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842节

  抬头看向周围。

  年轻的吏部文选司郎中的脸上多了几分崇敬。

  十年寒窗苦读,不负期许得中一甲第一状元郎,一朝天下闻。

  可申时行知道,状元也不过是起点而已。

  在这大明朝两万余众文官之中,状元也不是仅他一人。

  状元每三年就有一个。

  可内阁首辅却只有一个。

  而内阁辅臣也不过寥寥几人。

  慈庆宫从他的右手滑过,申时行目光闪烁,听闻最近内阁正在议论着要请立太子。

  思来想去。

  皇子钧大概是最有可能被立为东宫太子,成为国家储君的了。

  那可是先生的学生。

  申时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

  如果这样算起来,自己便是储君的师兄,甚至假以时日就是大明皇帝的师兄。

  而自己恐怕也得要等到那个时候,才能不必如此,为了一桩事情就要从宫外走进宫内。

  该是每日乘坐皇帝恩赐的轿辇进往紫禁城,每日只需要坐在内阁大院,等待着朝中六部五寺九卿前来奏事。

  年轻人的想象力总是充满活力的。

  甚至申时行已经开始觉得,内阁大院里也该动一动了。

  若自己为内阁首辅?

  “汝默兄?”

  然而,熟悉的呼唤声将幻想着已经成为内阁首辅,要对内阁大院进行装修的文选郎中。

  申时行眨了眨眼,抬起头就见在制敕房做事的苏愚带着好奇的注视着自己。

  “君明,你……”

  申时行有些诧异,但看向已经近在眼前的内阁大院,这才反应过来:“君明是要进内阁办事?”

  他看到了苏愚手上捧着的一叠奏本。

  苏愚点点头,笑着解释道:“戚将军那边来的奏本,还有兵部商议后的副本,今日得要胡阁老看过票拟。”

  申时行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原来是新边的事情。

  如今朝中除了南直隶和浙江正在做的度田和折铜征缴一事,便数戚继光掌控下的河套、阴山两边事情最为紧要。

  就算再有个把时辰便到了下衙的时刻,也得处置好新边的奏事。

  他亦是笑着说:“听闻戚将军开年后便带着人深入漠北,似乎是在寻找和蒙古人决战的机会?”

  苏愚摇摇头,看了一眼左右,而后这才对同门师兄小声解释道:“戚将军现在来了北边,战法和当初在东南的时候全然不同。虽然戚继光是带着人深入草原,但听说是在勘察一些事情。阴山镇的夜不收如今除了侦查蒙古人动向,便还有这些事情了。”

  说完后。

  这位年纪比申时行小,官职也比对方低的制敕房中书舍人,面露八卦神色,以细若蚊蝇的声音说:“听说是在寻找矿脉。”

  申时行眉头顿时一跳:“难道是……”

  苏愚赶忙摇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得先将这些奏本送进去。”

  说完,这位年轻人便缩着脑袋往内阁大院里冲去。

  落在后面的申时行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是新边的事情,那里面就必然是有自家先生参与。

  见着没入内阁大院的同门,申时行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亦是紧随其后。

  内阁班房。

  除了需要议事的时候,基本上每位阁臣都有一间单独的公廨值房。

  此刻。

  首辅的公廨值房中。

  在外能让无数官员折腰的吏部文选司郎中申时行,则是姿态恭敬的微微颔首弯腰,站在属于首辅的桌案前,不光盯着地上那条地缝一个劲的看。

  也不知道这地缝里头是不是有什么宝贝。

  而在桌案后。

  高拱看向放在面前的奏本,只是扫了一眼奏本封面上的题跋,却没有翻看里面的内容。

  他反而是抬头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高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老夫记得,汝默就任吏部文选一职还不到一年。”

  申时行赶忙将头低的更低,恭敬回答:“回元辅的话,已经一年了。”

  他眉头微皱,不知道这位高首辅不看奏本,却反倒是询问起自己的情况是为何意。

  难道他家还有未出阁的闺女?

  不合适啊。

  毕竟自己已经妻儿圆满了呀。

  高拱却是挑眉道:“哦?竟然是老夫记错了,不成想汝默已经在吏部一年了。”

  不明缘由。

  申时行只能当做,自己此刻是高高在上的首辅打发时间的玩具罢了。

  高拱却又说:“不过老夫定然不会记错,汝默能就任吏部文选一职,还是你家先生在背后出了力。”

  申时行赶忙弯腰:“回元辅,下官去岁三年考满……”

  然而高拱却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别管是三年考满平转,还是九年考满升迁,若是没有在背后出力,谁人能如此轻而易举就任吏部文选?汝默觉得,老夫说的可有错?”

  这下子就将申时行给弄尴尬了。

  他只能低头闷声道:“元辅所言极是……”

  可申时行的心里此刻已经是将高拱给骂开花,正事不管,偏偏要拿着自己说话做文章。

  高拱只是一笑了之,转口道:“润物在朝中做事,老夫也是一直看着的,便是他在背后出力推举汝默也无妨。就算是君纲臣纲,可也要有举贤不避亲,毕竟朝廷是唯才而论的。”

  申时行顿时双目一紧,高拱这话终于是有些指向性了。

  什么叫朝廷唯才而论?

  什么叫举贤不避亲?

  他要做什么?

  虽然皇帝月余前将首辅的奏本留中不发,但上面的内容却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只是碍于皇帝留中不发,加之高拱所说的事情之重大,才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谈论此事。

  申时行立马摇头:“下官……下官愚钝,才疏学浅,中枢推举之事,下官还不太懂。”

  高拱眯起双眼,语气意味不明道:“中枢推举之事何来不懂?若是当真不懂,又如何能坐稳了吏部文选的位子?”

  申时行这下彻底闭上了嘴,打定主意不再回应高拱的任何一句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年轻人的气急。

  高拱呵呵一笑,摇着头道:“也不与你逗趣了。老夫只是因为近来中枢正商议着请立国本的事情,总是没个定论,所以才想与你们这些年轻人聊一聊,看看你们这些人对国本一事是何想法。”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只是一瞬间,申时行脑海中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那就是高拱恐怕是疯了。

  不然这等立储之事,他们这些阁臣商议着便好,和自己能说个什么东南西北出来。

  高拱见申时行一直不说话,却是眯着眼似乎在陈说一件与自己并无相关的事情。

  “月前,老夫呈奏了一份奏疏到圣前。”

  “说的是希望君上能勤勉政事,勿要迷恋享乐。”

  此刻。

  申时行已经开始默默的搓动脚后跟。

  一旦出些自己不能听的话,他发誓肯定会遵照王锡爵提醒的,拔腿就跑。

  而高拱则是继续说:“老夫还希望日后朝中一应奏疏,皆需通过内阁票拟,方可呈奏圣前阅览。凡中旨所发之事,朝廷却不会照办,当由六科封驳。甚至……”

  高拱双目流光闪过,他竟然是轻笑着说道:“甚至若不是为了避免某些影响,老夫甚至希望夺了司礼监批红之权,唯内阁票拟,圣上应允,再发内阁行办。”

  申时行缓缓抬起头,已经是满脸哭丧。

  “元辅……”

  “我还小……”

  “我还年轻,上有老下有小的。”

  高拱却是面含笑容的盯着申时行,半响不发一言。

  这等眼神直盯着申时行,让他心里发毛。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申时行只觉得自己后背满是汗水的时候。

  高拱才挑眉道:“等你这份奏疏看过就滚出宫,代老夫寻你家先生去好生问问,老夫要做之事,他严润物到底同不同意。”

  说罢。

  他也不管申时行会不会答应这件事,便已低头打开那道由后者刚刚送来的奏疏。

  而趁着高拱查阅奏疏的机会,申时行赶忙压着声音后退了好几步。

  他不时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屋门。

  一旦有变,立即拔腿就跑!

  申时行甚至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

  三。

  二。

  一。

  嘭!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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