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开阔的草原上,重骑兵对轻骑兵的威胁有限,因为根本追不上轻骑兵,只会被轻骑兵拖死。
可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西辽骑兵被葛逻禄人三面包围在一个狭长的地带,士兵的密度很大。
所以,悲剧发生了。
葛逻禄人的重骑兵成为了无情的收割机器,很多西辽士兵倒在了葛逻禄人的屠刀下。
“什么?葛逻禄人竟然搞出了一支重骑兵?”三爷爷惊讶的说道。
然后与老爷子对视一眼,都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可是重骑兵啊!
与轻骑兵有着本质的区别。
只要有马、有刀、有弓箭,再加上娴熟的马术,就足以成为一名合格的轻骑兵。
就像是河西堡的男丁,几乎全员轻骑兵。
可纵观整个河西堡上下,都凑不齐一副重甲。
不只是因为重骑兵的装备贵重,经常需要保养,打造一支重骑兵部队,需要消耗的金钱相当惊人。
更重要的是,西辽王廷根本不会允许下属王国、部族、村寨拥有重骑兵。
一旦发现,必然会遭到王廷军队的严惩。
可是金州的葛逻禄部落竟然在不声不响中,搞出了一支重骑兵部队。
这让老爷子等人都感觉到荒谬。
“都督府的人都是瞎子吗?”三爷爷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早知道金州都督府的人这么废物,河西堡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得搞一批重甲啊!
不是羡慕葛逻禄人有,而是恼怒自己没有。
“葛逻禄人的叛乱没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人支持!”老爷子同样阴沉的脸说道。
在西辽帝国严密监管的情况下,金州的葛逻禄部族都能弄出了一支重骑兵装备。
这一刻,谁都明白葛逻禄的这场叛乱是有预谋的。
金州葛逻禄很可能就是其他势力的代言人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况且这也是王廷应该关心的事情,老爷子现在只关心河西堡的一百儿郎。
“你继续说。”
听着老爷子低沉的声音,老朱轻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葛逻禄人的重骑兵不多,只有一百骑左右,这个时候,我们其实还是有机会反败为胜的。”
“大贺出罗多如果稍微有点常识,就会收缩兵力,整军再战。”
“可是他当时根本控制不住局面,各部之间一片散沙。”
“最后,他命令大海哥率领左翼营挡住葛逻禄人,并且言称他自己将会亲自率领中军从另一边包抄,策应我们左翼营~”
“可是最后~”
“最后~我们战死了很多兄弟,始终都没有等来中军援兵。”
“呜呜呜~”
话没说完,老朱这几个男人再次呜咽的流下了眼泪。
他们人人带伤,身上满是鲜血,早已经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敌人的了。
可见当时的战况多么的激烈。
而听完这些之后,老爷子忽然身体一个踉跄,似乎就要栽倒在地上,李骁赶紧上前扶住。
并且安慰老爷子说道:“爷爷,先别着急,事情也许没到最坏的地步。”
“其他人可能都跑散了,过几天都会陆续回来的。”
反正李骁是不相信,河西堡的一百青壮就只剩下了六人。
葛逻禄人即便是有重骑兵的加持,可是本身数量还是不如金州军,难以对金州军实施完全的包围歼灭。
不过李骁的安慰并没有起太大作用,下一秒便是被蛮横的推开,老爷子的目光就像是一头即将吃人的老虎似的,凶猛恐怖。
死死的盯着老朱,从喉咙里低声吼道:“然后呢?”
“然后~”
“然后~”
老朱神情踌躇,不敢说下去了。
旁边的二蛋则是颤声的开口说道:“我看见,我看见大海哥,他身中十几箭~”
听到这话的老爷子再也撑不住了,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身体摇摇欲坠,李骁赶忙的上前扶住。
这一刻的老爷子,身子骨仿佛瞬间塌陷了下去,精神也变得萎靡,神情恍惚,心中的支柱瞬间倒塌了。
没有什么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更加残酷的事情了。
“大贺出罗多!”
老爷子死死的抓住李骁的手,目光凶狠的看着远处的黑夜,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
是大贺出罗多害死了他的儿子。
而此刻李骁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他对于这个便宜老爹的印象,只存在于前身的记忆中,本身却是从没有见过一面,实际上也就比陌生人强点。
所以,对于便宜老爹的死,李骁本应该不会悲痛,可是心里还有有种酸涩悲凉的感觉。
也许是前身的影响吧!
于是,在这种悲怆的气氛下,李骁也是眼睛赤红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老二呢?”
老爷子强忍着悲痛,再次问道二儿子的情况。
老朱轻身说道:“之后我们遭遇了更多葛逻禄骑兵的围追堵截,很快就被冲散了,我最后看到二江也身中数箭,带着大海哥的尸~尸体,向西跑了。”
听到这话,老爷子面无表情,没有再说任何话。
大儿子已经死了,二儿子也是生死未卜。
今天的事情对这个老人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恍惚间,李骁感觉老爷子的身体佝偻了很多,有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但老爷子一辈子杀伐果断,内心强大的他不会被轻易的打倒。
推开了李骁的搀扶,老爷子目光坚定的走到了马前,踩着马镫跨了上去。
低声的声音对所有人说道:“回去休息吧!”
“葛逻禄人要来了,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恶仗要打。”
说完之后,老爷子调转马头,轻夹马腹,慢慢的向院子外走去。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马蹄溅起水花的声响中,他的背影在雨幕里逐渐模糊。
被雨水肆意冲刷着,虽然依旧挺直如松,但却让人感觉那么的孤寂与落寞。
第7章 血债血偿
一整晚的时间,河西堡上空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悲伤与苦难都洗净。
可是,现实总是让人那么痛苦。
罪恶无法洗去,仇恨也无法化解。
天还没亮,河西堡中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北山之战惨败,河西堡一百青壮只回来了六个,其他人则是下落不明。
整个村子被一片浓重的哀愁氛围所笼罩,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担忧,甚至是绝望。
有些院子里已经可以看到身着素衣的妇人相拥而泣,这是从老朱、王五等人口中得知了准确的消息,他们的丈夫、父亲、孩子战死了。
而更多的还是那些下落不明的青壮,他们的家人在担忧和紧张之余,表现出更多的还是祈祷和期盼。
很多人都站在村口眺望,希望能看到自己亲人回来的身影。
孩童们也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不再嬉笑玩耍,只是怯生生地依偎在大人身旁。
而在李家,悲痛的气氛已经完全将这个原本和谐的家庭笼罩。
老太太听闻大儿子身死,二儿子不知所踪后,直接昏死了过去,醒来之后嚎啕大哭,几次昏厥。
“老天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毒啊?”
“我一辈子积德行善,从没做过坏事,你为什么要带走我儿啊?”
“大海~我的儿。”
“二江,你快回来啊!”
老太太痛苦的大哭着,绝望的死寂在她身上环绕。
秦大妮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完全没有想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竟然与丈夫彻底天人两隔,甚至连尸首都找不到。
她的悲痛无法言语,只能与婆婆、女儿相拥而泣。
李骁三兄弟,此时都已经穿上了孝服。
分别在脑袋、腰和两只脚踝的位置,缠上一圈白布。
这是身为人子的重孝,作为侄子的大虎和二豹则是不用在腰上缠白布。
五兄弟全部面向李大海的牌位跪着,低声的哭涕。
是为死去的李大海,也是为身受重伤却下落不明的李二江。
而在旁边不远,老爷子等人围坐在一起,尽管每个人的心中不免悲痛,可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东子刚刚回来了。”
三爷爷蹲在地上,看向正低头用磨刀石打磨一把长刀的老爷子。
继续说道:“他去了河东堡,那里已经先一步知道了消息,昨天晚上就派人出去打探。”
“并且在东边三十里外的鹰嘴岩,发现了葛逻禄叛军的踪迹。”
河东堡与河西堡一样,都是位于龙骨河南岸的村子。
只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