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爷,昨夜就开始炖煮的粥,您爱吃米油,奴婢就让人仔细的煮着,全都在这。”
吕芳端着一碗粥,到了皇帝面前,小心的拿着勺子将泛着油光的白粥送入皇帝嘴里。
期间还夹杂着六必居的酱菜。
一碗粥下肚,嘉靖的脸色更为红润,眼里也透着光亮。
他这时候才靠在软榻上开口询问:“他们还在午门外闹着要见朕?”
吕芳点点头:“嚷着要见主子您,不过也是孝心一片,主子若是觉得吵闹,奴婢这就遣人将他们赶走。”
嘉靖自己用手拿着帕子将嘴巴上下擦拭干净,侧目看向吕芳,冷哼一声:“何来孝心?不过是被朕给吓怕了!”
吕芳不敢开口了。
黄锦站在一旁,注视着气色大好的皇帝。
他的心里却不免又有些担忧起来。
按照民间的说法,是有回光返照一说的。
毕竟昨日在万寿宫,皇上还是病态满面,回乾清宫住了一晚怎可能就如此气色大好。
可他不敢说。
嘉靖则竟然是自己站起身,虽然起初脚下还有些轻浮,但终究是自己站了起来。
甚至于,他还自己一个人向着前面走了几步。
而后才让吕芳上到跟前,嘉靖伸手搭在吕芳的胳膊上。
吕芳弯着腰,扭头抬起视线看向皇帝。
“主子爷是要走走吗?”
“刚刚进膳,还是歇息片刻,进了汤药吧。”
嘉靖摇摇头,抓住吕芳的手臂,就要往外面走。
“传旨。”
“召在京文武、勋戚即刻入宫。”
“朕。”
“要在皇极门……”
“视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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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皇帝视朝,百官稽首!
朝会。
这个词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显然是陌生的。
因为皇帝已经好几十年没有上朝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的答案都已经开始变得让人呆滞无解起来。
吕芳亦是如此。
当皇帝对自己说要传谕朝堂文武上朝,还是在皇极门也就是嘉靖四十一年之前的奉天门视朝,就更加不解了。
不论是现在的皇极门,还是以前的奉天门。
那都是朝廷里特大型朝会时候才会使用的。
至于说金銮殿,也就是当初的奉天殿,现在的皇极殿,其实一年也不会使用几次,而且大多都是举办典礼。
在这样的天气下,在这样特殊的日子,如此毫无征兆的要在皇极门朝会。
即便吕芳心中有万般不解,但他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
吕芳躬身退后了两步,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和不舍。
这位在内廷干了一辈子,也伺候了皇帝一辈子的忠诚老奴,再也没了今日见到皇帝气色转好时的喜悦。
或许。
这是皇帝在深居宫闱修玄数十年后的第一次朝会,同时也将会是最后一次朝会了。
“奴婢……”
“遵旨!”
吕芳语气沉重的回应着,一步步的后退着,退出寝宫。
乾清宫内,圣前便只剩下了黄锦一人。
嘉靖看着向来以憨厚待人的黄锦,脸上露出笑容,步履缓慢的走上前,伸手压在黄锦的肩膀上。
“朕是天子。”
黄锦颔首低头,心如刀割:“主子爷是天下第一人!”
嘉靖开心的笑了起来:“朕即天子,便是死,也要有个体面的死法!”
黄锦浑身一颤,本能的就想要跪下,却被皇帝抓住肩膀不得动弹。
嘉靖摇着头:“今日除开那些前朝的文武臣子们,你与朕便不必再议君臣主仆。”
黄锦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哽咽堵塞的无法发声。
嘉靖却笑得很开心,脸色愈发红润。
“开箱。”
“替朕找出衮服来。”
衮服。
即天子礼服,也是皇帝诸般服饰之中最为庄重,同时也是规格最高的。
大明立国,太祖高皇帝定制。
皇帝衮冕之服十二章,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种织于衣,又有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绣于裳,是为十二旒冕。
黄锦哽咽无声的点着头,示意伺候在寝宫的小太监们与自己一同,将一直存放在寝宫内的皇帝衮冕之服寻出。
尘封多年的皇帝衮冕之服,终于是再一次的亮相。
黄锦亲自从里到外,一件件的为嘉靖穿上玄衣、黄裳、白罗大带、黄蔽膝、素纱中单、赤舄。又为皇帝穿戴上六彩大绶和小绶,玉钩、玉佩,金钩、玉环及赤色袜、舄。
最后。
黄锦将覆盖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用皂纱裱裹、铜板所制前圆后方的綖板,前后各有十二串以五彩缫串五彩玉珠十二颗,左右悬红丝绳为缨,缨上挂黄玉,垂于两耳之旁,以皮革作骨架,表裱玄色纱,里裱朱色纱做成。帽卷两侧有纽孔,下端有武,纽孔和武都用金片镶成的皇帝十二旒冕,小心翼翼的戴在嘉靖的头上。
至此。
耗时已过小半个时辰,却也终于是替皇帝换上了一整套衮冕之服。
巨大而珍稀的铜镜前。
嘉靖手抱绣龙纹样玉笏板,站立在铜镜前。
镜子里。
皇帝是那般的威严,肃穆。
帝王的样貌和气息,不言而喻。
嘉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脸上微微一笑。
他放下一只手扣在腰带上,侧目回头看向伺候在一旁的黄锦:“如何?”
黄锦脸上立马挤出笑容:“皇上天人之姿,龙凤之相,世间再无第二人!”
嘉靖点点头,手持玉笏板轻轻一挥,衮服大袖随之而动。
“摆驾中极殿。”
中极殿位于皇极殿之后,历来都是皇帝在矩形大殿或大朝会时,出乾清宫后于此地歇息小憩,而后往前面的皇极殿或皇极门去。
黄锦目光一动,赶忙上前伸出手臂,让皇帝抓抚。
他心中已然明晓。
皇帝今天要完全按照礼制规矩来做事。
于是乎。
在黄锦伺候着嘉靖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各种命令已经下去。
皇帝软辇,两班内侍、亲军锦衣卫、宫娥等等,各处人马及礼仪器仗尽数被取出。
至中极殿,嘉靖便由黄锦搀扶着进入殿内。
因为事发突然,虽然嘉靖是想要今天一切都合乎规矩礼制来做,但要召集京中文武百官上朝,却还是要花费不少时间。
他便在中极殿内闭目养神了起来。
期间,嘉靖还主动要求黄锦为其上了一碗汤药,用以提神。
而在宫外。
吕芳也已经遣散宫中太监出宫传谕。
一时间,皇帝要召集京中文武百官上朝的消息,传至各处,引得无数官员震惊惶恐。
过去。
他们无数次的上奏,希望皇帝能亲临朝政,能继续朝会,开经筵。
可现在。
忽然之间,皇帝竟然主动召集百官朝会,他们却又不安了起来。
可圣谕已下,无人胆敢拖延。
一时间各部司衙门乱作一团。
因为上衙点卯办公,只需要穿常服即可。
可若是上朝,却需要更换朝服。
于是乎。
嘉靖四十五年腊月十四日。
北京城里就出现了别开生面的一幕。
原本已经按时上衙点卯的大小文武百官,忽然一窝蜂的冲出官署衙门,往自家奔回。
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