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这不是撤退,这叫保存有生力量!”野利天铎冷冷道。
“领卢,可是...还等上一会儿,叛徒可都要跑了!”副将劝道,他迫切地希望中了邪的野利天铎能够回心转意。
战机只有一瞬,再这么拖下去,让叛徒脱离了战场,宋军没了顾忌,再在这片平地上和他们对捉厮杀起来...
以党项男儿的英勇,胜肯定能胜,但他们的伤亡可就要大得多了!
“闭嘴,没什么可可是的。”野利天铎的目光看着两百步外,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刘铭,心中惶恐。
这位可是传闻中三百步外一件射中戟上小枝的男人,现在的距离...野利天铎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是有点不安全。
“还嚷嚷着冲杀、冲杀,你不知道宋军有伏兵吗?”野利天铎呵斥道。
这个副将还真不知道,野利天铎的解释显然不足以让他信服,问道:“领卢你从哪看出来的?”
“这不是天都山,一眼望过去,我连宋军穿的什么亵裤都知道,援军在哪里?”
副将心中有疑问,但野利天铎才是这支军队绝对的领导者,军令传下,便无人再能违背他的意志,大军缓缓后撤。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要飞了,副将心有不甘,但位卑言轻,对领卢的窒息操作无可奈何,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但很快野利天铎的一句话往他头顶倒了一桶冷水,将那股无脑热血浇了个干干净净!
“曹玮没来。”
是极、是极!
做为镇戎军六千精锐的一把手、连接大宋和党项叛逃部族的桥梁,无论是从安军心、还是安人心的角度,曹玮都应该出现在宋军军中。
若他没出现在正面,那指不定在哪一个角落里蹲着,冷不丁地跳出来袭击他们的后翼,将他们全歼于此!
冷静下来的副将听着耳旁呼呼的风声,胆颤地咽了一口吐沫,埋伏的宋军不在,但仿佛又无处不在。
以他贫瘠的想像力是真不知道这广阔的大平原上哪里有藏人的地方!
等等!
副将想起了一件事情,问道:“领卢,您是怎么知道曹玮没来的?”
是啊,野利天铎怎么看出来的?
野利天铎没有应答,大军已经后撤了五十步,他前后观望了一下,刘铭的恐怖身影他已经看不到了...
可是!
他看不到刘铭,不意味着刘铭看不到他啊!
野利天铎还是觉得自己的头皮还是有点发凉,再度下令道:“全军再退五十步!”
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这才有时间回答副将的疑惑:
“你可看到刘铭的身影了?他是一个点,身后的宋军是一条线,无人伴之左右!”
以曹玮的地位,他必然和刘铭站在一起,甚至比他还要前进半个身位。
现在看不见他的人,要么是埋伏着,要么是...还有一支宋军在赶来的路上!
西北恶劣的自然、人文环境,磨砺出一批能忍受常人之不能忍,悍不畏死的士兵。
但不怕死不意味着他们会去白白送死!
刘铭、曹玮、一千骑兵,还有一支不知数量的援军...现在已经没了交战的条件。
“领卢明察,对战场局势的判断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副将赞道。
对战场的把握,他少了一丝警觉,但拍上司马屁,他不会让任何人专美于前!
接着又抛出了一个新的疑问:“靺鞨领卢那边...”
靺鞨派他们出来是让他们把这七个叛逃的部族抓回去的,若是进展不顺利,宋军的支援及时,那过去冲杀两个回合,割下几百宋军的耳朵回到西平府,也足够邀功。
但现在...有些党项将士连宋军的面都还没见到,就一退再退,这回去了让靺鞨怎么看待他们?
“靺鞨怎么想?管他怎么想!”
“我更在乎族人们的性命,没必要去打一场没希望的战争。”野利天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儿郎们,心中多了抗命的底气。
“再退一些算了。”
天都山一战,嵬名部族元气大伤,听说还有大几百俘虏被抢了去,生死不知....
不,绝对是死得透透了。
嵬名部族族长在西平府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虽仍是靺鞨的坐上宾,不至于变成路边的一条野狗。
但那份疏远和轻视...城中的大小军事会议上可有点时间没看到他的身影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宋军的凶残和自己人的背刺传到了每一个部落酋长的耳朵里,让牢固的西平府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总所周知,六谷部大联盟是诸多吐蕃部族联合在一起形成的地方强权。
而“西北小霸王”夏州李氏政权其实也能换一个说法——党项族大联盟!
李继迁凭着祖上余荫、自己的手段、再不予余力地宣传大宋这个外部敌人,三管齐下,把松散的党项部落捏成了一个整体。
然后他死了,其子李德明接过节度使之位。
权力交接无论是对宋辽这样的大国,还是夏州李氏、六谷部大联盟这样的地方性政权都是一个坎。
李德明即位之后也遇到了经典的“威望不足”问题。
但他也不是个白吃饭的,用前六谷部大联盟首领潘罗支的脑袋巩固了自己的节度使之位。
接着打甘州回鹘,也是为增强部族实力的同时提高自己的权威。
李德明想得挺好,但...
西边战线受挫,东边的宋人马上就要贴脸输出了,再加上靺鞨毫不掩饰的“军力至上”!
和宋人干上一架可以,但风险太大了话就算了,以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为主。
野利天铎对自己任务的了解十分清晰,他带着帐中儿郎出来,可不是带他们出来白白送死的,他坚定地执行了族长传给他的命令。
大宋和党项双方都保持了足够的克制。
“娘希匹,这群党项人怎么主动跑了?”刘铭观望党项大部队,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难不成他们也留了什么后手?”
但这一望望不到边,只有目光极尽的极尽之处才依稀看得到山脉的影子,也不像是有伏兵的样子。
召来身旁将士问道:“时间过了多久了?”
“半刻钟,还剩差不多两三里路的距离。”
“走,传我军令,保持了党项军两百步的距离,他们动我们也动,他们停我们也停,但要看看党项人要玩什么把戏!”
步步紧逼!
刘铭话音落下,没几息的功夫他的意志就贯彻到整个军队之中,大军缓缓而动,和快看不到身影的党项骑军拉到了两百步的距离。
此处也快到归顺部族大部队的尾声了。
“刘都监,人群中有个小妮子频频回望,她家中该不会有人是细作吧?”有将士把小米擒河曲叫住,把她和她的阿玛压到刘铭面前问道。
刘铭瞥了一眼,一巴掌抽在那将士的脑门上:“蠢货,还不松开?”
“还不允许人家有思乡之情吗?”
为安抚有些惊恐的小米擒河曲,刘铭笑着从兜里摸出了一块干粮递到她的手上,笑问道:
“怎么,不舍得离开?”
小姑娘点了点头,这大哥哥看着和善。
“在镇戎军暂住一段时间好不好?要不了多久就送你们回来。”
第260章 矛盾,惑敌,打至西平府下
“直娘贼,宋军怎么还在追着我们?”党项军副将骂道。
自确定和宋军保持克制的战略方针之后,一千五百党项骑兵开始缓缓朝着西平府方向移动。
与此同时,刘铭率领的一千宋军也随之移动,紧紧追在他们身后两百步的位置。
这都已经被贴脸输出了,但除了加快脚步以外,野利天铎硬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扭头和刘铭干上一场”的选项压根就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也没人提出质疑,他们相信领卢的选择。
因为探查情况的斥候来报,曹玮来了,带着援军来了。
远远地看过去,得有两三千之数!
具体是多少骑兵、多少步兵就看不真切了。
就为得到宋军援兵这条消息,他们就折损了两三个弟兄,曹玮也是挽弓射箭的一把好手。
“追?让他们追!”野利天铎可不只会逃跑!
在这保存实力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给西平府方面的说辞:“来几个人快马加鞭去告诉靺鞨领卢,咱们诱敌深入,把宋军引来了!”
“让他们做好迎战准备!”
“这招妙啊!”副将眼前一亮。
论说话的艺术,还是是野利天铎!
本来是不想和宋军接触,折损自己部族的战力,野利天铎的嘴巴一张,就成了他们将一千宋军引诱至西平府附近。
此战党项方面战果如何,是胜是负已经和野利部族无关了,他们已经锁定了大功一件!
几乎没有伤亡!
难怪野利天铎能做到领兵大将!
“是!”副将答应下来,很快,两骑带着野利天铎的信物,先大部队一步赶往西平府。
......
“刘都监,咱们还追吗?再追下去,得到西平府了,难道要咱们这点人去捅了党项人的老巢?要不在这里和他们打上一场算了?”有宋军将士问道。
追得越远,离西平府越近,他们心里就越没底,只追着眼前一支党项军不放,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咱们去的就是西平府。”刘铭环视一眼四周环境说道。
这附近连棵树都没有,不是打伏击的地方,周围会冒出多少党项人来,他一眼便知,因此才敢大摇大摆地带着一千骑兵在党项人的场子里追着党项骑兵跑。
“这支党项骑军初见之时不敢和我军交锋,还能说是顾忌我大宋随时可能出现的援军,但咱们都追杀出五六十里地了,那说明...”
“他们怂了!”那宋军将士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
“不乏这种可能,但...”刘铭提醒道,“我们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我们的敌人,不要质疑他们的战斗意志。”
“更有可能的是那些灵州城内的党项部族出了些矛盾,这支党项骑兵背后的部族为了保存实力,保住自己的话语权,才不和我们交战的。”刘铭解释道。
但那宋军将士一脸的疑惑,不知刘都监为何会得出如此结论。
刘铭往地上一指,几道马蹄印蔓延向远方,落点清晰,没把积雪踩成一片泥泞。
说道:“你看着这地上的马蹄印,井然有序,这可不是败军之将能够走出来的。”
疑惑被解答的宋军将士脸上并没有获得新知的喜,脸色有点难看,刘都监的话说得有道理,但听着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兵力上占劣势的宋军跟着兵力优势、阵容严密的党项军往他们的大本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