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点点头。
然后才缓缓退下。
这边。
袁炜已经笑容满脸的带着人走了过来。
“主考官,时辰已经差不多了,还是随我等入考场吧,莫要让诸位考生一直等着您这位座师呢。”
严绍庭亦是面露笑容:“袁阁老就莫要嗤笑下官了,何来所谓座师,在袁阁老面前,下官也得要以学生自居。”
袁炜却是随意的摆摆手,当着众人的面举止亲昵的拉着严绍庭的手腕。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今科我朝这些将要金榜题名的进士们,就得要喊你一声座师。”
说着话,袁炜已经拉着严绍庭走进了贡院考场。
这个时候的北京贡院,完全和南京贡院对等。
可以容纳数万人同时参考。
走过一排排的考房。
严绍庭的眼里,这些举子们纷纷站在考房前,躬身作揖。
虽然嘴上说不是那什么座师,是一回事。
但这会儿功夫,见着这些人一个个的躬身作揖行礼,严绍庭心中却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人啊。
不论考中与否,和自己的关系都要打上一个座师、门生的关系了。
这才是自己往后屹立在朝堂之上的真正根底。
至于严家过去那些门生旧故?
等这一次高拱整饬吏治,还不知道能有几人存留下来。
又往里面走了一段路。
严绍庭便看到徐时行和王锡爵两人。
两人也看到了严绍庭,纷纷面露笑容。
他们这些人,从年前就一直待在昌平书院那边,每日接受聂豹、王畿、钱德洪三位老先生轮番的题海轰炸。
虽然这所谓的题海轰炸,三位老先生也嗤之以鼻。
但架不住,这是严侍读要求的。
而严绍庭之所以这样要求,也不是为了徐时行、王锡爵两人。
这两人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担心。
他是为了那些住在昌平书院,以昌平学子自居的其他举人们准备的。
几个月题海战术下去。
就算是头驴,总也能答出一份显得好看的卷子来。
等袁炜将严绍庭带到至圣先师孔老夫子的塑像前。
整个贡院都安静了下来。
袁炜自然是担当起了主持人的角色。
一番阴阳顿挫的言辞,随后便示意严绍庭带头向孔老夫子行礼。
等到礼成之后。
严绍庭转过身,看向在场那一排排考房前的考生们。
“奉陛下旨意。”
“大明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春闱会试。”
“发卷!”
“开考!”
旋即,便是差役们,将一份份考卷下发下去。
严绍庭也乐的体验一回监考春闱会试,和袁炜等人坐在堂下,喝起了茶。
而这春闱会试,则是要连续考上九天。
三天一科,一共三科。
一科考完交卷,考生离场,试卷交由阅卷官审阅确定中与不中。
而后继续入场考第二科,和第三科。
而现在贡院外面的大门,则已经是被贴上了封条。
就算是天塌了。
就算是皇帝老爷驾崩了。
这头一科前三天里,贡院这道门也绝对不会被打开。
然而。
就在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春闱会试封门开考的第三天,等到诸考生交卷走出考场之后。
顺天知府衙门外,便有一名身着入府的举子,高举着长长的诉状,跪在了地上。
“学生有冤!”
“要状告翰林院侍读严绍庭,身为今科春闱会试主考官,却知法犯法,枉顾皇恩。”
“严绍庭代天子主持恩科会试,且大行舞弊,狂妄泄题。”
“学生不忿极冤!”
“请朝廷处置泄题枉法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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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一下,会试九天分三个三天,一共三科,考完一科三天就可以出来,然后等着进考场考第二科)
第244章 是谁在对严绍庭下手
今天是壬戌科春闱会试前三天第一科考完交卷结束的日子。
任谁都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就有参考的举人跑到顺天知府衙门状告主考官严绍庭舞弊泄题。
消息一瞬间传开。
无数百姓和参考的举人们,聚集在了顺天知府衙门前。
而因为年前密云惨案,上任不久的顺天知府徐璠已经被处死。
现如今顺天知府本就人人自危。
可是有参考举人举告严绍庭。
暂时从别处调来顺天府的新任通判,也只能是带着府衙里的一众官吏到了府衙门前。
“你是何人?”
“为何要举告翰林院严侍读?”
“严侍读如今深受皇恩,被陛下钦点为今科春闱会试主考官,如何又舞弊泄题了?”
说话之间。
顺天府的新任通判,已经是命人将消息传到六部和内阁。
严绍庭身为春闱会试主考官,却被参考举人举告舞弊泄题。
这等大的事情,可不是现如今的顺天府能够处理的掉了的。
没见到上一任顺天知府徐璠都已经死透了吗。
没见到大明朝的内阁次辅徐阁老,到现在都还称病在家,未曾归朝入阁?
和严绍庭斗?
活腻歪了不是。
然而那跪在府衙门前的举人,却是将手中的诉状高高举起。
“学生要举告严绍庭,身为今科春闱会试主考官,却结党营私,提前泄题与他所中意的参考学子。”
“春闱会试乃是国朝抡才大典,但主考官严绍庭却枉顾皇恩,以抡才之典,行培植私己之事,泄题他所中意考生,意图会试高中。”
“大明立国近二百年,学生从未见有如此狂妄之人,学生宁愿今科不中,乃至永不被朝廷录用,亦要举告严绍庭,枉法舞弊,请官府明晓,为学生等主持公道!”
周围一片哗然。
闻讯赶来的徐时行、王锡爵等人,更是满脸诧异。
徐时行脸色铁青,眼神中带着不忿:“这人我认识,是浙江道的考生!叫庸部中,这几日也在贡院参考。”
“庸部中?”
王锡爵低声念道着,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先生如今主考今科春闱会试,现在闹出这等事情,但先生定然还不知道。
他们这些考生,第一场三天考完就可以交卷出来。
但先生他们却需要负责收缴考卷,誊抄糊名,阅卷官审阅。虽然第一场四书五经的考题是皇帝钦定,但先生和其他考官却需要确定第二场的考题。
所以考生们可以出考场,但考官们却一个都不能出来。
泄题?
王锡爵觉得这就是无稽之谈。
同样这般认为的,还有顺天府的新任通判。
他挥手道:“尔等皆是考生,自当知晓本朝春闱会试三场考题,这第一场四书五经卷,乃是陛下钦定考题。便是严侍读,也不可能提前知晓,又如何与他人泄题?”
跪在地上高举着诉状的庸部中,却是满脸悲愤:“学生可以证明!”
徐时行却忍不住,当先就骂了起来:“我看你就是自觉今科难以高中,便胡乱举告严侍读!你叫庸部中,我认识你!你这个名字,这辈子永远都别想高中了!”
庸部中回过头看向叫骂着的徐时行,眼光一闪。
他当即冲着顺天府通判,指向徐时行。
“上官,就是此人!此人也是被严绍庭泄题之人!”
“今科春闱会试第一场四书五经,四书卷第一题乃为:事君能致其身。悠久无疆。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
“敢问在场诸位考生,今科四书五经卷可是此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