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将所有的功劳都压在你们身上，要么赢得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第176章 这条规矩现在有了，从我们开始
军中...不对，是在整个人类社会之中，永远是八卦消息传播的最快。
刘铭做出来许多逆天功劳但他论功行赏时定下来的却是功二等第一，可面子上官家又给予这位年轻人应有的待遇。
回到开封之后，有大功之臣却从手下管制五千兵马的钤辖变成了一个指挥使，哪怕那个指挥使是龙卫的。
看似是贬，但偏偏刘铭又直属马帅，侍卫亲军马军司当之无愧的第一指挥使。
这种种矛盾的事情，哪哪都透着诡异，成了军中将士们极好的饭后谈资。
衍生出了多种版本，比如：“刘铭和寇相公有矛盾啊”、“刘铭惹了官家不喜啊”等等。
离谱些的版本已经迭代到“刘铭是大太监刘承规干儿子的消息被官家知道了...”
这才多久呢，版本更新就到了这地步？
跟不上，正跟不上。
而正聆听刘铭演讲的将士们“有福”了！
人家玩得都是私服，就他们玩上了正儿八经的“官服”，把握住刘指使复杂职位变动的本质！
是为了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不然刘铭本可以去当军都指挥使的）
士为知己者死啊！
“先帝对咱们不信任、百姓畏惧我等，是因为我们的前辈做了错事，而且他们没有改正，也不知道如何去改正！”
刘铭的声音渐渐高昂、情绪充沛、激动！
“军中的前辈、或者我们现在的战友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为大宋做出了足够多的奉献，平后蜀、灭南唐...北拒契丹！”
“但我们并没有赢得应有的尊重，没有获得平等的地位，阶级法一出，军中将领可随意打杀士卒而不必负责，可若是士卒告将，就算有理也要先受罚！
“大宋是如此的拥挤不堪，普通士卒在军中竟没立锥之地！”
“你们认为这样对吗？”
刘铭有力地挥舞臂膀，嘶吼道。
“不对！”将士们纷纷附和。
哪里需要一个个排查？只要是普通将士必然在军中受过压迫！
而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
“你们渴望改变，却都石沉大海，一次次的冷落...磨平了心中的志气，便开始妥协。”
“可现在我们日思夜寐的梦想，今日终于有机会如愿以偿。”
“一个伟大的时代已经到来，而我，你，你们有机会参与其中！”
刘铭喊道，将士们听不懂刘指使的长篇大论，但听到现状可以被改变，他们就欢呼！
士卒不知，但刘铭必须给他们一个具体的解释：
“不识字、不读书，无以知对错！”
“以前你们懵懂，不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依从心中本能而动...但那是野兽的做法，我们是人，是大宋的军人！”
“能和野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吗？”
“不能！”将士们嘶吼地答道。
“所以我将交给你们知识，以前的事暂且不论，但以后识了字，懂了法，但还知法犯法，他将会成为重塑我大宋军人形象的代价！”
将士们的情绪低落了许多，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啊...和阶级法有什么区别？
清醒得又够快的，但刘铭不是来哄骗人的！
将士们安静了一些，刘铭的语调也放缓了下来，下一个高潮到来之前得现做做铺垫不是？
“军中最近一直有传言说我不学无术、枉为人师、矜功自伐...”
不对，这些此他们好像也听不懂啊。
刘铭就直白的说：“那些流言说得没错，老子是没读过什么书，老子也不知法！”
不知法犯法和知法犯法的区别可大了去了，刘指使接下来是要...
将士们想到了一种可能，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一种可能的到来：“所以我跟着你们一同学习，知法之后若犯法...”
“我不能保证我不绝对不会犯法，但人人都可审判我！”
“今日我才只是一个指挥使，但明日呢？后日呢？”（还是一个指挥使。）
“等有一天我做到了马帅、殿帅的高位呢？”
将士们的呼吸急促了。
这意味着“阶级法”在军中将不会存在，将会有一条全新的法律维持秩序，在它的权威之下，下至普通禁军将士，上至于三衙管军都将受到它的约束。
这是真正的公平！
而公平将在他们手上诞生！
“将士们，我们现在正在经历一场战争，一场和过去卑劣的自己的战争！”
“既然是战争，其中必然有阻碍、挫折....乃至于牺牲！”
“大家在军中听到的那些流言，不过是一些目光短浅的人所能发出的最后悲鸣，他们是想把我们永远留在过去，要永远控制我们，教我们必须服从，必须屈服、必须甘心无条件地服从他们无礼的命令！你们能答应吗？”
“不能！”将士们嘶吼道，看到了光的可能，让他们如何能忍受黑暗？
“当陛下找到我交托给这个伟大任务的那一夜，我思索良久。”
刘铭的声音缓和了下来，底下的将士们没发出一点儿声响，就连呼吸都屏住，认真听着刘铭话语中的没一个细节，不愿放过。
“我想到了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百姓，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但辽人来了他们要受压迫，辽人走了他们还是要受压迫！”
“我想到了千千万万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他们的牺牲难道就换回来这样的大宋军队吗？”
刘铭的声音渐渐高昂：
“所以我答应了下来，哪怕这件事会让我摔得粉身碎骨，即使是失败了，只要证明这条路走得通，那就是成功，因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从前我带着你们战斗，现在我又要带着你们战斗了！”
“杀！”将士们沸腾了起来，什么措大、掉书袋之类的话语他们全部抛之脑后，现在他们只想和刘指使站在一起！
“大宋从未有过让‘士卒学文’的道理，但现在有了，从我们开始！”
“为了我们可以挺起胸膛自豪地宣称我是一个大宋军人！”
刘铭不禁右手抬起45°，但发觉不对，在空中握成了拳头，振臂高呼：“为了大宋！”
“为了大宋！”
第177章 被知识强奸的无力感
“累了，累了。”在刘铭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之后，将士们以一种难以想象的热情投入到接来下学习中去。
本该是一片生机勃勃、万物并发的境界，但当看到“天书”上那一个个歪七扭八的“鬼画符”和刘指使“聒噪”的讲解声音后...
他们的热情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暗淡下去。
就像烟花一样，开得绚烂，但也只是一瞬间的风景。
而现在将士们的感觉就是...燃尽了。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相比于读书识字，勉强可以忍受！
第一次授课，其中准备多有不足，就连座椅都没有，大伙就半蹲着在地上学着写字。
但很怀疑刘铭是不是有意为之，半蹲在地上，四周没有其他东西的约束，卢宽艰难地提笔写下最后一个字后...如果那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团能称为“字”的话。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掉，人顺势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子，成一个“大”字。
冷冷的寒风的在脸上胡乱地拍，抬起右臂遮住双目，悲从中来，两行暖暖的清泪跟泥土的肮脏混成一块。
脑袋里乱糟糟的，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有一种被知识强奸的无力感。
卢宽的状态还算好的，至少哭得出来，有的将士...
盘膝颓然地坐在地上，本该坚挺着的脊梁被知识的重担压弯了下去，眼神空洞、嘴唇开裂，仿佛被人剥夺了色彩。
但并没有和周围人格格不入，因为军中的好兄弟们都是这么个反应。
有烦躁的将士突然站起身，一脚将地上的沙盘踢完，嘴里吱哇乱叫，用着自家方言说些“学你奶奶！”、“学个屁！”之类的话。
手上的芦苇杆被他们泄愤似的折成几截，更有甚者将芦苇杆一节一节的咬下，在口中咀嚼着，然后吞入腹中。
脸上露出释然之色，仿佛这样才能解他们的心头大恨！
得亏经费有限，刘铭没给他们直接上毛笔，而是遵从“画荻教子”的典故（虽然现在还没有），找了些芦苇杆、麦秸秆什么的给他们用。
既节约成本，又能发泄将士们的心理压力，简直是秦始皇照镜子——双赢！
刘铭刘指使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抓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就干了大半壶下去，教五百人识字对他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把面前这五百人全砍了都不一定费这么大的劲！
“老师，我对不起你啊...”情绪涌上心头，回忆起自己当初读书时的顽劣，世界上并没有什么感同身受，老师当时的头痛模样浮现在眼前，那时的不以为意，现在化作刺向心口的一把把刀刃...
他也失去了颜色，现场只有对知识的恐惧和一片哀嚎之声，很难想象三刻钟之前，这儿还群情激昂，大伙恨不得今天识字、明天知礼，后天就把刘铭推到侍卫亲军马军司都指挥使的高位（王继忠：那我呢？）
大后天实现扭转军队风评，实现军人的伟大复兴！
但想象美好，现实残酷...刘铭最先面对残酷的现实，他是指挥使，不能被挫折击倒啊，混蛋！
掏出纸笔，在一方桌子上坐下，记录起了今日的所见、所闻、所感...
“一次性上五百人的课还是太勉强了...”
按理来说今天本该让重组成一个指挥的将士们认识一下，明天才开始第一次尝试教学，但大伙这么热情...刘铭也半推半就地...他恨将士们像块木头！
“分批次、全方位、、多角度...分五批教学，每两日一次，从中选择敏而好学者给他们开小灶，再让他们辅助教学...”
刘铭有点头痛，两天五次...这身体有点撑不住啊...让官家给点补品吃吃，这算工伤！
“推行注音符号，先教简体字，摸索练习，从简到繁，最终学会繁体字...”
字形太过复杂也是将士们识字路上的一道拦路虎，那由简到繁、由浅入深就是非常有必要的了。
而且刘铭心中还有更远大的目标...
影响百姓生活的就是封建糟粕，从军中推广出来的识字法，必然会渗透到大宋百姓们的日常生活中去，那他们就会发现！
既然我有简单的汉字，为什么还要用复杂的繁体字？
这样群众基础就渐渐有了...倒逼上层的士大夫们进行改革也不是什么难事。
阻力？当然有，但现在主政的寇相公...他马上要滚蛋了，未来主政的王相公不是迂腐之人...
想到这里，刘铭不禁笑出了声，又恢复了颜色，前途还是光明的。
看向虚空中的面板，对着上面记录的要点，进行符合大宋军中现状的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