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想得到其中藏了三万辽军!
个个都给马上了嚼子,隐蔽得很!
得凑近些才听得到辽人和战马的呼吸声,但等到了那个距离,早被辽军马弓手给射成刺猬了。
“大元帅,宋军动了,东北处的火把少了许多。”有斥候来报说道。
“大元帅,咱们去吧!”南京统军使耶律课说道,他是极为坚定的主战派,但最近几战打得憋屈至极,急需一场大胜扬眉吐气,他的大刀现在已经饥渴难耐了。
在黑夜中闭目养神的萧挞凛睁开眼睛,却是没有看向前方,而是看向斥候问道:“我大辽勇士和宋贼交战多久了?”
“大约刚到一个时辰。”
萧挞凛对着耶律骏说道:“再等等。”
“那支宋军还没有完全陷入到战斗中去,若过去得太早,他们抽身也很容易。”
“而且别看着现在火把数少,瞅着像个甜瓜,但真扑过去咬上一口,指不定是个陷阱,亮起许多火把,崩你一嘴牙。”
“再等等吧,宋军不会等上一个时辰的。”
那攻阵的五万辽军摆出的已然是一副不死不休、要和大宋决战的架势,若没提前得到消息,的确没人会留下两万人的部队去守一支压根不存在的敌人。
但可惜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大元帅,俺觉得今天还不是与宋军决战的时候,若不咱们退回去,从长计议?”三万大军都监耶律车里说道,“这三万儿郎可都是能打夜战的精锐,可不能白白折损在这里!”
他是个妥妥的主和派,现在军中过得是什么日子!
像他们这种文官,连肉都分不到几块,再困难一些的时候,连吃糠咽菜的机会都没有!
他早就想回燕京去了,真不想跟着萧挞凛拼命,现在大军还未正式开拨,他想做最后的努力...
萧挞凛只瞥了他一眼,真不明白韩丞相为什么要塞这么个怂包进入军中,回去后一定要参他一本。
“耶律监军,就算我们现在退回去,也无法从长计议了,我们的战略空间只会越来越少...”
这不是好事?
耶律车里大喜道:“那我们干脆班师回朝,明年再战?”
“然后呢?让宋军这群土鸡瓦狗欢呼他们的胜利?让明年的大辽勇士重新付出代价踏到这里?”
土鸡瓦狗?
这话是用来鼓舞士气了,宋军的真正实力,辽军高层还是有着清晰的认识的。
李继隆那贼厮将澶州城守得跟个王八壳子一样,辽军咬上去只会崩烂一嘴牙...
但就算崩烂两嘴牙也不得不咬上去了!
回去?真以为王超那十万定州军是在定州城里面梦游吗?
怎么可能安然回去得了!
只有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
像当初打瀛洲城一样啃下这个王八壳子,才能在后来的和谈中占尽优势,为辽军争取出一线生机!
“大元帅,俺觉得还是性命重要一些...”耶律车里小声说道。
“耶律监军,儿郎们不会答应的,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萧挞凛摇摇头,没再看向他。
耶律车里也闭上了嘴巴,这话怎么听都是浓浓的威胁吧?自己的小命重要......
但为什么重有一股危机感挥之不去呢?
萧挞凛心中也有这种感觉,因为他在赌!
赌宋军的失误!
在战场上,给己方军队胜利的希望是敌人的失误,这听起来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但萧挞凛不得不这么做了。
只因从宋主赵恒领军北上开始,辽军寻求战略决战的最好时刻永远是上一天。
所谓战略决战,无非是赌国家命运、赌军队命运,这个“赌”字,不好听,但就是事实!
“只希望菩萨保佑吧...”
......
离寅时还有一刻钟。
萧挞凛翻身上马,眨眼间,辽军战马就已经全部站立,再眨眼,刚刚还在地上打哈欠的士卒就已经出现在了马上,就像瞬移一样。
一阵骚动过后,三万辽军就已经结成了军阵,蓄势待发。
“儿郎们,可都吃饱了?”萧挞凛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在队伍面前驰骋而过,大声问道。
事已至此,大军的行径已无需再隐瞒,早点将士气提上来才是正道。
“没有!”士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才够果腹的食物怎么可能填饱辽军的肚子?
得用一座座城池、用金银财宝、用南国美人的柔软才行!
“那就走吧,攻破宋贼军阵,攻破澶州城,擒了那宋主,今年我们就到开封城去过春节!”
十二月十三日...也快到春节了。
“过春节!!”
契丹人高度汉化,燕云十六州数量最多的就是汉人,过春节这个习俗也被他们沿袭了下去。
到开封过春节...从未有之啊!
简单一句话就点燃了辽军的战斗热情。
“杀,为了大辽!”
“为了大辽!”
三万铁骑倾巢而出,除了一万宫帐骑兵以外,每匹马身上挂着两个口袋,里面装满了泥土,给人的感觉不像是马动了...更像是山动了!
“元帅,俺愿领上一支轻骑,为大军开路!”萧末掇说道。
军中无父子,萧末掇兹自幼便跟在父亲身旁在战场上打滚,是一位难得的将才,至于能不能像他父亲一样成长为一名帅才...就得看他此战后活不活得下来了...
“许你五队宫帐骑兵,在弩箭的掩护下给我撞开宋人的第一道防线,并撕出一道足够骑兵通过的口子来,再争取时间将宋人挖的战壕填平。”
战壕用命来填?也可以用宋人的命!
“是!”萧末掇答应一声就策马向前奔驰,很快就有一支两千五百人左右的骑兵先于大部队一步奔往战场。
“耶律骏!”
“到,大帅!”
“你率一道骑兵与监军一同护卫我军左翼,挡住宋人的支援部队!”
“是,大帅!”
“凑耳过来,我还有一道命令与你。”
耶律骏马术了得,即便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也一点不影响他驾驭着战马向前方飞驰。
“耶律监军性格怯懦,若战事不利...恐会先走,到时为了稳定军心,汝自取之!”
耶律骏严重闪过一抹凶光:“俺明白了!”
第68章 陷阵(求追读!养书的兄弟们,回来吧!)
“算算时间,辽军也该来了...”驾前东面排阵钤辖张耆看着即将低完的沙漏,心不免纠成一团。
石保吉分给他的兵力只有三千,而这三千人要挡住辽军三万人的兵锋...
辽军来了!
等不及张耆多想,沙漏方才落下最后一粒砂砾,西北前线的守军就发现了辽军的身影。
“为何又会有一支辽军出现?”宋军将士吓得肝胆俱裂,但多场战斗磨砺出来的军事素养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喊道:“敌袭、敌袭!”
沉闷的号角声立马接上,响彻军阵西北。
“弩箭手放箭!长枪兵往前顶!”张耆压下了心中的一切情绪,按照预定计划下着一道道军令,军旗起起落落、传令兵进进出出,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构造出一道防线。
一道薄弱的防线。
一线将士半数以上都去支援中部的战事了,虽然张耆指挥及时,但西北防线上还是出现了一大片空缺。
箭矢零落,但辽人的火力可充足得很!
一轮齐射过后,战车便被“白雪”所覆盖。
“杀!到澶州城内过春节!”
萧末掇一马当先,座下神驹肌肉隆起,在距离车镇还有两步远的距离猛然跃起,就直接跨了过去,落到了军阵里面!
长枪一扫,就扫翻三五个宋兵,锐不可当!
宋军军阵之中岂能见辽人猖狂?
重箭环射不断,但萧末掇提起一个宋军将士的尸体挡去致命伤害,剩下几只箭矢落在他的身上也不在意。
有一必有二,萧末掇越过战车之后,他身后的辽兵也一个个有模有样地学了起来,宋军精心准备的第一道防线竟如平地一般不能阻拦辽军分毫。
骑兵持长枪横冲直撞,如削皮一般将躲在战车后面的宋军层层削弱,几乎是片刻不及,前线宋军便败下阵来,萧末掇马上就要夺得头彩。
但此时张耆的指挥终于发生了作用,他亲率六个指挥往犹如一张大网般向前逼近,要将驰骋的辽军骑兵笼罩其中。
前方三层长枪手、中间三层刀斧手、后方三层弓弩手,层层叠叠,一点一点将被辽军吞进腹中的土地给夺了回来,也极大地压缩着辽军骑兵的活动空间。
枪手刺、刀斧手砍,一旦辽军骑兵从马上落下就会被踩成肉泥,或者连落下的机会都没有,被刀斧手砍得人马俱碎!
但萧末掇却是不惧,左手一把握住朝着他脑袋劈来的巨斧,刺向他胸膛的长枪更是避都不避,继续逼近,将长枪崩断成数块。
左手夺巨斧,右手长枪刺出,一者砍入宋军头颅半尺,一者如长了眼睛似的趁着甲胄的间隙刺进宋军的咽喉。
活动范围是一缩再缩,但好歹也是守住了一方“净土”,辽军的后续部队也源源不断地增援过来。
三千宋军也毫不退让,与辽贼在这百步宽的战场上对捉厮杀,喊杀声响彻云霄!
甲胄与甲胄碰撞,阵型被冲散还原再被冲散,只能通过旗帜的摆动来大致观察局势...
局势不妙啊!
萧末掇一员无双虎将,进了这战场就如鱼入汪洋,大杀四方!
跟着他一同前来的辽军本就是军中精锐,白天又睡过一觉,此刻精神饱满,热过身后,是一刀强过一刀。
一线的宋军渐渐有些支撑不住了。
“萧末掇!”宋军军中传来一身大喝,随后是十几支箭矢射来,萧末掇身旁侍从也不是等闲之辈,一一为主将拦下。
萧末掇循身望去,是宋军东面排阵钤辖张耆再也看不过眼,亲自带着最后百余位骑,奋力一跃,也加入了战场。
“宋贼,你们还是这般无能,连射出去的箭都是软趴趴的!”萧末掇将当初刘铭对辽军的嘲讽又还了回去。
张耆只管前冲,却是不理,笑吧,笑吧,这世上不是看谁笑得最好,而是看谁能笑道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