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算是相对安静了下来。
朝廷里,有关于变法派、守成派的争论还在继续,有关于徽州府那边人丁丝绢税课到底如何归属的问题也有不少人还在议论。
于是乎。
吏部那边,谨遵考成之法的规定,在一日之间奏请开革了八名官员后。
有关于徽州府的议论,在朝中便戛然而止。
但变法和守成的争论,依旧持续。
而朝廷要清查天下各道人丁户籍的事情,也开始伴随着整饬吏治,一并下发到两京一十三省。
这两件事情都需要长期的掌握和执行,并非是一时间就能取得效果的。
而在推进过程中,谁也说不好究竟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至于说辽阳副总兵官黑春战死殉国。
朝廷这边也给了相应的追封和蒙荫。
只是辽东实在太远,只要没听到敌人打进来的消息,朝廷对此边墙上死了人的事情,也不过是感叹一句,又是一个悍将舍生取义了。
但无人知晓的地方。
因父亲战死殉国,而蒙荫加封为都指挥使的黑春之子黑云龙,在五军都督府的调令下,一跃就转变成了京营的人,接令之日便要即刻赴京就任。
而就在所有人都进入到一种默契的激烈又相对平静的朝局时光中的时候。
忽然之间。
吏部那边爆出来,工部在吏治上有舞弊贪墨现象。
随着调查的深入。
工部账目上越来越多的漏洞,也被查了出来。
矛头一下子就指向了工部侍郎严世蕃。
按照吏部的调查,以及工部都给事中的弹劾。
严世蕃似乎是涉及到了一笔价值十万两左右的钱钞贪墨案中。
至于那十万两银子去了哪里。
工部的账上没有写明,只标注了是工部侍郎严世蕃签字画押取用的。
这里面还有一批涉及到数百名匠人使用的批文,同样是不知用在了何处,同样是严世蕃签字画押的。
就在所有人都怀疑。
这是不是有人在以严世蕃为突破口,准备对严家重新发起新一轮攻击的时候。
高翰文上疏了。
对了。
高翰文如今已经转任都察院,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正三品。
刚好是在吏部可以推举任用的权限之内。
而高翰文,是严家的人。
人们还在疑惑,高翰文是不是上疏为其严世蕃辩解的时候。
奏疏的内容也流传了出来。
高翰文奏请严查工部侍郎贪墨舞弊案,弹劾工部侍郎严世蕃,为官舞弊,如今朝廷正值整饬吏治之际,宜当严惩。
瞬间。
所有人都看不明白了。
高翰文这是玩的哪一出?
很快人们就察觉出来,高翰文似乎和严绍庭走的很近啊?
难道是严绍庭要大义灭亲?
就在这个时候。
严世蕃也呈上了自辩奏疏。
可是,虽然名为自辩奏疏,内容却是倡议皇帝准允朝廷开展廷议,群策群力,建言献策,以促成变法革新。
就在这个时候。
整个北京城哗然。
严世蕃开始高喊变法革新?
这又到底是闹得哪一出?
然后众人好似是发现了大秘密一样。
难道是严家内部已经发现严世蕃要开始投靠变法革新一派,而严家内部是反对这一事项,所以才提前借着工部贪墨舞弊案,弹劾严世蕃好避免被其拖入到变法派和守成派的争斗之中?
众所周知。
皇帝对于变法的事情,是很慎重,更倾向于不变的。
那严家,或者说严绍庭让高翰文上疏弹劾这件事。
又是不是严绍庭大义灭亲之下,只为和皇帝卖父求荣之举?
一时间。
整个北京城里大小官员都看不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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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我严世蕃没有错!
如果说高翰文的弹劾奏疏,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那么。
严世蕃本该呈上的自辩奏疏,却变成了鼓吹变法革新的奏请。
直接就将整个北京朝堂里所有人干懵了。
你严世蕃当真是要变法革新?
我看你吃想屁吃!
“这个严东楼,是不是以为借此,就能躲过这一次工部账目不明的罪过?”
吏部衙门。
尚书郭朴为过来的袁炜倒了一杯茶,面带笑容的说了一句。
袁炜点点头,手指叩叩桌面,亦是笑着开口道:“既然你都有了猜测,何必如此一说。”
郭朴抬头,脸上露出笑容。
他目光一转:“看来,严家是准备下注变法派了。”
因为严世蕃忽然上疏奏请变法革新,而让朝中大多数都懵逼了。
但如袁炜、郭朴这一类人却到底还是能看出些端倪。
袁炜喝了口茶,摇了摇头:“只是还是不能尽信了。毕竟这个严东楼……”
袁阁老的话未曾说完。
但郭朴却已经是露出笑声。
严东楼。
从来就不能按照常理揣测。
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但郭朴却还是说道:“但我还是更倾向于相信,严东楼是在替严家提前下注,严阁老和严润物握着保皇党不变,就可以不亲自参与变法和守成的争论。而严东楼下场,往后朝局如何变化,他严家都能稳如泰山。”
袁炜却是开口询问道:“那为何不是选择守成派呢?”
说完之后,袁炜脸上露出笑容。
是了。
不管严家如何选择,都不可能选择和守成派站在一起。
现在朝廷里最大的守成派是谁?
徐阶。
严世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和徐阶走到一起去。
郭朴笑着摇头道:“现在唯一的疑问就是,严东楼要如何解释清楚这一次工部账目舞弊贪污的事情。”
袁炜目光亦是变得悠长起来。
半响之后。
他才开口道:“还是没有查清楚工部这一次账目的去向?”
郭朴摇摇头。
和严世蕃突然成了变法派相比,更让他不解的是工部的账到底是去了哪里。
从查出来工部账目有问题,一直到现在。
没有人能知道,严世蕃经手的这些账目,究竟都去了哪里。
袁炜目光闪烁,开口道:“那这一次让你的人都不要急,只拿吏治说事即可,其他的事情不要参与。”
郭朴沉吟片刻,点头道:“已经交代好了,不会有人跟着一起上疏弹劾严东楼。”
就在袁炜和郭朴商议着因为严世蕃的上疏,而忽然有风向突变的朝局时。
礼部尚书严讷、刑部尚书潘恩等人,也聚在了徐府上。
现场的气氛并不是很好。
甚至可以说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如临大敌的样子。
徐阶亦是眉心成川,愁容满面。
执掌刑部多年的潘恩,多少有些烈性子。
开口道:“他严东楼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要摆开阵仗和我们打擂台了吗?还是说他严家,也彻底倒向变法派了?”
严讷则是脸色凝重道:“现在不是弄清楚严家到底是不是倒向变法派的事情,而是严东楼和严家,会不会趁着这一次和……”
说到这里。
严讷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徐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