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穷鬼,只是一群暂时还没找到上升阶梯的奋斗者罢了,而“刘氏竹纸”就是他们上升的阶梯!
未来的前景非常美妙,但当下现实也不可忽略。
刘铭走上搭建好的临时高台,再不赶紧讲两句,来免费领鸡卵的人都要跑光了。
“不要紧,跑掉的都不是我的潜在用户...”刘铭在心里安慰自己,清了清嗓子,说道:
“感谢亲爱的父老乡亲们,今儿能到这里给我刘铭捧个人场,在此先谢过各位了!”
朝着底下乌泱泱的百姓们就是鞠躬一礼。
瞧,这态度可真是不错,边上排队领鸡卵的百姓们将头往向了刘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他能玩什么把戏出来。
排队的人群太长,刘铭在人群中穿插了不少“人力传声器”,确保他接下来要讲的“卖货话术”能够被每一个人听清。
宏观愿景什么的,刘铭就随便扯了两句:
“我大宋以文治天下,一个半月前,曾降下天书两卷,这是老天爷对官家文治工作的肯定...”
在人全跑了之前,刘铭很快把话题拉到了现实生活中去:“官家要咱们学文识字,咱们也想学文识字,但囊中羞涩啊!”
“你们知道现在一刀纸要卖多少铜钱吗?”刘铭问道,伸出三个手指头自顾自地答道:“三十文!”
底下的助手将三十文钱送到刘铭手上,再拿了一刀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这么一看好像不是很多。
刘铭接着说道:“官家有诗曰:‘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读六经’,乡亲们家中的麒麟子都是有志男儿...”
这话听着舒服。
“每日苦读,文章写个不停,纸张的花费可是一个大问题!”
“像这一刀的纸,最勤奋的读书人最多只能用上五天!”
这是刘铭亲自挤时间调研,找出来开封最卷的读书人最卷的一段时间的耗纸量。
普通人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但哪个家长会承认自己的孩子不是最勤奋的读书人呢?
不管有没有孩子,不管孩子有没有在读书,凡是排队站着的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紧迫感。
这就是想考进士、带着全家飞黄腾达所要经历的吗?
“五天就是一刀,一个月就是六刀,一年就是七十二刀!”
“大宋朝最年轻的进士是十九岁的寇相公,诸位的麒麟子就算和寇相公一样聪慧,那等到他十九岁考中进士时消耗的纸张也至少有一千六百三十八刀。”
十九岁考中进士,现在正如日中天的宰相寇准?
还吧,自己的孩子有这个天分也够了。
“换算成铜钱就是四万一千零四十文!”
“这些钱连一辆小推车都装不下!”
刘铭话音刚落,就有人推着一辆小推车过来,上面的铜钱都已经堆得冒尖尖了。
小推车每一次前进所造成的震荡,每次都能震下不少铜钱下来,“咣当咣当”地落在地上,视觉冲击感十足。
底下百姓有的面色微微发白,四万多钱...
以在码头做苦力,一日一百文的工资来算,得不吃不喝攒上四百多天才够。
那得背弯了腰!
第200章 十五文一刀(二更)
“但不要紧,现在刘氏竹纸已经帮各位父老乡亲把价格打了下来!”
刘铭这一嗓子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
把价格打了下来?
能便宜多少?
底下的部分家长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己要买多少刀纸才能让自己家培养一个进士出来。
要是这竹纸的价格足够便宜的话...今天买上几刀带回去鸡娃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竹纸的质量?他们还真没考虑这个问题。
刘铭缓缓地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文?
立马就有托儿在下面配合地问道:“刘郎君,您卖得可是二十八文一刀。”
刘铭摇摇头说道:“太贵太贵,不卖!”
伪装样貌混在人群中的袁煜袁员外心里微微一沉,比二十八文要便宜一些...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但勉强还能接受。
“可是二十七文?”
“可是二十六文?”
不断有托儿喊出一个又一个报价,刘铭都难得理会。
而袁员外却已经紧张地冒汗了。
“刘郎君,难不成是二十五文?”
刘铭这会终于有了反应,拉长了嗓音喊道:“是......”
袁员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二十五文已经非常有竞争力了,他们必须以降价应对。
但也勉强还行吧,只要联合其他四家稳定住价格,不发生麻纸内部的恶意竞争,赚还是能赚的,只是没以前赚的多了。
“是不是你们都是些没卵子的家伙?胆气这么小!”
“我说过,节节高纸铺将成为大宋平民子弟上升的阶梯,是我刘铭将嘴巴都说干了,为大家争取到的福利!”
“价格再往下说些!”
二十五文竟还不是他的底线!
袁员外快要死极的心突然又激烈地跳动起来,快要蹦出嗓子眼了,这不是什么好事,更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一样。
还能再低一些?
“二十文,刘郎君,可是二十文!”袁员外嘶吼着问道。
若正是这个价格,要不了多久...汴河贵宾一位!
刘铭瞟了一眼,心中疑惑:“这人是谁?我请的托里面好像没他啊?”
但这情绪确实不错,这种对现实的不满、对阶级上升的渴望...被他一嗓子喊了出来,语气到位、感情充沛。
这是谁召来的部将?两人事后都得多加一点工钱!
话说到此,刘铭的气息不再遮掩,哈哈一笑:“绝对不是二十文!”
袁煜的心稍微好受了一点,还没把心收回到肚子里去,刘铭就爆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价格:“十八文一刀,这就是‘节节高’竹纸的价格!”
“啊!”袁煜感觉自己要疯了!
发出最后的哀鸣之后,只觉天昏地暗,浑身发软,“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还不如这样死了算了...”
但不要忘记开封市民间的羁绊啊,混蛋!
袁煜身旁站得的人太多了,很快就把他扶了起来。
有人挥手大喊道:“这里有人晕倒了!”
刘铭也早被那一声“啊!”给吸引住了目光。
“好家伙!”刘铭直呼好家伙,这种因心中狂喜而短暂昏迷的戏码实在是太棒了!
他当初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是个人才,得把他留下来从事宣传工作,他就是一个天生的托儿!”
刘铭心中窃喜,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同时嘴上也没闲着:“瞧瞧这位书生,他一定是因为自己以后能买更多的纸来读书,高兴得晕了过去!”
“郎中,郎中!快将这位未来的进士带到一旁休息,不然耽误了未来的文曲星,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铭预案做得充足,不至于被一个昏倒之人抢了风头。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准备多时的郎中将晕倒的袁煜给扶了出去,找到一块平地,掐人中的掐人中,针灸的针灸。
“这架势...不像演的啊,难不成是感情太投入了?”刘铭瞥了一眼,心有疑惑但没有多想,管他的呢!
继续说道:“十八文,只要十八文就能把一刀节节高竹纸带回家!”
百姓们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价格,谁叫刘铭比二的意思是:“价格比二十文还要低!”
以前从未有之,但价格的确实惠。
有百姓已经开始数着兜里的钱,给自家出生了的或是还未出生的“进士”买上几刀竹纸回去。
但这就是最低价吗?
不,还不是的。
正当刘铭还想说些什么,将现场气氛迈向一个新的高峰的时候,一小厮走到他的身边,在耳旁轻声低语了几句:
“......”
刘铭的双手突然无力地耷拉了下去,手上握着的“节节高”竹纸在半中飘荡,很快就落到了地上,沾染了污秽,但刘铭不在意了。
被背叛的震惊,紧接着而来的悲痛、哀伤、最后想通一切后复仇的决绝,数种情绪于短短几息的时间里在刘铭脸上演绎了个遍!
底下所有百姓都被刘铭的情绪所感染,无一人吱声!
他才是真正的演员!
“父老乡亲们,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刘铭轻声说道。
我们的优惠没了?买不到十八文的竹纸了?
百姓们的情绪也低落下来,二十文一刀也行...但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购买欲望大大降低。
“该死的大掌柜带着他的小妾跑了!”平地乍起一声惊雷,把在场所有人都雷得外焦里嫩。
就连帮忙传话的小厮都愣了一会儿,“我们什么时候有的大掌柜?”,好一会儿后才把话传了出去。
“完蛋,竹纸要涨价了...”这是一般的事态发展...
但刘铭可不一般!
两滴晶莹的泪从刘铭脸颊上滑落,在地上摔成八瓣。
这是刘铭为“大掌柜”流的最后两滴泪了,然后他猛得把眼泪一擦,以一种报复的心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怒吼道:
“那狗日的大掌柜人带着小妾跑了,答应给乡亲们的补贴也不见了踪影,一枚铜子都看不见了!”
“乡亲们,你们觉得能让那狗日的好过吗?”
“狗日的大掌柜”和“为乡亲们谋福利的刘铭”,开封的老百姓们很快就用自己朴素的价值观投了票: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