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拱等人看到那满脸尴尬的王崇古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征北大将军、新晋的太子少保严绍庭。
不见了!
不等高拱等人开口,也不等王崇古搜肠刮肚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和解释。
一道马蹄声已经从众人身后赶出永定门。
众人回眸。
是宫里的传旨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龙虎大将军严鹄,骁勇善战,忠良憨厚,纯性天真,封武川伯,掌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不见严绍庭的踪影,已经是让众人措手不及。
当皇帝的旨意传达完毕,众人更是齐齐的看向已经是驾马上前,翻身下马,走到传旨太监前,躬身举起双手领旨的严鹄。
现场所有人,无不是双眼震惊。
一门两爵!
谁也没有想到,在原本皇帝已经将严家晋为昌平侯之后,竟然又给了严家一个武川伯的爵位。
虽然貌似不是世袭罔替。
可如今的严家却也是一门两爵。
而且严鹄的封地还是武川。
这无疑已经是彻底表明了皇帝全盘认同之前严绍庭进奏的,有关于要在阴山以北驻军建城的想法。
可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该要上前给严鹄道贺的时候。
那传旨太监又说:“征北大将军、太子少保严绍庭,另有旨意。今由武川伯代之,祭祀天坛、山川坛,献河套、阴山之土。”
众人愈发迷茫疑惑起来。
严绍庭不见了,但如今皇帝的口谕似乎也表明了,皇帝是知道严绍庭在哪里的。
虽然当下让严鹄代替征北大军的主帅祭祀,不在商议之中,可众人也无可奈何。
总不能让他们出面反对,最后导致误了时辰。
这罪名可就大了。
破坏朝廷祭祀,几乎是等同大逆的罪名。
人群中,有人欢喜有人愁,可所有人也只能是由着皇帝看似是胡来的举动。
乌泱泱一群人簇拥着严鹄入城。
先后祭祀天坛和山川坛,献上河套和阴山之土。
而后三军士卒回营,等待朝廷后续封赏,而军中将领们则是随着官员们直入内城。
等到众人穿过承天门后。
才看到皇帝的御辇早已等候在此,而一直找不到的严绍庭竟是赫然就陪站在皇帝身边。
高拱顿时气息为之一滞。
李春芳更是眼里闪过几道寒意。
他们眼里这等画面,可是有着无数种含义。
严绍庭脸色平静,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些人面露惊讶。
而朱载坖则是微微含笑,瞧着众人都已经到了,便随后一挥:“诸卿既已到了,便先祀社稷,再祭太庙吧。”
众人无言以对,唯有俯身领命。
而严绍庭则始终就跟在皇帝身边。
等到祭祀完了社稷坛和太庙后。
今日的典礼便算是完成了前半段,后面就是献俘和皇帝金口玉言加封赏赐此次出征的有功将士了。
皇极殿前。
那高高在上的陛阶之上。
早已设有皇台龙椅。
这时候,严绍庭便停在了陛阶前的广场上,而皇帝则是由着司礼监的人伺候着坐在了上方的龙椅上。
文武分列左右。
整个皇宫大内,入目之处皆是旌旗招展,迎风飘扬。
大汉将军们早已通宵将甲胄擦得透亮反光,在阳光照射下耀眼无比。
那些宫女们则是探长了脖子,搜寻着那些凯旋而归的将军们,心里暗暗祈祷着自己能被赏赐给某个新晋的有功将军。
教坊司的乐班,则是藏在宫闱暗处,将那悠长的乐声传递进每个人的耳中。
这时候。
依旧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吕芳,步履有些颠簸的出现在陛阶上方。
只见他的手中捧着一道明黄的圣旨。
广场上。
众人无不是神色一振。
最精彩的事情要来了。
吕芳作为多年的内相,传旨自然是熟稔无比,操着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严绍庭加礼部尚书职,领礼部事……”
“钦此。”
万籁俱寂。
不论是清流旧党中人,还是新党各系官员,全都疯了。
他们无不是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陛阶上的吕芳,似乎是在等待着对方纠正错误,是他读错了旨意。
可人们没有等来纠错。
却是等来了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六部尚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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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献俘大典
皇极殿前哗然一片。
任谁都没有想到,大明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六部尚书,就在今天产生了。
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而且来的又是如此的巧妙。
人们看着帝国最年轻的礼部尚书严绍庭,随后带着满目的惊骇,慢慢的抬起视线看向陛阶上方,坐在皇台龙椅上的皇帝。
微妙的气氛产生。
就连宫中的那些最是堂皇大气的乐声,似乎都充满了诡谲。
太过巧妙了。
而且这一刻,近来皇帝的所作所为,也彻底被连成一条线,让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李春芳更是在吕芳宣读完圣旨后,便冷哼了一声,语气冰冷的低声道:“看来皇上是铁了心,要借着革新之事,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一一退位让贤了。”
在他身边的都是内阁大臣,如今阁中整整六人都在此列。
高拱和高仪的脸色也不太好。
而李春芳则是继续道:“如今想来,前些日子大军尚未回京,皇上便加封严绍庭为太子少保,实则就是为了今日啊。而今这日子也算的妙不可言……”
说完后,李春芳目光幽幽的瞥了一眼紧绷着脸的高拱,然后似笑非笑的看向上方的皇帝。
另一头处于众目睽睽之下的严绍庭,心中也不禁浮出一阵唏嘘。
这位山长皇帝当真是将时机选的极妙啊。
今日头等的大事是大军凯旋,举行献俘大典,以此彰显大明的国威,皇帝的荣耀。
于是乎皇帝就选在了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降旨授予自己以礼部尚书之职。
若是换成别的日子,定然早就已经有无数官员开口谏言反对了。
但围堵今天不可以。
因为今天是属于帝国的大日子。
谁也不能损了皇帝的颜面。
严绍庭低着头,双手举起,嘴里高声呼颂着领旨谢恩,而后接过那道加封自己为礼部尚书的圣旨,心中却是喜忧参半。
喜的自然是朱山长竟然敢在如今让自己位列六部,而忧的自然是今天就算没人敢出口反对,但等过了今日,朝中定然会有无数官员上疏言及此事,甚至不乏会有人亲自登门严府,劝说自己辞去礼部尚书之位。
他有些懂朱载坖这位皇帝的心思,但自己刚携大胜之功回京就要面对这些。
皇帝显然是给自己出了道难题。
皇极殿广场上,无数的文武官员神色反应各不相同。
而在陛阶上。
朱载坖却很享受这一时刻。
他目睹着内阁六人那或喜或悲的神色,俯瞰着整个广场上数不尽的文武大臣,终于有了一丝将天下尽握掌间的感觉。
朱载坖侧目看向一旁宣旨完毕回归原位站立的司礼监太监吕芳。
“依着原本定下的,一一宣旨封赏此次有功之臣吧。”
吕芳会意,走到一旁早已摆好圣旨的桌案前,而后取了余下的圣旨,交给黄锦。
他并不需要将所有的旨意都宣读完,余下的可以交给旁人。
随后吕芳又返回原位,此后在皇帝身边,随时听候差遣。
朱载坖的兴致很高,满脸始终带着一抹笑容:“朕前几年在书院,不光读书治学,也时常在那条商业街和那片美食街区闲逛,听人们闲聊。”
吕芳不知道皇帝是想要表达什么,只能在旁默默开口:“万岁爷宅心仁厚,白龙鱼服,游于民间,体察民情,这天下亿兆黎庶,定能体会万岁爷的仁心。”
朱载坖笑吟吟的摇着头:“朕其实是想说,那时候我常听百姓闲聊,听了许多民间流传的小故事。”
吕芳脸上露出疑惑和好奇,又侧目看了眼正在宣旨的黄锦。
朱载坖则是继续说:“我中原汉家之名起于前汉刘家,实则亦是自汉武开始。如今民间百姓,最是热衷说古演绎,便说那汉武之时的冠军侯霍去病。吕大伴知晓百姓们是如何说到此处演绎吗?”
前方,黄锦正在对整个征北大军有功将士宣旨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