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射出的一箭此刻正中自己的眉心!
但命运似乎终于眷顾了王钦若一眼。
一直忠心于他的王钦若,赵恒没有忘记,但因为种种原因,赵恒不能任命他为宰相,但王钦若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没等来“宰相制书”的他等来了另一份制书——迁王钦若为枢密使!
王钦若当初在大名府的所做所为可圈可点,亲自在城墙上走过一回,也算是“知兵”了,,东府长官给不了,前枢密使王继英已经去世,这个“西府长官”做为补偿给他正合适!
“西府长官”的任命让王钦若心中稍得慰藉,他的付出还是有收获的,只是王旦...
这是一个比寇准更难缠的对手啊...
寇准走了,很快从宫中传来的就是一系列人员调动,赵恒终于能照着自己的心意把朝堂调整为自己所希望的样子。
......
又一次上朝,群臣奏完事后,没了寇准压制,赵恒的身形无限拔高,隐约对臣子产生了几分压制。
当皇帝很快乐,当一个能掌控朝堂的皇帝更加快乐。
龙眸扫视一番下面的臣子,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眸,赵恒心中一阵暗爽,端坐在龙椅上问道:
“修仪刘氏祥钟华胄,秀毓名门,温慧秉心...朕欲立她为德妃,诸卿以为如何?”
赵恒对那二婚的刘娥的宠爱是毫不遮掩的,刚即位时就想要立她为后,但因出身贫贱,不可以母仪天下,被臣子所挡,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枢密使王钦若首先站出来说道:“修仪刘氏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且腹有皇子,于国有功,臣觉得这‘德妃’的封号名副其实!”
“呸,奸臣!”有臣子在心中暗骂道,虽然局势在变化,但该反对的官员还是持反对意见不变。
王钦若那句“腹有皇子”...呵,不就是在警告他们,刘娥肚子里怀有龙种,而当今陛下无后,刘娥又极受赵恒宠爱,龙种一生下来就是太子、大宋朝未来的继承人吗?
若真是皇子也就罢了,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他怎么敢说得如此确定!
而且秀毓名门...
官家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刘铭和刘娥两人之间的关系懂得都懂,一个籍贯在定州,一个籍贯在益州,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亲戚关系?
但刘铭已经咬死了刘娥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姑姑!
朝上有臣子偷偷回头看向站在大殿最后方的刘铭,但这小子却低头看着地板砖,这地板砖可真地板砖啊,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和刘娥的关系...现在得回避!
“陛下圣明!”三司使丁谓站出来说道,接着口中说了许多称赞刘娥的话,“‘德妃’之名再合适不过了!”
王钦若站出来表了态,和他一个派系的诸多南方官员立马选择了跟随,这是王钦若的人脉。
而丁谓...他是看在赵恒和刘铭的面子上才站出来表态的。
赵恒自不必多说,舔官家那能叫舔吗?想进步有什么错!
至于刘铭...逮着开封一众富商敲打了一番,答应爆出三成修建“开封——定州”线的工程款,极大地缓解了三司的压力。
而且有了经验参照,听说他的手下洪泽去澶州也要有样学样地敲打当地富商一番,沿途一千一百余里,数不尽的豪奢之家,根据三司的预计,地方先进商人的善款能达到总工程款的七成左右!
刘铭可帮了三司大忙,而且他这个“三司使”能够当上也是托了刘铭“宋辽友谊经济圈”的福。
他的姑母...还有腹中可能得皇子,自己怎么也得帮上一帮!
丁谓之后,接着就是三衙管军、殿前司都指挥使王继英以及一众禁军将领表达了对刘娥的支持。
刘娥的“秀毓名门”...有点水分,但刘铭的“名门”那可是干得不能再干了!
小小年纪就干到了“上四军”厢主,全凭能力,若是不死,一个“执政”的名头是肯定跑不了的,而这厮的生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一句话的事,与刘铭结个善缘,多划算的买卖!
枢密院、三司、禁军...朝廷大半官员都表达了对刘娥的支持,新任宰辅王旦为此事定下最后的基调:“陛下圣明!”
他的宰辅之位都是赵恒给的,刘娥肚中的又是赵恒期盼已久的龙种,给她一个“德妃”的名号又何妨?
听着朝堂上一篇附和之声,赵恒再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笑了。
寇准走后,他觉得每个大臣和他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这才是君臣本分,才是让他满意的朝堂氛围。
“那就照着诸卿的意思办吧,可还有要事要奏?”
“若无要事,就此退朝吧。”
......
下了朝后,赵恒直奔刘娥的寝宫将这个好消息和枕边人分享。
一推开殿门,刘娥就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见过官家!”
“快起、快起!”赵恒把刘娥扶到椅子上坐下,笑道:“肚子都多大了,还敢随意走动?”
“朕都说了,以后见着朕不要行礼吗?”
刘娥笑道:“妾身不是见着官家高兴,一时忘了嘛!”
赵恒把手抚在刘娥小腹上,静静感受了一会儿,笑道:“这小子提我了,有劲!”
刘娥也感受到了腹中胎儿的动静,一脸慈爱:“铭哥儿给的药的确有用...官家,我们的皇子很健硕呢!”
“没有一副强健的身躯,怎么代替朕管理好大宋?”赵恒笑道。
此话一出,刘娥心中一喜,这话基本坐实了她腹中皇子的太子地位!
“刘铭那小子...居功甚伟,但娘子你这些天的功劳...也绝不会比他小了去!”赵恒笑道,“朕要奖赏你!”
“哦?”刘娥环握住赵恒的手臂,微微抬头,将赵恒映入自己的眼帘,问道:“官家要赏赐妾身什么?”
“德妃。”赵恒笑道,亲刮了一下刘娥的名字,“朕赏赐你‘德妃’之名!”
“真的?”刘娥欢喜地问道,出身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但现在这根刺被赵恒拔了!
“那还有假!”赵恒板着张脸,“愤怒”地问道:“你是不信任朕?”
“没有!”刘娥紧抱住赵恒,嗡声道:“妾身是想官家再多喊我两声...”
“喊什么?”
“就那个...”
“刘德妃?”
“诶!”
“刘德妃!”
“诶!”
......
第328章 天子的正统权
就在赵恒和刘娥你侬我侬,为迎接一个新生命而喜悦的时候,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辽国境内,却有一条生命悄悄地逝去...
“陛下...萧太后她驾崩了!”长久侍奉在萧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小步跑到耶律隆绪的面前低声抽泣道。
没有阴谋诡计、皇族仇杀,早在统和二十三年时,萧太后的身体就已经很不好了,间有“不豫”,相当部份国家大事要交给韩德让和他这个皇帝处理。
“还是没熬过这个冬天啊...”
压在自己头顶的大山终于搬去,自己的皇位终于稳固下来,但耶律隆绪的心中并没有多少高兴,自己的母亲永远的离开了自己,他的心中也没有多少悲伤。
亦没有多少遗憾,萧太后病重的时候,他日日关怀,尽到了儿子的责任,耶律隆绪很平静地说道:
“收殓太后遗体,召集群臣觐见吧。”
“承天萧太后驾崩”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悲伤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百官依次走进捺钵之中,抽泣之声不止。
辽景宗驾崩,萧绰刚当上太后的那一年,南边的大宋虎视眈眈,国内更是一团乱麻,有兵权的亲王多达两百余个,堪称大辽版本的“藩镇割据”。
但萧绰死后,她留下的是一个强大的、富足的、和平的辽国!
对耶律隆绪来说,她算不上一个好母亲,但对辽国来说,她是一个好太后。
群臣前面,有太监在宣读遗诰。
内容主要是皇帝年长,她将国家大权还给皇帝,劝他勤勉,还有对各级文武官僚行推恩、特支赏赐,都是和耶律隆绪亲近的大臣。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萧太后还是放下了执念,接受了自己的大儿子是辽国皇帝的事实。
当然,她放不下也不要紧!
“陛下万岁!”
萧太后的遗诏宣读完,群臣们又哭了一会儿,渐渐接受了一个时代的落幕之后,耶律隆绪走进捺钵之中。
一见辽国皇帝的身影,很快就有大臣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哗啦”一声,捺钵中就跪倒了大半官员,剩下小半见身旁人都跪下去后也不敢犹豫,跪倒在地。
此时还站着的下场...
辽太祖驾崩时,和“断腕太后”述律平对着干的先辈们已经给出了下场!
此时捺钵之中除了太监和护卫皇帝安全的斡鲁朵勇士,就只有耶律隆绪了。
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他对辽国朝堂的统治力度就达到了如此程度!
借助“亚父”韩德让的暗中相助,渐渐掌握了权力;靠着皇太妃萧胡辇的谋反,削弱了自己“好弟弟”耶律隆殊的势力,并借着平叛的由头回收了部分兵权!
他早已正式掌握了权力,萧太后的认可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此刻更是从台后走到台前!
耶律隆绪一步一步往最前方的龙椅上走去,走得越近,能看到他的大臣就越多,但他们都只敢低着头,最多看到耶律隆绪的一角龙袍,随后在眼中消失不见。
皇帝正在缓缓走向辽朝权力的至高,底下跪着的无论是祝贺、还是咒骂;无论是喜悦还是后悔,都只能老实跪着,对现状做不出丝毫改变。
听得一声轻响,耶律隆绪稳稳地坐在了龙椅之上,龙椅他坐了二十三年,但这种感觉...这种与大辽朝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他闭上了眼睛,静静体会。
有些怪异、不习惯,就像久经黑暗的人走到阳光之下,直面刺眼的阳光一样,有点难受,但习惯之后异常美妙。
耶律隆绪睁开了眼睛,轻声道:“诸卿平身吧。”
然后他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辽国大丞相韩德让率群臣起立,异口同声,此时的宫帐之中只有一道声音久久徘徊不断:“臣等,恭迎陛下临朝!”
眼中仅是朝臣,耳中却仿佛听到了整个大辽朝,都在高呼着他的名讳。
自被白雪覆盖的白山黑水,到富足繁盛的千里平原,从广阔无垠的青葱草原,到渤海的汹涌波涛,恍惚中有百万户人在齐齐呼喊。
这,就是天下大位吗?
这二十三年来的隐忍...
终于,耶律隆绪止住了思绪,一口浊气吐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缓缓开口道:
“太后将大辽朝交到了朕的手上...朕不敢懈怠,诸卿也当勉力。”
飘飘然一句话,却骤然如同有千钧重担,压在了耶律隆绪身上。
大辽朝五京五道从此就担在他的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