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康乾盛世 第34节

  “要是还有大户不捐怎么办?”陈望之再问。

  惠龄冷笑:“谁敢不交,就抄他们的家,出了问题,本抚来承担。”

  承担个屁!

  他是蒙古八旗,属于八旗贵族里的第二层,父亲又是蒙古重臣,又与成德、众多满人家眷是同一条船上。

  谁承担责任,也轮不到他来承担。

  陈望之更是心中暗道一声“高明”。

  虽然武昌大户肯定都得恨死了惠龄,但这一套下来,大户们出钱出粮,官府负责募兵练兵,然后募兵对象为流民青壮。

  如此,流民青壮被招走,剩下的老弱妇孺难以作乱,而钱粮又由大户士绅来出,出钱的问题也得到了解决,官员差役们也能捞个盆满钵满。

  官吏们有钱赚,流民乱子得以平息,大户们也得到了安全,可谓各得其利!

  嗯……合着原来你都会啊?

  要是崔龙见这时还活着,估摸着都得忍不住大骂惠龄,要不是惠龄当初纵容八旗满兵去骚扰敲诈富户豪绅,恐怕也不会发生后面宜都县战败,乃至惠龄这个巡抚都被生擒活捉。

  荆州府城也不会丢的那么草率,那么迅速。

  可惜,没有如果,惠龄也是被弄怕了,加上手底下的满兵都死光了,这才开始快刀斩乱麻。

  ……

  湖南,常德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乾隆六十年乙卯,湖北巡抚惠龄、荆州右副都统成德,联奏弹劾湖广总督毕沅,养寇自重、贪赃枉法、调兵不当,致使荆州府城陷落,此间兹事体大,朕深思熟虑,着即刻摘去毕沅顶戴花翎,押赴京师受审。

  钦此!”

  宣旨的官员缓缓念完,随即将圣旨往下一递,淡淡说道。

  “制台大人,还请接旨吧!”

  毕沅明明是跪着,但腿肚子都在打颤,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明明之前很有默契的巡抚惠龄,居然会跟荆州满城的八旗都统联起手来弹劾自己。

  弹劾的还是他养寇自重,关键万岁爷还信了,居然真的就摘去了他的顶戴。

  是了,荆州城都没了,死了那么多满人旗人,总得找一个背锅的。

  不让他这个总督来背锅,难道让同为旗人,又好不容易从荆州反贼手里脱身的旗人巡抚来背?

  “毕总督,还请接旨吧!”

  眼见毕沅就这么跪着,那宣旨的官员也有些不耐了,索性也不再口头给其留面子。

  反正这一趟进京,这毕沅怕是凶多吉少,能活着都算不错的了。

  “臣……罪臣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毕沅心中悲凉惶恐,但又不敢多说半个不字,只能艰难跪了下去,完成了圣旨交接。

  而后,两个跟随过来的直隶八旗,上前将毕沅架着就这么带走了。

  那宣旨官员甚至谢绝了荆州将军兴肇,强颜欢笑的挽留宴饮,上午才到的常德,下午就又启程押着囚车,往返回去京师。

  一直目送那囚车离开,兴肇方才叹了口气,脸上原本假装的热情,也是瞬间冷了下来。

  “制台大人,一路走好!”

  兴肇遥遥抬手拱了拱,他知道毕沅完了。

  不仅毕沅完了,就连他估摸着本来也难辞其咎,全靠自己姓爱新觉罗,这才侥幸躲过了一劫。

  兴肇还记着白天对方刚宣读完圣旨,就把自己急匆匆拉到了书房僻静场所,又宣读了万岁单独给他的口谕。

  与其说是口谕,不如说是斥责,还是丝毫不留情面、字字诛心的斥责。

  兴肇听的心惊胆寒,才有了现在抬手遥送毕沅上路,既是感谢毕沅替他背了全部的罪责,也是在时刻提醒自己。

  “大人,现在怎么办?”常德知府面露惊恐问道。

  他是真的怕了,堂堂总督,说摘了顶戴,就摘了顶戴,还是押赴京师受审,不是候审,这下场已经可想而知。

  原先的常德府,一直都是毕沅这个总督在一力负责,而兴肇仅仅协理军务,同时调令那两千荆州来的满洲兵。

  现在,总督没了,兴肇这个荆州将军自动递补。

  “调镇筸镇总兵富志那回常德见我!”

  清朝皇帝下旨,分两种:在京官员领受旨意,由宫里的太监宣旨;京外官员接旨,则交官差快马前往宣旨。

  慈禧大太监安德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私自出京,遭到了丁宝桢诛杀。

第57章 今天更新时间晚点

  早上到现在到处跑亲戚,连水都没喝上一口(っc)

第58章 江河日下 旭日东升

  临近过年,聂杰人正带着大将军府的一众官吏,行走于水渠田埂,入眼可见都是农忙景象。

  这是伪清的乾隆朝,不比现代社会经济发达,往往越到了过年时节,农民为了来年的收成,也就会显得越发忙碌。

  “如今年关将至,伪清治下烽烟四起,而我大汉疆域却是风调雨顺、百姓安乐,这都是大将军与老太爷的功绩啊!”陪同过来视察农桑的江陵知县魏耀,对着聂杰人拍起了马屁。

  聂杰人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功绩,不过是以前为了地主家种田,现在为了自己种田,情况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话讲的直白,瞬间让魏知县后续的马屁,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而身边其他随从官吏见此,全都对一脸尴尬的魏耀颇为鄙夷,他们里面许多都是新进大将军府的年轻士子,有不少还是出身县学的贫苦学子(有钱的一般不读县学)。

  不说有无傲骨,至少也还没被满清官场这口大黑染缸,给染得乌鸦一般黑,所以对魏耀这样的谄媚官吏自然鄙夷看不上,也有过少年英气,想要干出几分政绩来,造福治下的百姓。

  至于这份英气能维持多久,那就不知道了。

  聂杰人还在继续走走停停,有农户自然看到了这些人,但却没有理会,因为这些人都没穿着官服。

  这还是聂杰人要求的,作为曾经的乡下首富,对农户心理的揣摩,可比这些官僚熟悉多了,知道这一身官服亮出来,那基本上农民什么也不用干了。

  聂家积攒了几代的田产财富,都已经被聂宇一言分了出去,所以现在这荆州半府,就是他聂家剩下的全部“东西”了。

  聂杰人自然得上点心,让他真管国家大事可能不太行,但管管乡镇的农民种地生产,那是地主老财看家本事:“走了一圈,这处乡庄的部分水渠似乎许久没有修缮过了,现在雨水尚且充足,可等到来年夏秋该怎么办?当尽快着手开挖重修新渠,还有一些地方的田埂水渠怎么也那么混乱,是不是有村庄在私自组织乱挖抢水?”

  简单走了几圈,聂杰人就基本摸清了这一片农田的概况,并给出确定的方案章程。

  挖渠占道、争抢水源,这在乡下农村很正常,也很普遍,往往闹起来就比较难处理。

  但再难处理,也得处理,要不然弄不好就是两村、或多村械斗,这可都是人口生产力,械斗打起来,多少个村子够没的?

  聂杰人看过了这方田野,接着离开转手去下一处,也没觉得有多疲倦,以前在洋津畈他就没少走路,年轻时家业不发达那会儿,还曾被老父亲逼着下过地。

  “对了,我观荆州府的乡田水渠是如此,那宜都、枝江的田地水渠应该也差不多,吾儿当初曾与我说过,这乡镇要想富起来,唯有二点:修路和水利。”

  聂杰人伸出手指比划道:“这是至理真言,就拿宜都县来说,那里多山林地,各处乡镇都被分割。若能修起官道,那就能将各镇的集市互相连接,镇民百姓不论交纳税粮,还是贩运农货,都能更加方便。百姓也能多条赚钱之法,官府也能收到更多税赋,何乐而不为?”

  “再说水利,水利为农耕之本,即便没有旱灾,有水渠可以引流灌溉,农户也能少走些弯路,多灌溉几亩地,来年收成也能多出一分。一亩地多一分收成,那几万亩、几十万亩就是几十万分的收成,折算粮赋足以养活万军。”

  听到这里,随从的官吏瞬间明白了,三句话离不开养兵,那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有人教老太爷这么说的。

  不过,想归这么想,说的也确实没什么毛病。

  现在的汉军地盘下,乡这个行政单位基本名存实亡,聂宇倒是没有撤销乡,但新建的镇却把乡村进行了重新整合。

  尤其是大量外来流民的分田落籍,作为大姓的地主豪强都被分田析产,曾经乡村封闭的宗族体系正在逐渐瓦解,全新的村镇二级行政区划在迅速搭建。

  短时间内外姓流民的大量流入,而本地大姓宗族被肢解,确实可以让宗族力量衰退,但若是新建的村镇无法互通有无,甚至与县城都不能保证紧密联系。

  那用不了多久,这些村镇必然会演化成全新的宗族势力。

  这太正常了,古代社会经济落后,连种地挖水渠可能都会爆发纠纷,单打独斗怎么抢的过别人,百姓为了生存自保,理所当然就会去抱团取暖。

  同姓之间抱团取暖,就会建立宗族,以宗族血缘为纽带,形成庞大的地头蛇势力。

  现在聂宇手握刀把子,又趁着分田才把宗族给削弱,但不可能真的消灭了,所以修路和水利就成了必行之政。

  要想富,先修路!

  只要修通了各村镇官道,百姓就可以通过官道,直接去城镇卖货赚钱了。

  都说雍正摊丁入亩,减轻了百姓负担,因为他取消了人头税,把人头税加进了土地税,等于土地多的就得多交税,土地少、没土地的就能少交或不交税。

  然而,实际上的情况却是,清朝统治下的普通百姓极度贫困,几乎没有多少赚钱的机会,只能给地主们做佃户,稍微闲点还得给地主家打零工,地主们多交的那份税,全部一分不让转嫁给了佃户百姓。

  尤其到了乾隆朝,乾隆还取消了官绅一体纳粮,恢复了官绅免税的特权。

  这算哪门子的减轻负担?

  聂杰人这时看到的百姓安乐,也确实都是发自内心,因为聂宇给他们分田了,他们不用再承担曾经佃户时的沉重租赋。

  哪怕聂宇还是按照伪清的税额来收税,百姓也都只会夸赞大将军仁义!

  “说的对,修路和水利才是利国之本!”

  有个青年文书当下主动请命道:“学生李琛愿意来年开春,亲往宜都县山镇,监督主持地方修缮官道、开挖兴修水利灌渠。”

  有了一个李琛带头,其他差不多年纪的文书官,也都瞬间反应了过来,当下争先恐后抢着道。

  “学生谢彦辰也愿前往宜都修渠挖沟!”

  “学生顾景愿往宜都、枝江……”

  “学生赵志杰……”

  一下子,好几个青年文书相继请命,就连旁边的江陵知县魏耀见此,也是暗暗点头。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作为官场老油子,哪能看不出来,说是青年士子心底的书生英气,同样书生英气也不是真的愣头青。

  或许有那么几个,但更多还是看重这里面的长远利益考量。

  宜都那可是大将军的龙兴之地,看着是穷山恶水了些,现在去也可能真的有些艰苦,可只要把事情都办好了,那就是妥妥的政绩功劳。

  没办法,谁让汉军尚在起家之初,手下的人才极度缺乏,为了不让地方爆炸,行政体系勉力维持,连伪清降官都没全杀,还是留下一部分。

  目前的魏耀便是在以老带新,加上之前举报同知的功劳,只要不犯啥子大错,一个安稳病退是保底钉钉的。

  这也是聂宇的策略筹码,便如某伟人说过,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圈的少少的。

  “好好好!”聂杰人又不是真傻,那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当下捻着没几寸的短须笑道,“如今吾儿大业草创,这荆州半府都是百废待兴,还要大将军府的各位齐心协力,早日能够反清复汉,光复天下!”

  “我等必将尽心竭力!”

  随从官吏连忙齐声拱手应道。

  就连魏耀这个降官知县,此刻也是感到心头激动,不是因为聂杰人的几句话而振奋,而是对汉军治下的官场氛围。

  没有贪污行贿,全都尽心竭力,认真办事,哪怕有着升官的原始欲望驱动,但谁做官不是为了升官?

  能为了升官,去好好做事,那也算是好官了。

  汉军这里,众贼官齐心协力、造福百姓,而伪清那边,蝇营狗苟、多行龌龊、贪赃枉法。

  这大清便入江河日下,而汉军作为反贼,倒是旭日东升!

  可算是回来了,晚上还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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