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漱……且喝一些吧。”
那西洋女子眉眼含春。
虽还不大懂汉话,却仍是恭顺的接过茶杯,微微仰头,张开樱唇露出白齿,咬着茶杯喝了一口茶。
而后合上嘴,默默的将茶水含吞入腹中。
亦是此时。
因为皇帝许久不曾前往文华殿视朝,而被高拱指派来询问情况的太监,也到了东暖阁外。
替皇帝守在外面的腾祥,当即大声道:“尔等不在文华殿值守,来此处作甚?”
前来问询的文华殿太监顿时一惊,有些木愣不知所措的看向腾祥。
心道,往日里来文华殿也没见这等一惊一乍的。
而在东暖阁中,因为腾祥这一声喊,朱载坖浑身一震,这才反应过来。
赶忙看向面前这群西洋女子,轻咳一声站起身。
朱载坖挥了挥手。
顿时乐声停下,八名西洋女子齐齐的只能在一起。
朱载坖则是脸上微微有些涨红的整理了一下衣裳,而后沉声道:“尔等且候在此处,待朕理完国事再行回来。”
说罢他便走向门口。
腾祥听着屋中的脚步,踩着点打开屋门,容朱载坖走出东暖阁,便立即将屋门再次合上。
朱载坖则是看向从文华殿过来的太监,眉头微皱。
他侧目看向躬身守在一旁的腾祥。
“告诉皇后和贵妃,朕今日朝政繁忙,夜不召。”
腾翔当即点头应下,心中愈发欢喜。
而朱载坖则是藏着今夜在寝宫继续受用着西洋风貌的心思,瞧了一眼文华殿内的太监,也不说话,直往外走。
至文华殿。
守在殿门外廊下的严绍庭远远的就见着皇帝终于是姗姗来迟,赶忙看向旁边的高仪,两人侧身站在一旁。
“臣等参见陛下。”
朱载坖见严绍庭和高仪两人都在殿外,心中不免有些尴尬,藏着心思,脸上露出笑容:“高卿、严卿免礼。”
说话间,朱载坖也已经到了殿前。
不容高仪询问。
朱载坖便板着脸说:“昨夜批阅奏疏忘了时辰,今日一早只觉得头晕脑胀,歇了许久方才缓过来,还望诸卿见谅。”
这话一出。
原本还打算一探究竟的高仪彻底哑火。
皇帝都这么说了,亲口请求他们见谅,他还能问什么。
高仪只得陪在一旁,跟着皇帝往殿内走去,小声开口:“陛下兼祧宗社,如今虽朝政繁重,但陛下圣体万金,还望陛下多多歇息,圣体为重。”
朱载坖脸上不由一红。
自己总不好说,自己方才是白日纵欲,还是与那等西洋女子混在一起,受用那等让人飘飘欲仙的伺候。
忽然又觉得嗓子有些发痒。
朱载坖轻咳一声,终于是在守在殿内的高拱等人问安声中,落座在御座上。
高拱看了一眼高仪和严绍庭,见两人齐齐的摇了摇头,不由眉头一紧。
他又看向坐在御座上的皇帝,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霾。
朱载坖则是带着几分心虚的看向高拱,再次解释道:“还望元辅和诸位爱卿见谅,朕昨夜批阅甚晚,方才来迟。国事为重,诸卿尽快议事吧。”
高拱心中又是一沉。
若当真是皇帝昨夜批阅奏疏太晚,今早他们来的时候就该有乾清宫的太监起来通报,而不是等到皇帝姗姗来迟才解释清楚。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皇帝不是因为嘴上说的事情才来晚的。
难道是皇帝如今应对国事觉得疲倦不耐烦了?
高拱的心中不由生出种种揣测。
而在这些猜测中,却又进一步增加了高拱要进行虚君实相的决心。
国家就不能完完全全放在皇帝一个人的肩膀上。
既然皇帝会对朝政感到不耐烦。
那就该由自己这个内阁首辅扛起来这些事情!
他倒是没有去想,皇帝之所以姗姗来迟,拖延朝会,是因为那东暖阁中一片大好春光。
一番思虑之后。
高拱便开口道:“陛下,臣等观新政,已至深处,还请陛下准允于今年开行京察,查察京师及地方文武百官。”
在自觉做好所有准备后,高拱提出了要提前开始京察的事情。
而殿内众人倒是反应平平。
因为高拱要提前京察文武百官的事情,其实早就有风声出来。
众人这时候更多的是观察着皇帝的反应,才好在下一步发言。
倒是严绍庭藏在几名内阁辅臣后面,目光暧昧的看向脸色和眼神明显有别于过去的皇帝。
虽然柏富贵这一次从欧逻巴诸国带来那些金发碧眼女子的事情,早早的就有自己在背后推动,但朱山长这么快就能受用起来,却也是自己没有想到的。
难道历史的修正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难道就是不能改变这位朱山长那纵情声色的本性?
若当真如此的话,自己岂不是还要依着历史的原路,去接手一位十岁皇帝?
那自己还得要重新再做安排才行。
毕竟如果一切按照原路发展的话,那小屁孩即位之初,自己最多也就是入阁,而不能执掌内阁和朝堂。
当严绍庭思考着将来之事的时候。
文华殿内,众人则围绕着提前京察的事情争论了起来。
但最终或许是因为朱载坖心虚的原因,见高拱一系的人大力附和此事,最后也只得点头同意。
待高拱奏事完毕。
身为次辅的袁炜并无事情进奏。
便轮到了李春芳。
瞧着因为已经得到皇帝应允提前京察,而面带喜色的高拱,李春芳心中又是微微一叹。
真要是让高拱提前京察,这京师内外的清流旧党,必然会再遭一次清洗,等到那时自己就算是内阁辅臣,手上也不会再有多少权柄。
一切都好似是注定了一样。
李春芳自袖中取出昨夜就准备好的奏疏,将其放在笏板上,双手捧举,弯腰踱步而出。
“臣,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机预内阁,李春芳。”
“请允出内阁,镇西南贵州、广西、湘西等地,理土流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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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朕已乐不思蜀
虽然自从徐阶、严讷、潘恩等人相继倒台,清流旧党在朝中声势一日不如一日,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
但如今李春芳这位当下的清流旧党首揆,竟然会挑着这么个日子上疏退出内阁,还要去西南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要做什么?
清流又在筹谋着何事?
大概是习惯,让此刻殿内众人没有去想李春芳上疏之言的真假,而是在琢磨着这位清流旧党首揆此举的意图又会是什么。
朱载坖更是被李春芳这道奏疏打破了脑中对东暖阁中那些个西洋女子的幻想,目光中带着些诧异的注视着对方,似乎是要从对方的脸上探寻出答案来。
当李春芳的奏疏被送到自己手上的时候。
朱载坖却确信,自己的这位内阁辅臣是真的要自请出京。
无数的念头在他的脑中浮现。
就站在李春芳身后的严绍庭,眼里亦是带着些意外。
旋即他便开始暗自思忖着对方的意图。
难道是因为这一次金行调控银价,将江南清流士绅大户洗劫了一波后,李春芳怕了?
若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会放着堂堂内阁辅臣不做,反倒是要跑去西南那等穷乡僻壤去。
这不符合清流旧党往日里在朝中的政治追求。
而早就已经和李春芳交恶的袁炜,则是目光不明的转头看向李春芳,嘴角露出一抹讥讽,轻笑着说道:“李阁老这是作甚?如今朝中用新,正值用人之际,李阁老肩负重任,何故要在此时弃陛下与我等而去?”
李春芳嘴角抽抽,目光冰冷的看向与自己挑刺的袁炜。
虽然自己与他在朝中皆被称之为青词宰相,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不知为何从始至终都没有好过。
李春芳淡淡解释道:“袁阁老谬赞,虽时下朝廷正是大举用人于新,但与朝堂诸公相比,本官不弱末学而已。阁中有元辅和袁阁老等人,自是无虞。”
袁炜心中哼哼了几下。
他就是瞧不上李春芳这些所谓的清流。
即便都是同为青词出身,但自己从来都知道自己是有几斤几两。倒是这位清流旧党首揆,和他身后的那帮清流们,终日里自命不凡,觉着就高人一等,这天下须得要他们才能治理好。
当真是放他娘的马屁!
袁炜淡然开口:“李阁老当真是抬举了。只是那西南终究偏远,距京数千里路途,近来也不曾有甚乱子,李阁老便是不愿在阁中理事,在朝为陛下分忧效力,也不该去那等远。”
说完后袁炜便目光幽幽的观察着李春芳。
倒是李春芳听到这话,心中暗生愤恨。
他在上疏前已经想到会有人出言追问自己,这里面可能会有严绍庭,也可能会有高拱,但他偏偏就没有想过会是袁炜这般挤兑自己。
经他这张嘴一说,倒像是自己要撂挑子不干,枉顾圣恩,不管不顾当下朝中国事繁忙,也要舍了京师远走数千里,躲到西南的大山里头去。
不过好在李春芳在写这份奏疏前,就有了准备,心中早有腹案。
他当即看向安坐上方,脸色不显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