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起五代,纷乱不休,使边民横被杀伤,骨肉离异,为人父母者,其得安乎!”
“朕愿屈节为苍生,敌寇亦需持纲纪、存大体,致使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惊骚!”
“然契丹暴虐,既不能以德服,又不能以威制,绝意南犯,侵我祖地、伤我边民!”
“今朕获奉宗庙,夙兴以求,夜寐以思,便得刘氏名铭者,起于边军,心忧社稷!”
“以独身之危,跨七百里之巨,传边音于开封!”
“北御敌虏,受命忘家。临敌誓师,人百其勇。胡骑奄至,不介马而径驰;我武既扬,须破虏而会食,大歼丑类,克振天声!”
“武功彰极,文名亦显,澶渊之盟,礼仪备至,载窥溢幅之辞,备纫睦邻之道,冀保安于疆境,将偃戢于干戈。”
“百五十步戟上小枝,一箭定音,从此两国永修玉帛之欢,长固丹青之誓!”
“铭虽年少,功勋甚著,宽厚谦虚,天下莫能及也!”
“官升六等,赏金百万、赐开封府邸一座!”
虽是功二等,但与功一等的功臣一同宣唱,甚至还不在前列,听听在刘铭之后宣唱的都是什么人物?
石保吉、李继隆、寇准....可见天子待之亲厚。
诏书上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但这些夸赞都是虚的,官职升迁才会落到实处。
刘铭如此大功,也仅仅是官升五等,叫别人瞧了去,还以为我们大宋赏不起呢!
虽寇相公的刻意压制负主要责任,但这能不能视为由于大宋严峻的边防压力不得不重用武将,但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又不得不防范武将的一个缩影..,吗?
第156章 简在帝心
刘铭之后,石保吉、李继隆、寇准等人以此接受封赏。
从实权上来讲,这些个高官也已是封无可封。
就像寇准,他若再进一步,那就只能请赵恒的龙臀稍微抬一抬了。
石保吉领“同平章事”这一宰相级别的头衔,出任镇安军节度使,是谓“使相”。
李继隆加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一千户,共计一万四百户,实封食邑,共计三千五百户。
食邑的数量只是听着好听,真给钱的只有实封,大约一户一月给二十五文。
这么一丁点钱,以李霸图的身份,吃奢侈些,勉强够家里人吃顿晚宴。
大宋的高级武将是从来不会缺钱的,看中的是背后隐藏的那份荣誉。
受千万民供奉者为天子,而封爵者能和天子一起享受百姓供奉。
只可惜宋代的爵位是跟着官职跑的,武将需达到四品朝廷才会册封,不然今日刘铭怎么说都得拿个开国男爵当当。
这份荣耀...感动得李霸图热泪盈眶,差点御前失仪。
七年,七年!
自赵恒登基以后,李家便一落千丈。
虽然天子还保持着表面的敬重,但那种“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悲凉在李继隆心中久久不能忘。
眼睁睁地看着辽军在河北路乱窜、望都之战的失利、多次请战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赵恒驳回。
在后方吹软风的日子他整整忍受了七年!
开府仪同三司、增加食邑一千户...
这是对他李继隆的赏赐,更意味着李家挽回了君心,上党李氏仍然是那个护大宋安平的顶级将门!
死当瞑目矣!
相比于李继隆的复杂情绪,寇相公的表现就单纯多了,简单两个字就是“痛快”!
高兴得胡子一抽一抽的,若不是赵恒还在龙椅上坐着,他会放肆地大笑起来,然后在家大办宴席,和人喝酒!
喝酒何须在家喝?
皇宫里的琼浆玉液一样能喝饱,喝好!
封赏之后,便是酒宴,但当文武百官、各国使臣前去赴宴之时,有一人却被留了下来。
......
“刘卿,少了你的功劳,是朕对不住你!”
单独留下的得人毫无意外的便是受了委屈的刘铭,面子上的待遇都是按着功一等的臣子来的,甚至有过之而不及,可以和李继隆等人坐一座。
但官位的升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十分意外的是赵恒没有把责任推卸到寇准身上,大大方方和刘铭说是天子对不住他这个功臣!
虽然这也是事实,赵恒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在里面,才点头同意了此时,算是寇准迫害年轻臣子的帮凶,但天子无罪!
而赵恒却放下脸面,向刘铭承认错误...只能说将领在君心中的比重亦有差距。
这才叫“简在帝心”啊!
天子道歉,刘铭感受到了这份情感的重量,却不会持宠而娇,而是行礼说道:“臣两个月前不过一介白身,如今官升五等,得钤辖要职,能与官家奏对,已是天恩,心满意足,岂敢奢想!”
瞧瞧这话!
知足!
但一向对刘铭谦卑持重的性格十分喜欢的赵恒此刻那颗心却提不起来,甚至还有些低落。
他更希望刘铭此时能像个孩子一样在他面前哭闹,发泄他的情绪,述说他的不满,这就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做的事!
但还是如此谨慎...
没人帮忙撑腰的孩子,被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让臣子伤心了啊!”赵恒竟在心中反思了起来,觉得自己没给刘铭足够的安全感。
但不要紧,他特意叫刘铭过来就是想补偿刘铭的。
刘铭不要是刘铭的事,但给不给就是他赵恒的事了!
“刘卿,侍卫亲军司职权混乱、对都虞候管理军队造成了阻碍,朕决意将侍卫亲军司拆分为马军司和步军司...”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的原因懂得都懂。
都虞候兼都部署的王超在定州城给赵恒拉了泼大的,让天子的性命直接暴露在辽人的兵锋之下,职权太重,得削!
因此才将马步军司拆分为二。
但此时王都部署才在定州交接完权力,正在带军骑马赶来开封挨骂的路上,勉强算得军中机密。
刘铭是有“前科”的,他曾是王超的牙兵,若将消息泄露了怎么办?
王超现在可还是侍卫亲军司马步军都虞候!
泄露了就泄露了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一个被夺了权的庸将能掀起什么风浪?
要造反早该造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而且...这样才能展表现天子对刘铭的信任嘛!
“朕决意任命你为侍卫马军司龙卫左厢第一军军都指挥使,你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
这是在询问刘铭的意见,若他嫌官太小了,说不定还能往上面再提上一提!
当然,寇准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赵恒知晓此事,所以将刘铭召来私下问候,此事若在封赏的时候一并给了,难免会引起寇准的注意。
龙卫军都指挥使手下也就五六个指挥,刘铭从钤辖到龙卫军都指挥使,手下的兵变少了,但驻泊禁军和御前禁军,还是原侍卫亲军司的龙卫精锐,这地位能一样吗?
妥妥的升迁!
但寇准那老贼看不得别人升迁,只希望刘铭再在指挥使的位置上打磨一会儿才好,他当初光知县就当了六年!(脾气也还是那样)
按理来说,宰相无权插手军事,可寇准他不讲道理!
于是赵恒便想着暂避这一阵风头,诏书达枢密院,绕过寇准,直接通过此事。
就算事后寇准有意见,木已成舟,他也无话可说。
待刘铭如此亲厚,而赵恒好像忘记了什么,只记得安慰“小甜甜”刘铭去了,还有一位在执政集团里面受寇准白眼的“牛夫人”王钦若他竟没有特意安慰过,哪怕一句话!
(王钦若: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赵恒的想法很好,但寇准给了机会,刘铭便借此编织出一个更加长远、更加宏大的计划。
军都指挥使也行,但五六个指挥的人也不多,但一没经验、唯一有想法、有能力的人又只有刘铭一个,伺候那群丘八大爷就有点难了。
所以...
“官家,臣请为指挥使!”
第157章 欲令武臣学文!
指挥使?
赵恒第一反应并不是觉得刘铭在为君分忧,反而是觉得这少年...该不会脑子瓦特了吧?
在自己面前求着要升官的,他见多了,但主动要求将职位下调的,赵恒还是第一次见。
这太反常了,让赵恒不禁怀疑刘铭是在另有所求。
而刘铭的确另有所求!
“陛下拆分侍卫亲军司是为削弱兵权,防止再有如王都部署一样不遵圣旨的情况出现,护我大宋安宁...但陛下,这真的有用吗?”
“昔日太祖化家为国,为防止天下重回乱世,百姓骨肉分离,定下诸多祖宗之法,然禁军依旧暴虐,以至在治理蜀地时造就诸多惨状,大宋开国四十年来,军中将领或阳奉阴违、或抗旨不遵之事数不胜数...”
“仅是限制将领兵权治标不治本啊,陛下!”
其实现在的情况还没刘铭说得那么严重,宋初的社会和中后期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作风问题就懒得提了,反正一直是那个鸟样,比五代时候要好一些,治军严明的将领不少,但有机会不去侵扰百姓的在军中那是凤毛麟角。
只谈战斗力,现在的宋军就很能打的,毕竟不能打的话早被北边的辽国给灭了。
不要觉得北边的邻居只想收复关南之地,契丹之前又不是没有过入主中原的祖宗之法,说只要关南之地,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一次性打崩大宋的能力!
但这只是现在!
从原本的历史来算起,大宋后来差不多是三十年左右的和平发展时期,北线、西线都无大规模战事,得等到李元昊长大成人后才会在西北边境重燃战火。
如果还维持现在的制度不变,由其自由发展的话,三十年的时间,足够大宋禁军战斗力如断崖式地下跌了。
问题得在才露苗头的时候解决!
“哦?”赵恒知道光是拆分将领兵权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但他也没更好的办法,刘铭的话术勾起了他的兴趣,且听他怎么说:
“那刘卿有什么好办法?”
“昔日在澶州城内,陛下封臣为澶州城兵马钤辖之时,曾告诫过臣:‘要将重心放在军事上面’,于是臣不再研究诗词歌赋,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兵法史书上面,欲为武臣寻得一条出路!”
官家您听听,您的旨意咱可一直在坚决执行,现在还从其中拿出成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