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的越狱,造反的造反,好一片勃勃生机、万物并发的景象!
刘铭便挑了几个刺头儿,让劝导干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但屁用没有,他们一点都不懂得悔改,态度更加嚣张。
然后就遇到了“精神注入棒”狠狠地注入了“大宋精神”,战俘营一下就平静了许多。
刘铭也就渐渐放权,战俘营里的一切由党项军俘虏自己负责,宋军将士只做监督之用。
刚刚敲锣的就是党项军俘虏,现在打饭的几个也是。
地上的几个木桶,里面的小米饭装得满满当当,边上的一个小盆里面装得是羊肉,每人四块,再过去一些的盆子里面装得是烧饼夹咸菜。
缕缕热气上飘然后又消散在空中,和天上撒播下来的阳光交相辉映,静谧且安详。
大冬天的,没新鲜蔬菜吃,但镇戎军也用力做到了最好,碳水、蛋白质、膳食纤维...人体所需的营养物质应有尽有。
镇戎军内物资充足,不缺这五百个俘虏的口粮,窝头、小米饭就放在那里,当所有人都领过一轮后,若是有没吃饱的,还可再去拿,只要不浪费粮食就好。
“下一个,好!”
“下一个,好!”
“下一个,好!”
.....
打饭的党项军战俘喊一声“下一个”,就会有一个瓷碗伸到他的面前,一勺满满的小米饭入碗之后,再喊一声“好”,满碗抽走,去另一处的桌子上坐着吃饭,然后空碗再现。
没有故意多打或少打的情况,被“大宋精神”狠狠注入的党项俘虏们已经脱离了这种低级趣味。
打饭俘虏动作行云流水,空旷的战俘营里只有“下一个,好!”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期间穿插着“索索”的吃饭声和“斯哈、斯哈”的抽气声,本该染上一抹血色的战俘营此刻充满了美感。
“真好啊。”正在排队的嵬名拓野感叹道,“以往我们抓到宋军俘虏往往是就地处决,或者带回去...”
嵬名拓野顿了顿,没把他们把宋军抓回去折磨一番,看着他们乞怜摇尾的事儿说出来。
此时的党项军还没有进行军事改革,军队仍以部落联盟形式临时集结,嵬名拓野就是嵬名部族里的一个大首领,约等于宋军的指挥使。
在嵬名觉音等将或被刘铭射杀,或在逃跑时被杀的背景下,嵬名拓野算是被宋军俘虏的军衔最高的几人之一。
“是啊。”下属嵬名骁烈搭上话,“那时掉在雪地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往日那些喝酒吃肉的同族...呵!”
“看到我摔倒了也不知道帮忙搀扶一下,只顾着自己逃命!”
嵬名骁烈重重地跺了一下脚,平日里白喂他们那么多好吃的了!
但想到留下来的自己活了下来,跑的快的同族士兵却没跑过宋军的弩箭不免又心中痛快。
“大宋果然文明。”嵬名拓野想起自己麾下的党项兵,再看看宋军的纪律严明,还有这份对待俘虏的人情味儿,不由地发出感叹。
“文明是文明。”嵬名骁烈不否认这份态度,但对宋军的某些行为还是有所不满,“但宋人竟然强迫我们劳动,这事做得不怎么地道。”
既然都已经优待俘虏了,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
镇戎军让这群党项俘虏吃饱、吃好没错,但他们是俘虏,又不是大爷,自然少不了“劳动改造”!
疏通水道啊,帮宋人老乡修缮房屋啊...这十天下来着实把他们给累到了,宋军看得又紧,不能偷懒,每晚回战俘营的时候都是累得碰着床就睡的。
至于享受劳动的乐趣?
得了吧,军爷上战场要豁出命去挖战壕、长途奔袭...下了战场,可不得享受享受?
优待俘虏就应该让他们享受嘛!
“你啊...”嵬名拓野摆摆头,并不认同自己手下的想法,须知这是宋人的地盘,他们只想要劳动力,并不想取自己的性命,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心中一阵后怕的同时,多少有几分后悔:“活着就是万幸了,怎能奢求更多?”
“笑话。”嵬名拓野身旁传来一声咒骂,声音不大不小,但嵬名拓野知道这是冲自己而来的,充满着恶意。
嵬名拓野循声望去,前方有一战俘刚好打完饭回来,听到他和嵬名骁烈谈论的话直接出言不逊。
现在被嵬名拓野发现了也没一点羞愧的表情,目光毫不避让地落在嵬名拓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后,不屑地嗤笑两声。
“呵。”
“李延峰...”嵬名拓野冷目相对,半点好脸色都没有。
老熟人了,李延峰,算是李德明的亲族,在嵬名部族挂名混资历,地位和嵬名拓野一致,本想着在天都山之战刷刷履历,哪成想当上了宋军的俘虏!
他可是党项爷中爷,在西平府里面什么好玩的、好吃的没见过?才不会被宋军的这点小恩小惠所收买!
在宋军战俘营里的委屈他可受够了!
他对宋军强迫他劳动而感到忿怒。
他对自己的战友认命,打算在宋人的战俘营里住一辈子感到不耻!
尤其是嵬名拓野这个军中大首领!
不想着反抗,而是沉浸在宋军的温柔乡里面,可耻!
仅仅是一个人堕落也就算了,还不要脸地在大众大肆宣传他的“万幸”理论,意图让所有人都屈服于宋人的黑暗统治,该死!
李延峰忍了他好久了,今天实在忍不住,怒而发斥!
嵬名骁烈可不惯着李延峰这臭毛病,他几乎已经绝了回到西平府的心思,那李延峰的“李节度使亲戚”身份就不需要顾忌!
姓李的态度不好,他的态度更不好!
须知...被俘的五百一十三人里面有五百人都是姓嵬名的!
“李延峰,你笑你妈呢!”嵬名骁烈毫不掩饰他对李延峰的厌恶,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为自己的大首领出头。
打饭的党项俘虏突听一句含妈量极高的脏话,心中一个激灵,手中的勺子没拿稳,连同打饭俘虏的碗一起掉到了饭桶里,勺中滚烫的小米饭洒了那俘虏一手,瞬间通红一片。
但那俘虏没有暴起骂人,而是用手拂去小米,眼神落在李延峰和嵬名骁烈身上,没有挪开。
排成一条长龙的党项俘虏们个个伸长了脖子或向后、或向前望去,眸光中闪烁着的是看热闹的笑意。
站得远远的大宋将士也注意到了党项俘虏的不对劲,但没有行动。
“暂时先观望一会儿,看看他们能惹出什么乱子来。”
目光中心的李延峰懵了,他真没想到这刁民是敢顶嘴的,骂得还这么脏!
两个大首领之间的对话,他一个叫不上名的士兵有什么资格说话?
很快就回击了过去:“好狗不咬人!”
“你骂谁是好狗?”嵬名拓野本不想和李延峰计较,但嵬名骁烈帮他出头被李延峰这条疯狗咬了,他不能坐视不管!
“呵,谁搭腔谁就是好狗。”李延峰骂道,但一点都不解气,继续口吐莲花:
“我们之中有些人啊...跟着李节度使的时候,上了战场他不出力,遇到伏兵了跑得比谁都快!”
“一到了宋人的地盘...啊,动起手来比谁都轻快,那宋人的棍子可没一次落在他的身上!”
被“精神注入棒”打了最多次的李延峰摇头晃脑地说道,颇为自傲。
“你!”嵬名骁烈受不了李延峰在这里颠倒黑白,想要在物理意义上让他闭上嘴巴。
但被嵬名拓野拉住:“让他继续说下去。”
李延峰以为这是嵬名拓野怕了自己,说话更加猖狂:“我寻思你应该和宋人没什么关系啊,怎么一进战俘营就对你的主子摇尾巴?觉得他们能看见?”
......
“尤其是每次吃饭的时候,那样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
嵬名拓野没有阻拦,由着李延峰把这十天自以为受的委屈在他身上发泄了个干净。
嵬名骁烈脸上的愤怒都快实质化,从脸上满得掉出来了。
四周本来是看热闹的党项俘虏,其中大半数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虽然李延峰骂得是嵬名拓野。
但嵬名拓野的很多事情他们也干了,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嵬名拓野静静地听完李延峰的犬吠,一点表示没有,直到他说完了,才一语戳到他的心尖上!
“李延峰你说的这些我都做过,我认!”
“但‘投敌’一说,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我吧?”
“兄弟们现在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其中你可是出了大力的,真正投靠宋人的应该是你!”
嵬名拓野语气平淡、没有脏话,但话说出口,李延峰很快就变了脸色。
嵬名拓野可以说贪生怕死,但你李延峰称得上一块“硬骨头”...吗?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延峰就是前文提到过的刺头,不服管教,多次在战俘营中策划造反、越狱。
造反的次数不多,就只有两次,被大宋的“精神注入棒”狠狠注入两次之后就幡然醒悟了。
至于越狱嘛...次数就多了十天内越了十三次狱,最多的一天连着越了四次!
但每次都在见到黎明的曙光前夕,被宋军抓了回来。
李延峰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宋军也根据李延峰的行为优化战俘营的管理。
以前在宋辽大战的背景下,西北边事求的就是一个“稳”字,偶有摩擦,规模很小,镇戎军可没有抓战俘的习惯,一般是原地给俘虏一个痛快。
天都山之战抓了五百多党项战俘,这对镇戎军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刘都监又要求“优待俘虏”不能安排他们挤在一起住羊圈,这对镇戎军的战俘管理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党项人最初的战俘营还会直接从军营里面给他们划出一块地来着!
李延峰是来镀金的没错,但他可不是一个草包,当天就发现战俘营的地理位置在镇戎军城外且过于靠北,只要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摸出去,很容易能越狱成功。
可惜宋军防守严密,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视,很快就被逮了回来。
但李延峰没有气馁,很快他又找到了机会。
宋军常带着他们这些免费劳动力去帮老乡办事,办事就得出战俘营,虽然进了城,但街上的人流大,一个恍神,李延峰直接就润了!
打算先找个地方躲两天避避风头,再找机会逃出镇戎军。
但因对镇戎军内部不熟悉,一路躲躲藏藏,翻到了刘铭的院子里...又被逮了回来了。
再然后为了对付李延峰高强度的越狱,战俘营就迁到了城内,但李延峰还不消停!
他发现新的战俘营所在地土质松软,又开始挖起了地道...
果真是李德明的亲戚,如此坚强不屈十四次,和“党项小强”李德明一脉相传!
战俘营的管理确实有漏洞,但在李延峰的“帮助”下,几乎都补齐了。
为什么是几乎?
因为最近两天,李延峰没越狱了,但也可能是宋军还么发现。
但毋庸置疑的是,李延峰凭一己之力将镇戎军的战俘管理水平往上拔高了几个层次,也让其他的党项俘虏插翅难飞,有想法的也只能被迫认命。
对此,刘铭还专门抽时间在党项俘虏们面前表彰了李延峰,称他是“镇戎军的好朋友!”
说他越狱越出了新高度、越出了党项活力!
并鼓励他多多越狱,争取以后一个党项俘虏都翻不出战俘营的篱笆!
这就是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