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论起输赢来,得是我们一脚踢爆蹴鞠的吕球头赢了才是!”
“恁脑袋上面那两个窟窿里面装得是眼睛吗?蹴鞠的碎片落地了,如何不算蹴鞠落地?再者说了,蹴鞠比赛比得是谁技术好,可不是比谁的力气大!”
压上自己半个身家性命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啊,混蛋!
“把蹴鞠踢爆就算得筹?简直可笑!”
“可笑?”支持吕靖的赌友们怒不可遏,“谁告诉你的蹴鞠碎片落地就算蹴鞠落地的?那让你躺在地上和把你大卸八块丢在地上,是一个道理喽!”
“你们不要再吵啦,你们不要再吵啦!”对输赢的判定,严梓很是迷茫,但他明白,要是让两方继续这么吵下去,会出事的!
手中铜锣敲个不停,的亏还有几十个家里没钱或者因为这种那种原因没有参与到赌局之中,勉强能帮严梓维持秩序。
中间一线人墙出现,将苏则怀、吕靖两方支持者分开。
严梓手上的铜锣还在敲着,威慑众将士。
可他一个才勉强认识一天、之前又没啥名气、现在连名字都不一定叫得出来的指挥副使,实在没啥威慑力。
象征着裁判权力的铜锣声并没有使众人的眼神恢复清明,嘈杂的声音反而使他们的心情愈发烦躁。
但毕竟没有失了理智,有赌友问道:“严副指使,你说这场比赛到底是谁赢了?”
这TM没“祖宗之法”参考,严梓也不知道判谁赢。
他以前从未有过当蹴鞠裁判的经验,只是刘铭点将,再加上得筹的标志十分明显,他才硬着头皮上了。
可现在...
求生的本能告诉他要是现在硬要得出一个结论的话,他大概率会被一波人打死。
“刘指使,您怎么还不回来~”严梓想落泪了,无计可施,只能先打打太极:“要不这场不算,等新的蹴鞠送来再踢一场?”
语气太过软弱、处理也缺乏公正,立马就有赌友站出来反驳他说道:“不可!”
“吕球头最后一脚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现在再踢一场?我们这边连球头都没有,谁来射风流眼?裁判你这是包庇,包庇!”
“什么包庇?”这话支持苏则怀那边的赌友们就不爱听了,“就算蹴鞠没爆,你们吕球头踢完这一脚后也会没了力气,拿什么和我们苏球头对抗?”
“何须继续对抗?说得好像你们接得到吕球头踢的蹴鞠似的!”
“你脑子被驴踢了吧?”有赌友骂道,“接不到?我呸!要真是如此,他们早夺得十筹了,那会等到现在?”
“等等、等等、等等!”严梓听得脑袋都大了,再次敲响铜锣。
“直娘贼,你个贼厮敲什么敲!”两方有不少人都是这么个态度,但现在火气没那么大,还没失了理智,严梓可不仅是裁判,还是指挥副使!
只能在心里骂两句。
“既然现在不能重赛一局,要不等恢复体力,等到明日再赛?”严梓提议道。
但还是被否决了:“任谁都看得出来,比赛打到现在,吕靖他们那队的体力消耗要比苏球头他们多得多。”
“最后一球,苏球头接住了,踢过去他们绝对接不住,明日重新比赛...让他们恢复好体力再战?这是包庇,包庇!”
严梓真想一棒槌砸在说话那人的脑袋上去!
“我们现在就要看到结果!”
“还明天?你怎么不干脆等到下辈子去!”
“只怕你们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不如...”严梓再次提议道。
在此之后,严梓穷尽脑中智慧又一连提出几个方案,都被两队人马否决,不是这个不高兴,就是那个不开心。
在一次次的迭代升级之后,严梓最后提出的两种解决方案已具备极强的可行性,但被两方共同否决。
从第三次的解决办法被否决开始,事情就有了走向失控的趋势,因为已经没人在乎裁判说了些什么。
双方明显是将半个多时辰前,被刘指使强制识字的怨气全部发泄到了对方身上。
事情的对错他们已无心过问,只想简单的发泄自己的情绪。
说到后面,两方参与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小,每个人都用喷火的眸子望着对方,双拳紧握。
如果严梓愚钝,他说不定会松一口气,但...
中间的一线人墙被撕裂,两队人马直接接触起来。
“不妙啊!”严梓暗道一声不好。
直至最后一声“不可”落下,现场陷入到短暂的寂静中去。
两方人马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一句话:“赢球有时候不在球场内,球场内也能战胜对手。”
很快取代沉默的是极致的喧嚣:“直娘贼,给我打!”
第180章 快去请刘指使来!
不知是谁先嚎的一嗓子,很快两波人马就动气手来。
踢蹴鞠的两队球头其实对比赛的最终结果并不是那么看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比赛第一,友谊第二嘛!
但围观的群众们是真个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压或着压了大半在里面。
澶州之战他们连马屁都没有吃到,就指望靠着这一把赚个大的了!
至于刘铭前不久和他们说的家国大义、军人荣辱什么的...
都是虚名!
只有拿在自己手上的铜钱才是真的!
军中出现了极大的骚乱,维持秩序的都头哪去了?
“直娘贼,这些个定州驻泊禁军现在跑咱们开封要饭来了,一点礼数没有,给我打!”侍卫亲军马军司刘铭指挥第一都都头贺洪有言如是!
都头?总所周知,都头比底下的牛马士卒有钱,所以...他们压上赌局的赌资也远比普通士卒要多!
万念俱灰之下的突开的赌局,让不想活的将士们不小心压了比平常摇色子要多得多的赌资。
经历过热血沸腾的蹴鞠比赛和激烈的骂战,他们那颗寂静的心又渐渐活跃起来,他们还活着!
可人活着不能没钱!
但钱呢?
钱全TM被自己投到赌桌上去了!
现在他们哪时为了一场蹴鞠史上无关紧要的比赛而战,他们是在为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而战!
再搭配上“外战外行,內战内行”的五代遗风buff,
和国家大义有关的战事侍卫亲军马军司们的将士能出几分力暂且不清楚,但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真个放开了打!
军人的崇高美德:谨慎、干练、周密、责任心......在此刻展现得清清楚楚。
平日所操练的内容也全部用上。
吕靖是他们都的,一都将士肯定是支持自己人,全压在了他身上,现在动手...指挥起来方便多了!
在都头贺洪一声令下,他麾下的一都将士瞬间结成规模有八九十人的军阵,朝着自己的战友无情地碾压过去。
战友?什么战友!
阻止我赚铜子的全是敌人!
“弟兄们,咱们可都是在刀剑里面滚出来的,刘指使也是定州出身,可别丢份儿啊!”
“给这群开封佬一点颜色瞧瞧!”
刘铭麾下第三都都头徐寿振臂高呼!
苏则怀是他们都的!
球场失意,本来徐寿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贺洪又拿出身挑事?
这么能你咋不到刘指使面前能去?
忍无可忍,球场失意,那战场上可要得意了!
第三都麾下悍卒侯志,近六尺的身高,浑身肌肉虬结,练得连骨头缝里面都长肉了。
军中互搏,事发突然,没人带武器,他的双拳就是最好的武器!
冲杀在队伍最前面,“太祖长拳”的精髓他已全部掌握,凭借自己手中双拳,为第三都得将士们开出一条路来!
第一都麾下没侯志那么能打的将士,但他们并不缺乏与之对抗的勇气!
“嘭!”一将士便迎了上去,以掌对拳头,伴随着空气的爆鸣声而激烈地碰撞到了一起!
接触之时,高下立分。
第一都将士的两个手掌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包圆侯志的一个拳头,双掌对双拳更是势如破竹,只不过他是被破的那一位。
防御被破开,凌冽的拳风先至,拳在半空中,侯志突然想起,面前的人不是辽人,或许可称其为“战友”。
赶紧收了七分力道,化拳为掌,抵在“战友”胸前,逼着他连退数步,凿向自己的军阵!
但第一都的将士们明显也不是吃素的,不要小看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啊,混蛋!
至于这“羁绊”是他们与战友的,还是他们与铜钱的,就不得而知了。
正面被突破,两翼便有士卒杀出,抱手的抱手,抱腿的抱腿,将侯志控制在原地,但紧随其后的第三都将士们也支援了过来,又是新一轮的争夺。
......
“都头,咱们也上吧?”有将士问向李虎,他是第二都都头。
因为对两方实力的不了解,第二都将士们赌博的选择纯粹随缘,几乎五五开。
他们已经加入战场,有些赌得不是很多,全输了也无所谓的,便起了浑水摸鱼的心思。
在战场上是见谁打谁,谁输谁赢他们根本就不在乎,纯粹就是手痒了,想揍几个人玩玩,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军服的款式一模一样,根本分辨不出来,让他们打得是不亦乐乎。
但军中还是有几个不赌博的好苗子的,聚集到李虎的身边。
而李虎能怎么办?
这情况他也没招啊!
身边聚集的小猫两三只加入战场只会瞬间被淹没。
想想如果是刘指使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
大概率是单枪匹马杀进战场把几个掀起战争的都头全部擒下!
李虎看着自己的双手,扪心自问:“我有这个能力吗?”
显然是没有的。
“刘指使去接待马帅了,我去找严副指使问问!”李虎所做就做,沉重的身躯撞入战场,在一叠一叠的人浪中靠近自己的目标。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严梓此时只觉得他们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