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水门打开。
小船缓缓撑入城中,停靠在了东水关码头。
码头上。
先行进来的齐大柱,正带着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水关上的差役官兵,避免这些人悄悄溜走通风报信。
严绍庭从船上跳到码头上,看了朱七一眼。
朱七会意,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丢到了船头那老汉儿手上。
“多谢老丈深夜撑船渡江,送我等入城,这些钱便算作渡江费,只是辛苦老丈今夜要宿在这东水关了。”
那撑船的老丈只是捏了一下钱袋子,便是眼前一亮。
整袋子都是碎银!
当即感恩戴德的连连作揖道谢,便将船拴在码头上,自个儿缩进船篷里歇息去了。
而上了码头的严绍庭,则是在这夜色里,举目环顾四周。
“这便是南京城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严绍庭如何都想不到,自己这头一次出京南下,赴任南京,竟然会是以这种方式入的城。
一旁的东水关差役官兵,在清楚眼前这一行人身份后,此刻个个都是惶惶不安,颤颤巍巍,唯恐因为这上头打生打死而殃及池鱼。
他走到这些差役官兵面前。
“本官且问你们,今日城中各部司衙门可有甚动静?”
差役官兵们纷纷跪在了地上。
一名领头的差役,慌张抬头,支支吾吾的解释了起来。
“回……回禀上官……”
“今日下衙前,听说各部的老爷们都往留守衙门那边去了……”
“咱们东水关守在这大中桥旁,一直没见着老爷们回府,想来……想来还在留守衙门那白虎堂上。”
大致掌握了当下城中情况。
严绍庭满意的嗯了声,旋即便对齐大柱挥了挥手。
齐大柱立马将这些人给押到一旁的屋舍中。
差役官兵们顿时慌乱不已,唯恐自己会被灭了口。
但进了屋才知道,他们不过是被这帮京里来的上差贵人绑起来。
大抵是防止他们暗中通风报信的。
只要命还在就成。
而在外面。
严绍庭回头看向朱七。
“既然咱们都已经入了这南京城。”
“那不妨再入那留守衙门的白虎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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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这位子没人坐那我可就坐了
南京城的构造和京师全完不同。
京师那是坐北朝南,南城北城是有着一条中轴线,方正对称。
而这南京城却是因地制宜。
皇城及各部司衙门都在东城方向,南城、中城、北城才是城中官绅权贵、商贾百姓们扎堆的地方。
至于西城,因为偏僻,多是军营屯驻,偶有些不甚富足的百姓困居于此。
而东城则是以几座跨水桥梁连通中城。
东水关码头这边,就是大中桥连通着东城的各部司衙门范围和中城太平坊。
夜色里。
朱七身着飞鱼服,左手压着腰间绣春刀,领着锦衣卫的人头前开道,刘万则是亲自带着京营的人护在严绍庭左右。
一行人离开东水关码头,拜年到了崇礼街上。
这是东城最南边的一条街了。
一路向前不必拐弯就能直接到留守衙门。
严绍庭只是默默的打量着四周。
皇城方向,高耸的城墙融入在黑暗里,只有城墙上间隔着点亮一盏盏的灯火。
东城方向,各部司衙门位置,这时候基本少有灯火照明。
而在自己的身后。
东水关码头西边,其实就是十里秦淮了。
那边便是值此深夜,也是不断的有细微的动静传来,想来那边定然是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集江南诸省财富于一处。
南京城里的繁荣,非是一日便可看尽。
更非是严绍庭在这深更半夜能看的明白。
但不多时。
他们却是一路无阻,无有更夫、更未遇到五城兵马司巡夜哨队,便已经是站在了南京留守衙门前。
两名守在衙门口的官兵,还想转身回到衙门里禀报,却不想齐大柱已经是一个健步,带着两人亮着刀挡在了留守衙门官兵面前。
“锦衣卫办事,尔等噤声,胆敢言语,先斩后奏!”
齐大柱冷眼看着原本还想出声警讯的两人,眼里闪烁着杀意。
他在锦衣卫多年,早就养出了一身杀气。
加之他本就长得高大威武,这一眼送过去,立马吓得两人缩着脑袋,再不敢有半点小动作,只能是拿那双眼睛不停的偷偷打量着在众人簇拥下,一步一步登上台阶的严绍庭。
严绍庭侧目看了两人一眼,轻笑着看向齐大柱:“莫要太过为难他们,都是职责所在。”
齐大柱抱拳点头。
而后压着刀站在衙门口一旁,赫然是要带人守在外面,防备城中别处闻讯带兵前来,到时候生出更大的乱子。
严绍庭则已经是带着朱七和刘万,跨步走进了守备衙门里。
进到衙门里。
便听照壁后传来阵阵声响。
此刻。
留守衙门白虎堂上。
众人已经从议论如何应对严绍庭,变成了这江南六省风土人情,城中十里秦淮如今又有几尊花魁。
徐鹏举站起身又一次走到门下,揉着肚子便冲着外面喊道:“他奶奶的,饭菜酒肉到底甚时候才能送过来!奶奶个腿的,再让咱饿着肚子,仔细了皮肉!”
他本就是个草包,却又贵为国公,平日里多的是吃喝玩乐。
堂下众人侧目看了眼,也未曾多言。
然而就在这时。
站在门下的徐鹏举没有等来酒肉饭菜。
却是等来了一队锦衣卫缇骑。
看着这些人,徐鹏举眉头一挑:“你们锦衣卫怎么来了?是你们衙门里的哪位?”
徐鹏举正问着话的功夫。
严绍庭已经在朱七和刘万的左右护卫下,面带笑容踱着步子出现在了徐鹏举视线里。
徐鹏举当即眉头一挑。
都是南京城里的老王八,锦衣卫衙门里可没有这么一号年轻人。
不等徐鹏举开口询问。
严绍庭只是看了眼他,便笑吟吟眯着眼道:“魏国公当真是好雅兴,这般深夜,也能遍邀群贤,聚于这本该商讨攻伐军略的白虎堂上吃酒吃肉。”
眼看严绍庭步步逼近。
徐鹏举面露怒色,看向四周:“来……”
尚未开口叫人前来。
徐鹏举却又止住了话,看向严绍庭:“你是何人?”
这时候。
门外的动静,也已经引来白虎堂里众人的注意,纷纷侧目看了过来。
而严绍庭却已经是贴着徐鹏举跨过门槛,走进白虎堂里。
朱七和刘万两人,则是夹在徐鹏举左右,压着腰间的佩刀,冷眼注视着徐鹏举跟进白虎堂内。
徐鹏举额角渗出一滴汗水。
忽然眼前一亮。
他立马转过身,脸上已经布满惊恐,挥手指向已经走进白虎堂里的严绍庭后背。
“你……”
“你是严绍庭!”
说出严绍庭身份后。
徐鹏举整张脸都白了,不见半点血色,他的眼里布满了惶恐:“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而在白虎堂里。
随着徐鹏举喊出严绍庭的名字。
一瞬间。
堂下可谓是好一副众生相。
人人脸色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