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无奈道:“人太少了,大概是觉得没那必要吧……到复选时,跟各地来的应选者一起展露相貌身材,大概就是这样。”
周太后气息都有些粗重了,拍案而起:“简直是胡闹,顺天府才百余人,这还是天子脚下,那各地仓促间能送来几个?最后有二三百之数吗?”
“大概……会有吧。”
陈贵看出周太后气坏了,只能小心应对。
周太后道:“就这还不算那些歪瓜裂枣……就算选出一批,只怕合适的也没几个。就不能多等些时日,一道诏令下去,让全国各地把适龄人选一并送来吗?”
显然周太后在太子选妃这件事上,比皇帝重视多了。
就如同当初她为儿子选妃时那样,她可不会为那些参选的闺秀考虑。
史料记载:
“……成化中,命妇入朝,尚书施纯妻甚端丽,皇太后谛视久之,顾左右曰:‘曩选妃时,何不及此人?’”
而她的儿媳妇,未来因为孙子当了皇帝而尊奉为太皇太后的邵妃,则道出入宫女子的苦楚:
“女子入宫,无生人乐。饮食起居,皆不得自如,如幽系然。以后选女入宫,无下江南,此我留大恩于江南女子者也。”
这还是选上妃的,若是选不上,只能被充入掖廷,专司伺候人,那下场就更悲惨了。
但显然皇室中人考虑问题,一切都是以维护自身利益为先。
周太后侧目,打量战战兢兢的陈贵,似乎也知道怪责陈贵毫无用处,她幽幽叹道:“我这孙儿,也是命不好,本还想多给他留几个丫头在宫里,就怕有人从中作梗,大婚一场下来却只是指派个不相干的女人冲喜。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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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孜省府宅。
沈禄和庞顷正立在李孜省身侧,由庞顷叙述有关顺天府太子妃遴选的情况。
“明天府上就会有人前来拜访,宴客厅和酒水可有准备妥当?”
李孜省似乎并不太关心初选的情况,他还在安排有关家中新年团拜筹备事宜。
庞顷道:“明日是正旦,众大臣入宫贺岁后,必定会有大批人登门,府上各处都已做了妥善安排,一次能接待十几名大臣,且按照品阶分了不同的院子,到时道爷要见谁不见谁,也都能做到相互隔绝,不为他人所察。”
沈禄提醒:“明天也是太子妃复选的日子,听说除了顺天府外,周边府县应选太子妃者寥寥无几……不知我说的情况属实吗?”
李孜省神色显得不冷不淡,“前来应选的人少一些,并不是什么坏事,从上到下,有谁希望应选的人多?不都是各自打着如意算盘么?”
庞顷提醒:“道爷,这话似有不敬。”
李孜省道:“我又没指名道姓,如今的光景就是这样,张来瞻府上之女,初选时没遇到什么变故吧?”
庞顷道:“在下特地去问过,名已经报上了,就等明日复选,到时候礼部衙门只是做一些外显的遴选,只要起行坐站等仪态合乎礼数,以及声音相貌并无大的偏差,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应该没问题吧?”
李孜省瞅了瞅沈禄。
意思是,这人好歹是你牵线搭桥引荐来的,现在选太子妃,我已全力相帮,要是整出个样貌和言行举止都差强人意的结果出来,这忙很难再帮下去。
沈禄本来挺自信,这会儿也变得犹豫不决了,毕竟他也没见过张玗本人。
“料想没问题。”沈禄道。
李孜省皱眉不已:“最好一点偏差都没有,有时靠一些外来的名声,并不足以彰显其实质,如今选的可是太子妃,我也未另做他选的准备,你可一定要盯紧点。”
“是,今日除夕,我就到来瞻府上拜会,把事查明。”沈禄道。
旁边的庞顷笑道:“听沈经历话里的意思,你连人都还没见过,就如此自信?”
沈禄无奈道:“怎么说也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不好随便相见,不过听舍内提及,这丫头才貌行止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
李孜省道:“不要人云亦云,伱要亲自去验证,我可不想到头来闹个笑话。”
庞顷在旁又乐呵呵道:“有道爷在,只要是个年龄符合的丫头,应该都能选上吧?”
“道理是这道理。”
李孜省道,“但人若太过突兀,他人便会怀疑这其中是否有私相授受的成分,我要的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且一个行为举止都怪异的女子,就算最后侥幸留在东宫,你觉得会得到太子的青睐?”
庞顷想了想,不由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丑女,或者是行为举止都不像大家闺秀的女子,就算强行被纳入“选三”的行列,且最后通过关系把此女留在东宫,那也是个不受宠的偏妃。
这样的女人,肯定给李孜省带不来任何好处。
李孜省还指望这个未来的太子妃,能在太子身边多美言他几句,吹吹枕边风呢。
你连太子的枕头都碰不上,这枕边风怎么吹?
……
……
沈禄得到李孜省授意,心急火燎就往张家赶。
等他到了张府,正好见到徽商给张峦送礼,这次送的东西跟以往不一样,直接带了一些奴仆前来。
要是在张府即将搬过去的大宅见到这场面,沈禄并不觉得有何意外,可眼前只是个很窄的胡同,门楣也矮,看上去就有些别扭了。
“来瞻,这是怎么回事?”
沈禄走过去,直接问询。
张峦闻声看了过来,见到沈禄还很好奇,怎么连招呼都没打,你一上来就问我发生什么事了?
张峦回道:“说来也凑巧,这大过节的,先前与我有些交情的某个徽州商贾,送了一批年礼过来,说是在城外给我准备了个宅子,还精挑细选了些仆婢……唉,我这是盛情难却啊……”
沈禄赶紧道:“无功不受禄,这些商贾最是懂得见缝插针,你可不能被他们转移走注意力……听我的,这礼你不能收。”
“这……不收?”
张峦顿时觉得沈禄是来家中拆台的。
我张某人平生最大志愿,就是飞黄腾达,从致力于科举,再到如今玩投机倒把的勾当,不都是在服务于人生信条么?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沈禄正色道:“要收,也得等东宫选妃之事落实后。”
张峦笑了笑:“若是选上了,这礼我不收也罢。但若是选不上,以我这家庭境况,怕是再也不会有人前来送礼……是这道理吧?”
“啊,这……”
沈禄一时语塞。
人家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收受厚礼,你非让人家拒绝,若其闺女应选太子妃失败,以后还有没有人前来送礼都是个大问题。
这会儿秦掌柜的得力干将徐恭走了过来,笑着问候:“这位就是银台司的沈经历,是吧?久仰大名。”
沈禄皱眉不已:“你怎么认识本官?”
徐恭道:“您在朝为官,虽行事低调,却声名在外,京师中很多人都想认识您,可惜却苦无门路。”
“那……你们为何来送礼?可是与太子选妃之事有关?”沈禄本来心情就带着些许忐忑,闻言当即质问。
徐恭望着张峦:“我等与张老爷相识并非一两日,当初在兴济时,便亲眼目睹张老爷出来悬壶济世,解万民于瘟疫之患,我商号上上下下都非常钦佩,送日常用度也非一两次,纯粹是为表达敬意。”
“对啊。”
张峦笑着道,“汝学你多有误解,太子选妃之事,他们知道什么?徽州商贾,非常重信义,当初我也帮过他们,是吧?”
徐恭一怔,你几时帮过我们?
但他明白,这不过是个话头罢了,必须要顺着说,当即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你看。”
张峦笑呵呵的,意思是,你别再阻碍我的发财大计了。
今天这礼,我是无论如何都要收下的。
沈禄颇为无奈,摇头道:“那先这样,我们进去叙话吧,我有要事与你说。”
“这……”
张峦这头正准备跟徐恭好好说道说道,沈禄却忍不住要拉他进去问询有关侄女张玗的情况。
徐恭颇为识趣,笑着道:“张老爷,您是把人带进府里随手使唤,还是说,先给您安置到城外的别院中?
“这几人都识得去别院的路,门外的马车以后就专供您使用,随时可以乘坐出城。我家东主还说了,年前准备礼品,时间太过仓促,未见周详,回头再补上一份。”
“还有?”
张峦一听,这可真是稀了个大奇。
送宅子送仆婢,还送绫罗绸缎,居然说准备时间不充分,回头还要补送……这也太热情了吧。
徐恭道:“我家东主最仰慕张老爷为人,且徽州本地如今也开始种药防治痘疮,这一切都是承蒙张老爷这般在世华佗妙手回春,也算是我徽州商贾联手回报于您。”
“汝学,你看看徽州商贾多热情?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张峦终于觉得,自己在这个妹夫面前好好露脸了一次。
沈禄急着道:“进去说话。”
张峦这才一挥手:“那就先把人送到城外别院去,今明两天我有时间,就过去瞅瞅。”
徐恭又把一方木匣递过来,打开后向张峦展示:“这是田宅契约,还有身契等,您请笑纳。”
“好。”
张峦丝毫也不客气,一把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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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人中龙凤
沈禄没等张峦送客,直接就把人往院子里拽。
等二人进了门,张峦兀自有些不悦:“汝学,你今日是怎么了?有何大事迟一些说不行吗?这样会怠慢客人……”
正说着话,金氏黑着脸从灶房出来,狠狠地瞪了张峦一眼。
“沈大人来了?快里边请,妾身这就准备茶水。”
金氏殷勤地打招呼。
沈禄还在琢磨,小嫂子这般恶形恶状是咋回事?
莫非看我不顺眼?
“不敢劳烦嫂子,我只是来与来瞻说几句就走,就不多叨扰了。”沈禄赶紧行礼。
金氏又恶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转身回灶房去了。
张峦请沈禄到了正堂,笑着道:“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别见外……说起来我张府已有多年未曾有过仆婢了,曾经兴济张氏也是一方豪强啊。”
沈禄不解道:“那嫂子她……”
“切,她不想让我收下那些奴婢,说得好像我会对她们做什么一样……我不就曾经纳了房妾侍吗?到现在,她都耿耿于怀。”
张峦一副无所谓的神色。
沈禄不由为之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