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祭山仪,狩猎
辽统和二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南边的“兄长”今年各种祭典弄了不少,北边的辽国虽然只是个弟弟,但气势绝不能比宋人要弱了去。
国家大事,唯戎于祭!
今日的祭山仪,就是大辽扳回一局的最好机会!
早上刚起来,天蒙蒙亮,臣子中有窃窃私语,这时,沉雄厚重的钟鼓声传来,回荡在众人耳畔,顿觉一股肃穆、神圣之感,诸声皆静。
在礼乐声中,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马离开广平淀,朝一山而去,宋使亦随波而动。
辽无坛制,祭祀的方法是于山顶中立君树,前植群树,以象征朝班,又植二树,做为神门。
赭白马、玄牛、赤白羊等祭品辽国早已准备好,等吉时一到,太巫先杀掉祭品,割其肉悬挂于君树上。
之后,太巫又在君树下撒下一碗酒祭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沟通天上神灵。
而耶律隆绪身穿金文金冠,这个小妾生的天子此刻终于能和他老爹搭上话,神色肃穆,一举一动间都承载着大辽帝国的厚重。
和身穿红袍的皇后一同骑马到君树前下马,升南坛至榻坐。辽国群臣等依次入位,拜倒在地。
耶律隆绪带着皇后至天地神位那祭拜,辽国大丞相韩德让颂读祝文。
北府宰相带着群臣依次于君树、群树前祭拜。
随后,肃穆的礼乐再响起,群臣们退下,耶律隆绪亲率皇族族绕神门树三周,臣子绕七周。
耶律隆绪和皇后再拜,官员也随之皆拜。
辽国的巫人们身穿白衣,惕隐头戴素巾,巫人致词三次,每次完毕后,耶律隆绪都要带皇后拜一次,群臣随拜。
刘铭旁观了一阵辽人的祭山仪,虽然契丹的老祖宗从大黑山里爬出来没多久,文化底蕴浅,但汉人的礼仪学得不错,这祭山仪上,刘铭见到不少大宋祭天大礼时的影子。
一样的肃穆,也一样的繁琐。
但不得不说...祭点的确是一个振奋人心,同时威慑他人的好方式。
刘铭为大宋使臣,并没感觉到什么威慑,但在一旁围观的...可不只有宋人。
辽国周围有不少小国,境内有诸多部落,他们的使者看着辽国的“祭山仪”眼中就有羡慕、畏惧...
毕竟这种规模的典礼可不是谁都做得出来的。
拜完之后,耶律隆绪和皇后各举酒肉祭奠两次,大臣等随奠。
耶律隆绪命惕隐向东掷酒肉,随后和皇后拜六下,大臣们随拜。
接着在位子上坐下,命中丞奉茶、果、饼、饵于天地神位祭奠,执事郎君手持福酒、胙肉到帝后前,帝后再拜,大臣随拜。
耶律隆绪和皇后一拜后饮福酒,接受胙肉后在原位上坐下,群臣按位次饮酒,最后依次退场,但耶律隆绪没带他们回广平淀,而是来到一处林场。
耶律隆绪笑道:“契丹族逐水草而生,现在契丹人已经过上先辈们所期望的生活,但契丹人的立身之本可不能忘记。”
“朕便想在祭山仪之后举办一场狩猎大会,扬先祖荣光。”
刘铭看向曹利用,辽人的祭山仪有这么个流程吗?
曹利用朝着刘铭摇摇头,参照过往经验是没有的,但过去是过去嘛...
“刘大使,你去吧,给这伙契丹人一点颜色瞧瞧。”
弓箭发到手上,辽人权贵如支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每次狩猎大会的第一名可都有丰厚的赏赐,而且在陛下和辽国高官们面前露了脸,若是被哪位大人物记住了...
那以后不得步步高升?
契丹儿郎们在大展身手,准备夺得魁名的时候,刘铭拿了弓箭却坐在原位上一动不动,闭目养神。
宋使们本以为刘铭是打算让辽人先跑一会儿,但看着看着...刘铭好像一点没有和辽人争锋的架式啊!
大宋怎么能在这矮了辽人一头去?
立即有宋使凑上去焦急问道:“刘大使,您怎么还不动身?”
“若是进林子迟了...山中猎物可都要被辽人猎了去了。”
因为路上有刘铭了,大宋派过去的官员以文官为主,拉得了弓的不少,能射些野兔、野鸡的,也有那么几个,但欲和辽人争锋...他们的指望可全在刘铭身上了!
而刘铭淡淡地答道:“当初‘澶渊之盟’这儿坐着的当时哪个不在场?某的箭术他们都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他们还敢让我进林子,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的。”
辽人有没有使手段...是刘铭乱说的,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但他肯定不能这么夺得魁首,占了辽人的风头,这话就不是乱讲的了。
耶律隆绪“祭天仪”刚刚办完,正是最志得意满的时候,刘铭这时去给他上眼药...不是给他找不痛快吗?
耶律隆绪不痛快了...刘铭接下来也别想痛快,毕竟...相比于一场小小的狩猎大赛,还是“定难五州”的利益更让刘铭心动。
“原来如此...”宋使听明白了,心中不免升起几分火气,直娘贼,该死的辽人竟输不起!
有本事公平竞争啊,在背后做什么手脚!
“但刘大使...咱们这样坐着不动,若被有心人传出去了,会被以为我们怕了辽人!”
添油加醋是故事传播中非常常见的一环,在广平淀的现实是,狩猎大会有黑幕,宋使拒绝参加。
等传到了幽州,可能就变成了宋使自觉实力远不如大辽,自愿放弃比赛。
但等消息传到开封去...估计就成了辽人一箭把金乌射落,宋始被吓得屁滚尿流...
“不急,让箭矢先飞一会儿。”刘铭淡淡道,“夺不夺得了魁我无所谓,但不能把大宋的面子丢了。”
“先看看辽人都打回来了些什么猎物,我再决定是去猎些什么回来,我只出一箭。”
刘铭还不知道这森林里面有些什么,也不知道辽人打猎的过往战绩如何,若是他一箭射死了只鹿...都能排上前列...那就不好了。
中上就行。
“哦...”宋使听懂了,刘铭的不动不是放弃,而是高手的从容!
只出一箭...瞧瞧这气势!
有刘铭坐镇,其余宋使的心中安定了许多。
射得多又如何?
射得准才是王道!
一个半时辰之后,陆陆续续有仆从将辽国权贵们所猎的猎物抬了出来。
狍子、野鸡、野猪...种类丰富,中大型的动物,身上最少的都插着四五支弓箭,多的...都快把鹿给插成刺猬了!
刘铭终于睁开眼睛,估摸了一下辽人的平均水平之后,心中有了主意,便拿弓往林中奔去。
“动了,动了!”在原地沉寂许久的宋使终于动了,一下就吸引了许多辽人的目光,“他怎么没拿箭筒?”
“难不成宋使是想和猎物肉搏吗?”有辽人问道,他觉得刘铭挺狂野的,有草原儿郎那味儿了。
“刘大使,你没拿箭筒,是射不中猎物的!”有人见刘铭没拿箭筒,好心提醒道。
而刘铭则是挥挥手上唯一的一支箭矢说道:“一箭足以!”
“一箭?”刘铭的嚣张很快就引起辽人观众的质疑,“一箭能射中什么东西,野鸭、野鸡?”
“宋使该不会是觉得自己射不中,便以此为借口吧?”
边上有人幽幽道:“你知道那人是谁吗?刘铭!”
“因在一百五十步外射中戟上小枝而闻名。”
“一百五十步...那有多远?”
“大约就是你离陛下的距离那么远。”
他们的评论,刘铭听不入耳,此刻他耳中满是凛冽的北风呼啸过林间的声音,还有靴子踏入雪中连枯枝一同踩断发出来的脆响。
刘铭有一点没说,有“外挂”在身的他,可以轻松找到这片林场里的所有中大型动物,然后靠着精湛的箭术,一箭一个地解决它们。
大宋的战利品可以比辽国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但刘铭没选择这么做,因为这就是“人情世故!”
但为了刘的“人情世故”就得有动物为此付出代价。
“找到你了!”
在林中不间断地一刻钟疾行之后,刘铭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狩猎目标——规模有七八只的鹿群正在七十步外的溪边舔舐薄冰。
刘铭呼吸如常,鼻尖喷出两股淡淡的白雾,微微泛青的手稳稳搭上弓箭。
鹿群领头的公鹿喝饱水后昂首环顾四周,耳旁突然传来呼呼风声,有危险!
公鹿打算抬蹄就跑,但刘铭手中的箭矢早已破空而出,太迟了!
“嗖!”
公鹿后腿肌肉猛然绷紧——箭矢精精准地穿透它的瞳孔,从另一边射出。
“哟~哟~”鹿群慌乱的喊叫声和蹄声与重物倒地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刘铭踩着积雪缓缓走近时,公鹿的胸膛还略有起伏,伤口涌出来的鹿血在雪地上画出一条红线。
“流了这么多鹿血?可惜了...”刘铭摇摇头说道,利落地拧断箭杆,将公鹿扛上肩头,贯穿双目,一箭毙命,还是有两百多斤重的公鹿。
这分量...足够保住大宋的体面,而不去抢了辽人的风头了。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等大多数打猎的辽人都已归队,刘铭才扛着他的猎物缓缓从林场中走出。
两百斤的重物抗在肩上,刘铭的身形显得有些瘦小,但正因如此,看在辽人眼中才显得足够震撼!
“这宋人看着个不大,竟然能扛着一只公鹿走?脸上没一点不适之色...他身上到底有多大的力气!”有年轻的辽人猎手耶律释鲁喃喃道。
他也运气极好地猎到了一头公鹿,那叫一个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主宰鹿群的命运,打算自己亲自扛着战利品出现在陛下面前,一展契丹儿郎的雄迈!
但自己锤炼二十年的肉体能举起公鹿,但远不如刘铭这般轻松快意,没走两步就气喘吁吁,只能让身旁的仆从帮着他将战利品抬出去。
而刘铭轻松地就完成了这一点!
再仔细看看...这宋使猎到的公鹿比他的那只还要大些,至少要重二三十斤!
都是年轻人,怎么差距会如此之大?刘铭恐怖的力量这让耶律释鲁感到浓浓的挫败感。
但当他抬头看向刘铭空空如也的猎物圈时,挫败感一下驱散不少。
虽然自己猎到的鹿没刘铭那么大,但自己比他多猎到两只兔子、三只野鸡,还有一只狈!
胜了,胜了。
说道:“宋使能猎到鹿...还算不错,但这么久过去了就只猎到了一只鹿,这不够看了,还是我大辽勇士更胜一筹....”
但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周围人问道:“宋使身上背着的那头鹿身上怎么没有伤口?难不成他是活活把鹿锤死的不成!”
“怎么可能,虽然刘大使的确有这个能力,但俺亲眼见着他带着一支箭进林区的。”有辽人解释道,“这支鹿应该是他用箭射死的。”
“那鹿身上怎么没有伤口?”
等刘铭再走近了些,他们才看到鹿身上不是没有伤口,而是唯一的一处伤口在眼睛上!
“竟然是一箭毙命!”有辽人惊呼道。
一箭弊命不可怕,能做到这点的大有人在,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