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昨日,对在边境重开榷场、双方不得再修建针对对方的军事设施这两点上,两国使臣充分地交换意见,达成了高度共识,承诺建设一个和平、富足的宋辽边境,并为此做出努力。
今天要谈的是最重要、最实际的问题——大宋给大辽的岁币应该给多少!
......
“哈哈哈,曹大使,三年不见,甚是想念啊!”两国使臣入坐,高正始率先开口说道,调节气氛。
“高大使,何出此言?我们不是昨日才见过吗?”不知道姓高的心里藏着什么坏心思,但曹利用也没抚了他的面子,笑着问道。
“《诗经》中不是有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我们一日不见,可不就隔了三年!”
“哈哈哈!”
会场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这个开场笑话略微冲散了众人心中的紧张感。
是的,笑话!
“高大使说话可真是有趣。”曹利用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道。
心里却暗骂道:“蠢货,三秋是指九个月都不知道,沐猴而冠的蛮夷!”
脸上一如既往的温和:“高大使,我们能坐在这可不容易啊,大辽到了我们大宋的土地上,是‘贵客’,大宋讲究‘贵客先讲’的道理,不妨先讲讲你们的设想?你们应该有个草案吧?”
“贵客先讲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贵客的要求直接答应啊!”高正始在心里暗骂道。
搞外交的心都黑啊,心里真实想的和外在表现的完全是两个样子。
“不不不,曹大使,你们是东道主,自然应当先听听你们的意见才是。”
“曹大使!”刘铭摆摆手说道,“但倘若我们先讲的话,很容易束缚住大家的思想不是?”
“彼其娘之,难道我们先讲就不束缚思维了吗?”姚柬之看着刘铭的那张笑脸,恨得牙痒痒。
“多谢刘大使的良苦用心了,这是第一次宋辽两国的和谈...”
第一次...希望它也是最后一次。
“我衷心地祝愿和谈成功。”
姚柬之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我们先献丑了,大辽基于对大宋的理解,再参照过往的历史典故,关南之地,是后晋太祖与我大辽的,后为周世宗取之。”
“大宋本当将故地还给大辽,但如今,宋辽两国,已成兄弟,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
“因此关南之地,大辽可以暂时不要,但关南之地上的赋税应当与大辽,每年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
大辽孤注一掷的夜袭计划破了产,三万精锐辽军还有主帅萧挞凛全没了踪迹。
算算日子,萧挞凛现在估计已经转世投胎,成了个受精卵了。
大辽兴师动众,为关南之地而来,结果在宋境处处碰壁,关南之地辽人也没勇气再提了,大宋绝对不会答应的。
那就多要点钱财吧,大辽的损失总要有人承担!
“辽人贪婪啊...”曹利用等人昨日商量过,猜测辽人会索要多少的岁币。
估计辽人也会参考过往的“祖宗之法”,石敬瑭“岁输帛三十万匹以为贡”,大宋的脸面辽人不得不考虑,最终确定下来的价格必须比这个低!
开价三十万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曹利用等人猜得不错,但三十万贯大宋是不可能答应的。
“好商量,好商量。”刘铭笑得很和蔼,“但姚大使的话似乎有些不妥。”
“总所周知,土地是谁的,那那块地上面收上来的赋税就应该交给它的朝廷,如果关南之地的赋税交给大辽...那这块地到底是属于大宋的还是属于大辽的?”
“而且姚大使话中的‘暂时’是什么意思?难道大辽还在窥伺大宋的土地不成?只是现在迫于形式压力,和我们装装样子,签个合约糊弄一下大宋?”
“等大宋天子的诏书到了王都部署那儿,让定州城的十万大军放你们一条生路后,明年你们就要卷土重来了?”
牙尖嘴利...但都切中了要害。
姚柬之脑门上有点冒汗了,卷土重来...他们暂时没想过,但是!
指不定哪天就这么想了!
话语里给大辽留点余地,但没想到被这小子给发现了!
至于关南之地的赋税...大辽没拿回关南之地,但把关南之地的钱拿回来了,这勉强也能够安抚国中百姓了。
姚柬之不着痕迹地擦去脑门上的汗,默默组织了一下言辞,说道:“刘大使,我大辽期盼和平的诚意,天下有目共睹啊...”
“呵!”刘铭冷笑一声,“我怎么没看见?姚大使,难道你的意思是我瞎了不成?”
跋扈!咄咄逼人!
大辽也不会就这样被刘铭给比了下去。
韩杞过来帮场子:“刘大使,您的个人偏见,并不能代表大辽的诚意...”
“那我的偏见呢?”曹利用的声音骤然拔高几度,“韩大使,至少在今日,除了高大使刚刚讲的笑话以外,我是没看见大辽的诚意的。”
“不要用‘我们坐下来就是诚意’这句话来搪塞大宋!”曹利用说话时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听得人火气直冒。
“如果不是为了避免战争,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
刘铭补充道:“韩大使,如果按照你们的逻辑来讲,关南之地,大宋就不要了,送给你们辽国!”
“但是!关南之地上面的田地,所有的房屋都是大宋一点一点地建设出来的,关南之地的百姓们已经住惯了,不愿搬!”
“不如这样,大宋帮辽国管理关南之地,至于管理的银钱什么的,就不要你们的了,用赋税抵掉就行了!”
钱是大宋的、百姓和场子也是大宋的...
“那大辽得到了什么?”高正始冷着脸问道。
“大辽得到了关南之地呀!”高正始的目光并未能攻破刘铭的装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尽显大国本色。
第90章 大宋的地面优势需不需要补偿?(求首订!!!)
笑话!
大辽要这样的关南之地有何用?
“刘大使,关南之地的百姓们可没说过他们一定愿意住在原地...”高正始觉得自己抓住了刘铭话语上的漏洞。
“高大使,关南之地的赋税也没说是三十万贯!”刘铭他等得就是这句话!
关南之地的赋税有多少,刘铭怎么可能知道!
可能比三十万多,可能比三十万少,但绝不可能正正好是三十万,一分不少!
辽贼,你的出价太高了!
“刘大使,难道宋人都像您一样无耻吗?燕云十六州是后晋太祖送给我朝陛下的,当初是白纸黑字,在盟约上写得清清楚楚!”
“周世宗无耻夺去,而大宋也不知偿还,可以!”
“大辽不愿做此有损于兄弟之国之事,不求土地,只求‘些许’财帛而已,为何尔等要戏耍我大辽?”
高正始知道自己被刘铭套了话,再顺着刘铭的思路讲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那就换个说法,谈道德!
“关南之地是周世宗夺去的,大辽不满,去找周世宗啊,在这里和大宋说什么?”
“这是我们从后周的手上继承下来的,不是你辽国的慷慨捐赠,也不是我大宋的巧取豪夺!”
张皓怒斥高正始,手上青筋暴起,若有机会的话,他也不建议送高正始到地府去,在周世宗面前,亲自问上一问!
关南之地,祖宗之地,一寸、一点都不可以割让!
土地不行,这片土地上的赋税也不行!
“而且高大使,你现在口口声声说周世宗窃取了大辽的关南之地,我没看见,但我两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现在的你!还有辽军!是在大宋的土地上和我们和谈!”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愿做此有损于兄弟之国之事’吗?”
张皓一语未毕,又续上一语,追着高正始打。
直接把高大使打出沉默来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辽使沉默了半晌,又窃窃私语讨论了一番,态度软了下来:
“所以大宋的要求是什么呢?”
直娘贼!
宋人怎么对“关南之地”这四个字看得这么重?
要土地也不行,要赋税也不行,欺辽太甚啊!
忍......忍了!
面子给大宋,里子给大辽,这是兄弟之国之间的互相礼遇,绝不是因为宋军在战场上胜过一局,辽人畏了宋人!
曹利用伸出一根手指说道:“第一,大宋给予大辽财帛以助军用,是赐岁币,不是给岁赐!”
“是兄弟之国的平等外交往来!”
高正始心有不满,赐岁币你也敢说平等外交?
先忍他一忍,咱大辽是知礼仪、懂进退的,不随便插嘴,不和野蛮宋人一般见识!
“第二!”曹利用伸出第二根手指,“既然岁币是以助辽国军用的,那费用自当以辽军人数论,十五万贯,铜钱!”
当初石敬瑭送岁赐给辽国的时候,就是按辽军总人数论的,契丹每次南犯,用兵多寡不一,却动辄虚称三十万以张其声势。
石敬瑭不去实地考究一番,以主观臆断为主,以客观事实为辅,给出了三十万贯“岁输”的价格。
这勉强也算是“祖宗之法”,被宋使学了去。
当然,不是三十万贯的数字,而是辽军人头算法,还有“俺寻思”之力!
剩下的辽军应该要比十五万要多上一些,但大宋最多只算十五万人的!
辽人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当你们默认喽!
早知道该再少要点的...
没人会说话了,没人敢说话!
十五万贯,还是铜钱!
契丹人在东亚这片土地上驰骋这么多年了,还是一次被这么“侮辱”!
是的,高正始等人觉得十五万贯这个数字是对大辽的侮辱!
曹利用若是说个五万贯、十万贯什么的,高正始可能会很愤怒,但也不是不能谈。
因为太少了,听起来就像是乱讲。
至于十五万贯...这就是宋人的底线,也就是说大宋最高只愿给辽国十五万贯的岁币,超过这个数,一枚铜子也没有!
两个多月打下来,大辽折在宋境内的将士都快接近十五万人了,这算什么?
一个辽兵一贯钱?
“荒唐,怎么可以这么算?大辽军中以骑兵为主,是一人四马,一人五马的配置,我们也不屑于占大宋的便宜,就按一人一马算,大宋当给大辽岁币三十万贯!”
高正始吼道,三十万贯铜钱,可比绢布加上白银的隐性价值少了不少,这是大辽最后的让步!
“娘希匹,谁教你们这么算的?大辽的将士难道能和畜生相提并论吗?高大使,我不求你尊重大宋,但请你尊重每一个为大辽浴血奋斗的勇士!”(大辽将士:能多要十五万贯也不是不行...)
刘铭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