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保吉说道,宋军骑兵的巡视范围几乎都快贴到辽军大营脸上去了,若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消息就会传达到李继隆和他的手上,无需在军阵镇守,在行宫开会才是正事。
想当初,辽军还在冀州呢,游骑就跑到澶州附近来了,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呵,若不是派出去的斥候偶尔看得辽军营地中有炊烟升起,朕说不定都会以为那群辽军饿死在冰天雪地里面了呢!”赵恒说道。
行宫内哄堂大笑,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辽军那些战死了的都还好说,那些伤残的、半死不活的...打得是歼灭战啊,没事了。
大头都被宋人关到澶州城里了,澶州城里粮食充足,战俘们的生活讲不好还比在辽营要好一些。
但说起来...这场决战辽军的直接减员就到了三万人,他们能节省好大一笔口粮。
这算不算地狱笑话?
赵恒乐呵呵地听着,连眉梢都带上了笑意,只要他不说,谁都不知道他是被吓软了腿脚才不动的。
他就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官家,没错!
“若无诸卿相助,朕岂有胆量踏上战场?”
“诸卿辛苦了!”
赵恒看向寇准,特意谢道:“寇卿辛苦了!”
人在做,“天”在看啊!
危难之际,其他臣子呆坐在原位,就连英明神武的自己都不免有些心惊肉跳,寇准却能挡在自己身前...
谁说寇准跋扈的?
这寇准可太棒了!
赵恒觉得自己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天子,应该容忍一些臣子的小错误。
寇准昂头沉默不语,竟说不出恭维的话来,胡子一抽一抽的,表现出他还算不错的心情。
“可曾将大胜的消息传到开封了?”赵恒问道。
王继英知道赵恒想听的是什么,答道:“官家,臣派了三波信使返回开封,并一路宣扬此番大胜。”
“此刻,王留守估摸着正看着战报喜极而泣呢,别说开封了,要不了多久,河北路的百姓,乃至于整个大宋的百姓都会和官家您一齐分享这份喜悦!”
“龙纛的那一刻,听着将士们的喊杀声,饶是以臣的定力都热血沸腾,难掩心中激动之情,像随着将士们冲杀一番。”宰相毕士安笑着说道。
官家此战所表现出来的胆识与气魄,的确出人意料,天佑大宋啊!
行宫内歌颂圣明的声音响起,赵官家也投桃报李,明里暗里地说回到开封之后要统计功劳,给各位相公升官云云。
歌颂圣明的声音越来越虔诚。
......
君臣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气氛中度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光。
“议一议,都议一议吧,接下来与辽人的和谈我们应该怎么谈。”赵恒抬手说道,他还没忘记了正事。
马屁声虽好,但可不要贪多哟!
“臣建议不要和谈!”同知枢密院事冯拯站出来提议道,“今我大宋天军粮草充足,兵威正盛,而辽军遭此大败,就连主帅都被斩了去,粮草又跟不上,犹如土鸡瓦狗。”
“何不率兵北上,灭了剩下的十几万辽军,光复燕云十六州?”
这个昔日立场极其坚定的主和派,在战场上走过一遭后,竟转变了立场,成了一个坚定的主战派!
冯拯也有理由说啊,咱也是从刀剑里面滚出来的,可不能丢份啊!
寇准怒目而视,不是因为他与冯拯不合,也不是因为他的意见有什么问题,单纯的是...
寇相公也不怎么想和谈!
打输了要求和,打平了要和谈,但我打赢了还要和谈,那我这仗不TM白打了,我不就白赢了吗?
与冯拯这个墙头草不同,寇相公一直是坚定的主战派,核心诉求就是把这二十万辽军全弄死在宋境。
和谈?谈个屁啊!
锤死他丫的!
这个计划...深得圣心啊!
赵恒也是陷入了惯性思维,最开始目的是和谈,打赢了还想着和谈,经过冯拯这么一挑拨...
仔细想想,辽军没了主帅,就连帅旗都还在大宋这里,群龙...群蛇无首,确实有一点操作的可能。
光复燕云啊!
他的野心渐渐开始膨胀起来,跟着寇准待久了,赵恒难免沾染上几分赌性。
见着官家意动的神情,冯拯心中窃喜,这会终于让自己揣摩到是圣意了,他仿佛看到宰辅之位在向他招手!
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此先帝未竟之业...”
燕云十六州!
宋太宗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目标啊...
汉儿故地,今却生活着辽人,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但很可惜,冯贰枢激进的战略方针,有人不喜欢,而且还发出了十分尖锐的声音:
“冯贰枢,汝为两府重臣,何不见河北路百姓万民哀哭?”
在行宫的外围,有一道历经风霜,但稍显稚嫩的声音传来。
直接朝着冯拯的脸上框了一耳光。
第75章 苦一苦百姓...(求追读!上架更三万。)
君臣循声望去,说话者正是刘铭。
他以一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来,但面上的表情还有他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站了起来,在一堆中老年人中,这个少年郎格外扎眼。
“河北路战火初熄,冯贰枢欲使战火重燃乎?”
刘铭一个指挥使哪来的资格参加皇帝与宰执重臣、军方高层之间的会议,还在会议上发声?
当然是赵恒强塞进来的啊,用的就是“刘铭射杀了萧挞凛”理由,提携之意都快满得从诏书里面溢出来了。
但才来旁听没多久,就和执政重臣对上了,一点脸面都没给冯拯留。
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咆哮冯拯,是为管军向执政开炮第一人。
而刘铭...
指挥使讽刺执政第一人!
冯拯脸都绿了,而且他还不好发作!
七百里奔驰的刘铭有资格问出这句话,而且他还是射死了萧挞凛的功臣,身上缠着几圈纱布呢!
年纪又小。
要是骂他两句,话传出了行宫,百姓们,尤其是河北路的百姓们知道了只会戳他冯某人的脊梁骨!
说他嫉妒功臣,说他好战!
只能强忍怒意为自己找补:“此战破辽军,光复燕云十六州,河北才能万世定也!”
“现在先苦一苦百姓...”
“他们已经支持战争二十五年了,再支持一下也无妨嘛...”
这话说得没错,但是...
刘铭却是气极了,气得双目通红!
河北路百姓支持战争二十五年了?
不!
中晚唐后藩镇之间征战不休,五代时期,河北路又与契丹连番开片,大宋立国后,统一战争没打到这里,但河北路百姓们的赋税可没少收!
接着才是宋辽二十五年的战争。
河北路的百姓血都快流干了,还要让他们继续上战场?
去打仗的不是你,所以不怕死是吧?
刘铭再也忍不住,什么与执政重臣交恶他也管不了了!
抄起桌椅旁的茶具往地上一摔,怒道:“苦一苦百姓?苦一苦百姓!”
“河北路百姓已经够苦了,还要苦到什么时候!”
“冯贰枢,昨日一战,我大宋战死将士没辽人那么多,但伤者可一点都不比辽人少!”
“若不是我麾下都头张环恰巧发现了辽军主帅萧挞凛的踪迹,并将他成功射杀,我们的伤亡只会更多!”
“我何尝不想使河北路万世定也?这里是我的故乡!”
“但我大宋兵力不足啊!”
“汝可唤动王都部署十万定州军乎?”
“若可,那冯贰枢的建议,小子没有意见,愿为先锋破辽军军阵,光复燕云十六州,为我大宋壮威!”
刘铭见过百姓的苦难,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和平!
他也需要时间发育,未来光复燕云十六州,更加先进、更加强大的大宋,不需要把将士们当做耗材一样投入到战场这座碾压血肉的磨盘之中。
刘铭现在怕的就是朝中君臣被大胜冲昏了头脑,真脑子一热,拍板通过了乘胜追击的战略。
刘铭等不及更多人说话,站出来怒斥,那择人而噬的模样,看得冯拯竟然有些惧了。
王超!
若他带着十万定州军南下...当然不能是现在,不然有谋权篡位的风险。
那才是真不用和谈!
“王都部署”的名字一出现,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赵恒头上。
是啊,王都部署前不久还上书表忠心,但现在宋军减员,辽军气弱,再打上一场...
王超他没想法也不得不有想法了!
要知道“五代”正统是“禁军继承法”,他这个太子即位的皇帝和时代大势相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
不能打了啊...
赵恒先“怒斥”刘铭:“何得无礼,冯卿可是你的长辈,退回去!”语气中却不见多少责备。
刘铭分别朝赵恒和冯拯行了一礼,坐回位子上。
再安慰冯拯:“冯卿,刘铭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你多担待些。”
冯拯还能说什么呢?
然后问向李继隆和石保吉:“李卿、石卿,我大宋将士伤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