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临渊推开房门,让外面的阳光尽情照亮昏暗的房间,说道:“”
“来人,准上几匹上好的丝绸,某要去拜访嵬名部族酋长嵬名癿藏!”
......
嵬名癿藏的府邸。
“李员外,请。”门外等候多时的小厮恭敬地伸手迎接李临渊的到来。
吩咐两声,从府中又走来两个小厮帮忙把马车上的两匹丝绸拿到院中。
李临渊无需操心这些琐事,大步跨进院中,嵬名癿藏已在正堂早早地备好了酒菜。
等李临渊落座之后,亲手给他倒了一满杯酒。
这不是恭维,嵬名部落的酋长再怎么落魄,地位总还是要比一介商人高的。
而是...
“最近二十多天里,李员外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嵬名癿藏感叹道。
李临渊送来的那几匹丝绸?
锦上添花的东西罢了,现在嵬名癿藏虽然落魄了,但物质上是不缺的,丝绸衣服一天换一件,能换一个月不重样。
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是可以预料到的死亡以后,李临渊能来探望他,让嵬名癿藏感受到难得的人性温暖。
“癿藏酋长,若不是有你们这些贵人帮忙,我的生意哪能做到现在这么大!”
“做人不能忘本,某每月都要亲自登门拜访感谢贵人们,今月自然也不例外。”李临渊一口将杯中酒饮尽砸吧砸吧嘴,笑道。
同时为嵬名癿藏也倒了一满杯酒。
李临渊在西平府可不是一个“凡人”,他手上总能弄到一些来自大宋的货物,比如丝绸、茶叶什么的。
出货量之大,品质之精美在整个走私界都是出了名的!
稍微长了个脑子的人都知道李临渊的商品来路不正,绝对和宋人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李临渊为何还能将生意做得风水起?
能稳定地地提供高品质的丝绸、茶叶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舍得花钱!
货物所的,六分交予西平府内大小酋长,二分用来打点西平府内的吏员,并时不时地请几个军爷喝茶!
剩下二分才是自己的,每月还要亲自去自己贵人的府上拜访一番,带上礼物。
把上上下下照顾得十分舒服,情绪价值也给到位了。
他在西平府里的所做所为,酋长、将领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李临渊泄露的是西平府的消息,但黄澄澄的铜钱可是进了自己的口袋!
没了李临渊,谁帮他们敛财呢?
“贵人?”嵬名癿藏嗤笑一声,以愁苦佐酒喝下,眼神中满是落魄,“李员外,我已经当不了你的贵人了,以后说不定还要你帮我说两句好话。”
富商李临渊在西平府的面子还是有的...个屁啊!
李临渊明白自己的身份,心情好的时候叫你一声“李员外”,一但缺钱了,那他就是党项人的银行,只出不进的那种。
和嵬名癿藏碰了一杯:“癿藏酋长,您一天是我的贵人,一辈子都是我的贵人!”
“我昨夜夜观星象,可没看到什么乌云蔽空,您的未来还是一片坦途啊!”
可昨夜...出来的明明是月亮啊!
嵬名癿藏没有点破,而是和李临渊碰了一杯,笑道:“借你吉言。”
两人就这样一杯一杯地喝着,直至桌上的酒菜全部尽了。
李临渊已经醉了七分,在府上小厮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出府门,登上自己的马车。
今日这一顿喝,嵬名癿藏以酋长之尊亲自送“朋友”登上马车。
李临渊拉着嵬名癿藏的手情真意切地说道:“癿藏酋长,我送你的丝绸您一定要看看。”
“那匹丝绸华丽至极。”
第264章 西平府内的奇葩谣言,党项俘虏终归家
大宋景德三年二月十日,一则布告张贴在西平府大小告示栏上,为老百姓们带来了足够大的震撼!
“自西平府城下一战之后,宋人意图逞凶,却被党项勇士打得落荒而逃,接连九天不敢再挑衅西平府的威严!”
“经此一战,广大的党项百姓已经认识到任何敢于挑战宋夏和平的一切反动势力都是纸老虎!”
“有九个部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不应该对镇戎军的反动宋人抱有侥幸心理,重新投入西平府的怀抱之中。”
“靺鞨领卢对他们的悔过表示热烈欢迎,对他们以往的过错既往不咎!”
......
“领卢,这则布告真的有用,一张贴出来,城内各种反动的声音一下消失了许多,甚至还响起了微末的赞扬声!”
卫理保忠拿着新印刷出来的布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眉梢都带上了喜气,就像这布告上写的东西是真的一样!
九天前宋夏双方的那场交锋虽然短暂,但在西平府内可引起了不小的哄动。
为方便骑兵出击,西平府曾短暂地封过一段时间的城。
从城外往城墙上看,旌旗稀疏,就好似守卫的士卒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吸鸦片了一样。
但城内的百姓可看得清楚,一波波的将士踏上城墙之后可再没有下来。
后来的精锐尽出,喊打喊杀声一片,百姓们可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这没什么,可是...
人跑出去了,最后又没带什么东西回来,这行为就让人浮想联翩了。
尤其是在某个人的推波助澜之下,各种风言风语都传了出来。
比如从“一千宋军到西平府城下阅兵来了,咱们的军队就光看着,啥事都没做!”演变成了“一万宋军到西平府下阅兵来了,咱们的军队啥都没做,是因为人心向宋!他们早早地就把自己的家人送到宋地去,跟着那几个投诚的部族一起!”
后来又演变成“宋军只来了一千人到西平府下阅兵,靺鞨早投了宋人,见他们的队伍太小,亲率一万党项军前去助阵!”
最离谱的是“二月三日的那一天其实大宋来了二十万大军,为了在他们手下保住西平府,靺鞨领卢其实是...带着一万将士去卖钩子了!”
“不然他们怎么回来之后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城中的风言风语太多,太过离谱,整得靺鞨头疼无比,还没有好的办法解决,只能参照以往经验——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以“扰乱军心”的罪名杀了几个,抓了一批,将事态强行压了下去,但没过多久,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强烈的反弹!
这事干得...不是心里有鬼干嘛不让人说话?
版本渐渐朝着猎奇的方向发展,成为了无数西平府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若不是怕自己掉脑袋,说书版本也早该出来了!
“这多亏了癿藏酋长啊,若不是他写出的这份布告,那些刁民的吵闹非得把西平府给掀了不可。”靺鞨笑道,竟没霸占,把功劳全推给了嵬名癿藏。
正当靺鞨等奖苦恼,想出好几种办法但屁用都没有的时候,嵬名癿藏站了出来,献上一计!
让这些半文盲们好好了解了一下语言的魅力!
比如将“一千宋军杀到西平府城下并完成了一场阅兵,恼羞成怒的党项军出动城内近一半的兵力,却连一根宋人毛都没有摸到”
改成了“狂妄自大的宋军妄图以一千兵力攻陷西平府,被英勇无惧的党项儿郎教他们做人!”
至于“悔过自新”九个部族哪来的?
九个部族...又没讲规模。
想要投宋的部族多了去了,几百帐的小部族更是多得数不胜数。
但他们现在还没跑...不就是重新投入西平府的怀抱之中吗?
等过上几天,数据更新了,就改成十九个部族、二十九个部族,反正没人会去查,没人敢去查,随便他们怎么写,只要能糊弄一下那群愚民就好!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当然,最主要的是幕后的推手看到布告出来之后主动地转动了风向,为党项军说起了好话。
那些猎奇的故事...没些阅历,没些对文字的把控力可写不出来!
“花花轿子人人抬”的道理,嵬名癿藏也是懂得的,听到靺鞨的称赞他当即起身,将功劳与众人分享:
“骠下只不过是提出了一个建议罢了,等将这个粗浅的想法化作现实,没有领卢和诸位同僚的相助,是万万不可实现的,有功的当是你们才是!”
“唉~癿藏酋长您说得这是什么话!”靺鞨笑道,他最喜欢的就是有能力的人,嵬名癿藏能帮他做事,那么他也不吝啬夸赞:
“咱们干得不过是些粗鄙活,换谁谁都能干,但能逆转形式的布告...可只有你能写的出来!”
“癿藏酋长,你是当之无愧的首功,你们说是是不是?!”
靺鞨笑看向殿中的其他将领,对他们使了一个眼色。
卫理保忠几人瞬间就懂了领卢的意思,纷纷说起了嵬名癿藏的好话。
什么“读过几卷书的就是不一样”、“有时候文字的作用比刀兵都大”...这几句简直是把这群半文盲肚子里的墨水榨了个干干净净!
而嵬名癿藏前面还笑着摆摆手,说是大家的功劳,到后面只顾着笑,连说话的间隙都找不到了!
这许久不见的被恭维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不禁让嵬名癿藏有些飘飘然的。
“多亏了李兄啊...”
嵬名癿藏思绪飘啊飘,飘到了他和李临渊见面的那一天。
李临渊和某些宋人边境高官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是知道的,离去之时李临渊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要打开箱子,看看里面装着的精美丝绸。
当时嵬名癿藏就想到了里面装着的东西可能是宋人给他看的。
而李临渊...也不是真心实意过来拜访他,不过是个传话筒罢了!
才凝聚起来的感动顿时碎了一地,嵬名癿藏感觉自己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从嵬名部族酋长的身份讲,他现在的一切都是李节度使和大酋长赐予他的,现在推他去为天都山战败背锅,和以前的富贵生活说再见这无可厚非,毕竟享福二十年了不是?
但从嵬名癿藏个人的角度出发,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死亡,但不能接受自己政治生命的结束!
对党项还有感情,对大宋有芥蒂,但嵬名癿藏还是屏退所有下人,鬼使神差地打开装着丝绸的箱子。
李临渊没有骗他,精美丝绸真有,但...最上方放着一封信!
虽无光,却可以灼伤眼眸。
嵬名癿藏明白,有些东西看了便不可再回头,所以他选择偷偷地看,只要没被别人发现,那他就不算背叛西平府!
从镇戎军来的信件里可专门强调了不能操之过急,所以...
才有了凭借一篇布告重回西平府权力中心的嵬名癿藏!
“当居首功啊...”嵬名癿藏笑道,自己在西平府的政治生命算是勉强保住了!
心情畅快,和众将碰了一杯!
密觉咩讹一口将杯子中酒饮尽,以示对嵬名癿藏的尊重,笑道:“俺观癿藏酋长面色红润,不久之后必遇福事,不就是今日!”
权势养人啊,被滋润一下...能不好看吗?
卫理保忠争锋相对,借着七分酒意笑道:“哦?咩讹领卢为何如此确定,你何时学的相面之数?”
“俺什么时候学得,为什么要告诉你?”密觉咩讹也借着酒意笑骂道,“一定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