在眼里?”

  “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孜省听了很不高兴。

  你说来说去,就是瞧不起我,什么方士出身,我明明现在已经是通政使司通政使,乃正三品文官。

  梁芳犹如没听到李孜省的话一般,继续他的说辞:“可邵妃娘娘就不一样了,她是懂规矩的,谁帮了她,她会报恩,且这份恩情会记一辈子。想你李大人纵然如何努力,想成为宰辅……呵呵,根本就不可能。但要是在邵妃娘娘那儿挂了名,将来……位列人臣之首,指日可待。”

  李孜省听完,又一阵默然。

  梁芳笑道:“你帮过太子,谁都看得出你的能耐……诚然,如今天机是眷顾太子,可谁知将来天机是否还会相帮呢?

  “都说天意难测,但在李侍郎这里,天意有怎么个讲究,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成也由你,败也由你,全看你一念之间,究竟想帮谁了。”

  李孜省无奈地道:“梁公公,不是在下不想帮忙,实在是这皇储之事,身为下臣的,难以过问啊。”

  “呵呵。”

  梁芳继续笑着,“李大人,你不要以为之前出手帮过太子,就一定会跟邵妃娘娘势不两立……其实正因为你屡屡帮到太子,谁都看得出来,这朝堂上你才是不可或缺的那个。邵妃娘娘才会更加器重你。

  “再说了,难道易储之事,就只是内廷几个妇道人家在那儿筹谋吗?要不是有陛下的授意,你觉得这件事会掀起那么大的波澜?这还不是取决于圣主之意?你又何必要为不相干的人出头,屡屡跟陛下作对呢?有时候适当地保持缄默,对大家都好!”

  “嗯。”

  李孜省点头。

  易储本来就是皇帝的意思,当然也有万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只不过现在万贵妃这个不稳定因素去除罢了。

  ……

  ……

  李孜省送走梁芳后,随即庞顷便跟了进来。

  李孜省大致将梁芳的来意一说,庞顷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庞顷不解地问道:“道爷,咱之前做了那么多事,已算是跟东宫有了交情,如今不至于因为梁公公几句话便改弦更张吧?”

  “我当然知道。”

  李孜省冷冷道,“苦心筹谋这么久,连安排的太子妃都选上了,如今再改换门庭,未免有大动干戈之嫌。”

  “那您……”

  庞顷算是看出来了,李孜省其实是有点动心的。

  李孜省苦笑道:“姓梁的有一点没说错,太子信奉的乃儒家治国之道,我与太子之间毕竟从无接洽,谁知太子对我的态度如何?又有谁知晓,太子将来是否会惦念今日的人情?一切都是未知数啊!”

  庞顷道:“可是……邵妃娘娘那边,其实也跟太子一样,没啥区别吧?”

  “不一样!”

  李孜省摇头道,“若将来邵妃之子登基,应该会与如今陛下的治国理念一脉相承,我的身份和地位或更有保障!”

  “怎会如此讲呢?这位四皇子,当下似乎只是个稚子,他未来会如何,该从何知晓呢?”庞顷越发不解了。

  “有些话无法明说,但总的来讲,姓梁的算是戳中了我的软肋,他心知我最怕的就是被未来的皇帝清算。

  “炳坤,你且说说看,若是将来东宫那位登基,言官联名参劾我,与我水火难容,新天子是站在文官那边,还是会站在我这边?”

  李孜省用热切的眼神望向庞顷。

  庞顷这下不好作答了。

  李孜省再问:“若是四皇子肯拜我为师,陛下也让我进翰林院兼个差事,让我有机会入阁,再提携一些平日对我百般逢迎之人入阁或是位列六部部堂,到时还会有人与我为敌吗?”

  说话间,李孜省目光中的野心之火熊熊燃烧。

  (又见刀片嗓!浑身酸痛,实在太难受了,希望不是第五阳……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恢复三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79章 愚者

  清宁宫外。

  朱祐樘带着长随蒋琮过来向周太后请安,还没等到殿门口,就见到两个半大的姑娘牵着手,从清宁宫内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给皇兄请安。”

  为首的一个,显得很俏皮,眸子非常灵动。

  瞅向朱祐樘的眼神里仿佛有光。

  旁边一个则显得非常含蓄和内敛,也是赶紧向朱祐樘行礼。

  朱祐樘亲切地招呼:“两位皇妹都是来给皇祖母请安的吗?我这就进去了,你们先回吧。”

  “是。”

  为首的女孩拉着妹妹就走。

  二女如今同为九岁,为首那个是永康公主,宪宗次女,郭惠妃之女,另一个则是小些月份的德清公主,乃宪宗三女,章丽妃之女。

  朱祐樘平时缺少亲人友爱,跟两个皇妹见面的机会不多,乍一见面笑容可掬,非常亲热,两个妹妹离开后他还转身多看了几眼,这才回过头往殿内行去。

  ……

  ……

  清宁宫,正殿。

  周太后让孙子坐在那儿,说是叙家常,其实就是听她唠叨。

  “……眼看就要成婚了,你已经是个大人,哀家会跟你父皇说,让你出来理政,他自己很多事不想过问,与其让朝中人替他分忧,还不如让自己亲儿子上,这样才不会让权柄外落。

  “太子,你对皇祖母给你选的太子妃,可还满意?”

  朱祐樘本来还有些恍然失神,听到这儿,急忙回道:“满意。”

  “呵呵。”

  周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太过实诚,什么事都藏不住,是真满意才好呢。过些日子就要举行礼数,你也就成人了。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夫妻恩爱,要记得经常带着你的妻子过来跟哀家絮叨絮叨。”

  “是。”

  对朱祐樘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什么,甚至觉得是应该的,看向周太后的眼神满是孺慕。

  周太后年老成精,自然知道哪些人是虚情假意,哪些人又是至诚至性,抓着朱佑樘的手轻轻拍了拍,欣慰之色溢于言表。

  就在此时,有小太监进来传话:“太后娘娘,宸妃娘娘带着三位皇子来给您请安了。”

  所谓的宸妃,也就是邵妃,之所以青史留名主要是因为她是明世宗朱厚熜的祖母,嘉靖皇帝登基后尊其为皇太后,作为宪宗的妃子在儿子身上未实现的愿望倒是让孙子给实现了,堪称造化之奇。

  当然现在由于有张延龄这个穿越者的出现,朱厚熜再想上位恐怕就难了。

  而邵妃之所以在成化朝万贵妃独宠六宫的情况下,还能得到朱见深的特别关照,更多是因为她比较能生,除了现年十一岁的四皇子朱祐杬之外,还有九岁的五皇子朱祐棆,六岁的八皇子朱祐枟。

  周太后闻言不悦道:“以前那女人还在的时候,她不过是偶尔过来请个安,更没说把几个孩子全都给带上……哼,现在那女人不在了,竟就变得这般知情识趣,还晓得带着儿子前来请安?真是给哀家面子啊。”

  朱祐樘在旁边听了,顿时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皇祖母对邵宸妃有什么误会,想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做他的没嘴葫芦。

  “心意领了。”

  周太后冷笑不已,道,“去告诉他们娘四个,哀家身体不适,不便见客,让他们先回去吧。以后不逢年不过节的,可以不用过来。”

  “是。”

  小太监似乎听不出来老太太说的是反话,恭敬行礼后便立即转身出门去找邵妃传话了。

  周太后摇头一叹,道:“人情冷暖,这个时候便最能体现……还是孙儿你懂得孝义礼法,不管是寒冬酷暑,还是刮风下雨,你总能惦记着哀家,不像有些人,那是用得到你的时候才想着来探望,把孝顺当成世故了。”

  朱祐樘听出来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关系到父亲的妃子以及几个弟弟,更不敢随便应承了。

  周太后随即脸上灿烂一笑,道:“可巧,今天都赶到一块儿去了。先前两个丫头也来请安,与你前后脚,见到没?”

  朱祐樘道:“孙儿见到了,两个妹妹挺可爱的。我还在门口跟她们寒暄了几句。”

  “是啊。”

  周太后道,“你们这些小的,都懂孝义,而老的现在却有点不太像话,好几天没见到他人影了……对了,这两天你见过你父皇没?”

  “未曾……”

  朱祐樘小心翼翼接话。

  “呵呵。大概心情还不好……都说这人有生老病死,上了一定的岁数,也就别贪恋红尘不肯走,这民间不还有喜丧的说法吗?一个老女人走了,值得那么伤心难过么?”

  周太后此时心情非常愉悦,言谈间,似乎是在为万贵妃的死拍手叫好。

  朱祐樘听了,心里也在纳闷儿,我那位贵妃阿妈岁数有那么大吗?就那年岁死了,还算得上喜丧?是不是早了点?

  见孙儿有些尴尬,周太后有意转换了话题,笑着道:“你点的那丫头文采着实不错,写的词都有大家风范,本以为她是被人利用,现在看来还真有几分才学……孙儿啊,你喜欢有才气的女子,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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