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寇准面前,赵恒根本感受不到“人主”的威势。
劝说无果,那就只能将寇准逐出中央,眼不见心不烦了。
但刨去个人情绪,寇准的能力赵恒还是非常认可的,是个人物。
下放到地方...有些大才小用了,刘铭倒是给寇准找了个好去处。
工程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拿着块猪肉来回放,一过一手油,寇准的“不解人意”用在此处正好,工程款的贪污问题能压到最低。
而且...被寇准压力的再不是他赵恒了,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还有如此...这般...那般...”
除《灵州—开封施工规划》和堪舆图,后来刘铭又从怀中掏出了三分辅助资料,滔滔不绝地讲了小半个时辰他关于修路的设想和支撑他设想的资料。
七成以上都是刘铭在去灵州和回开封路上时亲自记录下来的,可信度十足。
虽然心中下了决定,但赵恒对“封禅”大业多少还有点留念,听完刘铭的准备之后,再回顾自己的所作所为,赵恒觉得哪哪都是漏洞。
与其说是为“封禅”所做的谋划,更像是他的自娱自乐。
“陛下,这是臣对‘开封——灵州’线修建之事的一点小小的见解,具体方略...可等臣私下和您奏对。”
其实刘铭后面说了些什么,赵恒也已经听不懂了,他没去过灵州,也没见识过高山、荒漠,对开封以外...甚至是这皇宫以外的自然环境的了解都是一知半解。
对刘铭所说内容实在提不出异议。
而且其中的专业内容...
赵恒听得昏昏欲睡,但刘铭告诉他这才只是开始?
“刘卿有心了,下次有时间了朕再召你进宫议事吧。”赵恒推辞道,随后问向群臣:
“诸卿,听完刘卿所言,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资格提出异议!
这种专业的事情,他们其实也听不太懂,不问还好,要是没问道点子上...
而且得益于刘铭的身份,暂时还没有外行人敢对他瞎指手画脚。
群臣皆以沉默应对。
当时代的浪潮席卷过后,真到一锤定音的时候,反而有点轻飘飘的。
“那便就...依照刘铭所言行事吧。”
......
“官人,您回来啦!”刘铭一进院子,李姝就高兴地迎了上去。
问道:“今日上朝如何?官家可同意了你的设想?”
刘铭自然牵过妻子的手往屋中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当然是同意了,有你官人出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说之下,让官家悬崖勒马这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李姝幽幽道:“那太好了,以后我回家应该再不会听到宅子被烧了的消息吧?”
当初刘铭借着“转运、祈福”的名号,把一大家子的人全迁往了别处,当时李姝未曾有疑。
但当她一觉醒来,听到自家宅子被烧,刘铭人也被困在里面的时候,当时就吓得瘫软在地,几乎晕厥!
自家夫君年纪轻轻便成了龙卫左厢都指挥使,未来也是前途无量...宅中为何会突起大火,刘铭为什么会让他们提前离开?
该不会是刘铭提前得了消息,朝中有大人物...打算扼杀他吧?
李姝火急火燎地赶回刘府,同时脑袋里不断思考着怎么和宫中的那位搭上话。
毕竟她是官人的“姑母”,若刘铭真有个不幸了...那就得请她说情,让背后黑手付出代价!
但李姝刚下马车就听到刘铭带着从书房里发现的天书进宫面圣去了。
天书、天书...还是在书房发现的。
做为刘铭的枕边人,他每日在书房里做些什么,李姝还不知道吗?
当即就想明白了原因,但并没有多问,为国家做事嘛,理解,理解。
而且官家派来的工匠七天时间就把宅子给复原如初了,没让她等上太久。
最主要的是刘铭从宫中回来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和龙卫将士们商讨修路的可行性,李姝也便只和他聊些家长里短的小趣事,帮忙缓解一下自家官人的压力...
但现在刘铭说一切事了了,就可以稍微揶揄一下他了。
“这是天书降世!”刘铭打着哈哈笑道,“老天爷厚爱我们家,我一个小小的凡人能有什么办法?”
“但老天爷也忙得很,以后估计是不会再降天书了。”
“哦,真的是天书吗?”李姝阴恻恻地说道,“那官人你半年以来在书房里写得是什么?难不成是给哪家小娘子写得情书?”
“也是,我进刘家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但官人身边只有我一个女子,说给外人听了,还以为我善妒呢。”
“官人若是有心仪的小娘子,便把她带回家中吧,有个妹妹还能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刘铭握着李姝的手又紧了几分:“我每日下衙后做了些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来的时间去接触别家的小娘子?”
“真要说情书...也只给你写过。”
李姝羞红了脸。
......
大中祥符元年七月五日,开封——澶州线。
“今天的进度不错,提前完成了施工任务。”寇准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天色,问向身旁的洪泽:“今天剩下的水泥还有多少?”
洪泽去看了看,心算一番后给出了一个具体数字:“回寇相公,还能修半里地。”
寇准于是大喊道:“乡亲们,今天剩下了一点水泥,咱们就加快速度,把它铺设好,不浪费国家资产好不好?”
“是!”工人们举臂呼道。
“既然你们对大宋如此心诚,那本官也不能委屈了你们,今晚加餐!”
“多谢寇相公!”工人们高呼道。
寇准已经压服了这些工人,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
并不完全因为他是前宰相,主要是因为寇相公他身体力行。
虽然罢相致辞写得漂亮并委以“修路”重任,但说到底寇准此行就是被贬!
但寇相公并没有在他的知州府里面自怨自艾,而是跟着工人们一起下工地,监督水泥路的修建进度。
每日的暴晒和繁重的体力劳动,让寇相公的身材都不似之前那么“雄壮”了。
而工人们敬畏的就是这样的寇准。
鼓舞了一番士气之后,寇准唤来管后勤的官员,对他说道:“吩咐后厨,今天的晚饭有没有提前准备,要多准备三只羊的肉量。”
“若是时间上来不及,便拿着钱财去寻周围的小商贩们,在他们那里买点肉食回来,一定要当场结清钱款。”
“是!”
又处理了几条工地上的事务之后,寇准终于有了些许闲隙,抬头看着地上这条蜿蜒出目光之外的水泥路...心中不自觉地涌现出一股成就感。
试问整个大宋,有谁能像他一样将水泥路修得又快又好?
想到还有八个月左右的时间自己就要离开...寇准还有些不舍。
在寇相公离开开封之时,洪泽帮刘铭给他带了句话,名义上他要负责把水泥路从开封直接修到定州去,实际只要把到澶州的路段修好,官家就会把他调往别处。
毕竟官家是气极了才会将他贬谪,等到澶州的路修好,过了一两年了,赵恒的气就消了,也便是寇准重新“回朝”的时候了。
“朝廷竟被王钦若那等人搅得七零八落、乌烟瘴气的...”
想到最近不断传来的“祥瑞现世,官家要去泰山封禅”的消息,寇准的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几乎没什么益处,就是劳民伤财!
后来城中又冒出了叫《东游记》的“天书”传闻,寇准拿到了书籍,但每日政事繁忙,还没来得及看。
想到此处,寇准又恨自己不能早点回去拨乱反正,但...刘铭没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寇准盘算着怎么回去对付王钦若那个“奸臣”的时候,南边有一信使乘马而来,在寇相公面前停下,将一封信交到寇准手上。
“这是刘铭那小子的信?难不成是官家请老夫回去了?”
带着几分窃喜,寇准把火漆拆开,目光扫过前三行...
哈哈大笑道:“刘铭那小子还是有点实力的,老夫低估他了!”
虽然不是官家让他回朝这件大好事,但刘铭在信中最前列简短地描述了一下他和王钦若斗法的过程,而且王钦若还失败了。
让人心情愉悦。
寇准再看向中间三行...
“修一条从开封到灵州的路线...刘铭那小子竟然能说服官家和朝上的那群老顽固们?不错不错。”
自己行在水泥路上,寇准深刻地知道这东西对交通运输能提供多大的便利,之间就和洪泽探讨过若是边疆都能用水泥路连接起来,那大宋的未来会如何如何...
总之那是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当寇准看向信件的最后三行的时候,他变了脸色,那是修路的人员变动,他的名字正好在其中。
双手用力将信纸捏成了一团吼道:“竖子安敢欺我?当初他在开封城外不是说修完这条路,官家就会让老夫会开封的吗?”
“怎么修完一条又修一条?这会得修到洛阳去了!”
感觉自己被耍了的寇准须发皆张,就像一头狮子,扭头死死盯着洪泽,当时是他替刘铭传的话!
洪泽畏畏缩缩地解释道:“刘厢主说得只是调动...”
调动,调动...可没说往开封调啊。
......
与此同时的另一遍,刘铭掐着手指算算时间,信差不多送到了寇准手上,感叹道:“希望寇相公能多理解一下我吧。”
第343章 安稳的生活
“嘬嘬嘬。”刘铭轻声喊道,手指触碰到一婴儿的娇嫩肌肤上,但小婴儿正躺在摇篮里面,呼呼大睡,对刘铭的触碰没一点反应。
没人提供情绪价值,但刘铭依旧乐此不疲地这么做,直至...
“走开一些!”李姝气冲冲地把刘铭拉出了屋,骂道:“朝廷那边一但无事了,你就回到家中闲烨儿。”
“我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了,真把他弄醒来来,你去哄他睡觉?”
“还不如去朝廷上衙!”
刘烨,就是刘铭和李姝一起生的孩子,“烨”有“光荣、荣耀、辉煌”之意,刘烨比皇子赵受益只早出生一个半月,同龄人还有血缘关系...
“烨”是姑父赵恒赵恒为他取的名字,希望这孩子能说是“名门之后”了,赵恒希望他能继承他爹爹的荣耀,并更进一步。
“娘子此言谬矣!”刘铭喊道,“当父母的事,怎么能叫做‘闲’呢?我不过是想和烨儿多培养一下感情罢了!”
“我听郎中说过了,谁和孩子接触得越多,他就会长得越像那个人,我不过是想要烨儿继承为父的七分样貌而已...这样就足以迷倒开封万千小娘子了!”
李姝上下打量了刘铭一会儿,这厮久在军营之中,还时不时地往工地上跑,但样貌却没有因环境的摧残而变得苍老,脸上有几条因战争而留下来的淡淡的伤痕,更为他增添几分成熟的魅力。
年轻有为、天子近臣、像貌英俊...刘铭没有说谎,若不是他每日“皇宫——军营——刘府”三点三线的生活方式,想给他做小的小娘子请来的媒婆会踏破刘家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