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耶律课的吩咐下,就有数个甲士过去帮帮场子。
也不敢明着对大宋使臣动手,大宋十万大军可在澶州城外等着一个好结果呢。
而宋使被辽人围殴显然不是一个好结果。
只能压上去,一点一点地把刘铭挤到营帐边上,不好对他动手。
而刘铭手上没有什么攻击性武器,辽兵身上却穿着甲胄,他的突然发作顿时成了小儿玩闹,先前的豪言壮语也就成了说出来的笑话,没有一点威慑力...吗?
不知何时,刘铭的手上就多了一个骨朵,小巧玲珑的圆头在他手上有了莫大的杀伤力。
“耶律课你胆敢破坏两国盟约,已经不是一般的逆贼了,必须得出重拳!”刘铭恶狠狠地说道,骨朵攥得紧紧的。
四处挥动,没人敢硬接刘铭一下,以刘铭为圆心,以手臂为半径的一块空地就被他给清理了出来。
“刘大使,您冷静一下...”韩德让不再做壁上观开口劝道,总不能让刘铭在他们面前把大辽儿郎给锤死了吧?
“冷静,我如何能冷静?”刘铭可管不了那么多,一骨朵砸下,砸破了一旁的茶桌,顺带当了一回“桌面清理大师”,桌上的茶杯、碟子什么全部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动静有些大了!
突然,营帐的门被撞开,另一支装备更精良、气势更旺盛的军队杀了进来,但进来之后,带头的将领却是有些傻眼了。
营帐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刘铭猜得没错,这一切是耶律奴瓜提前做的预谋,在耶律课发动“政变”的时候,另一批甲士就在营帐外候着,就等里面弄出一些特定的动静之后,就装模作样地冲进帐中护卫太后。
一切都朝着计划进行,但出了刘铭这个“变数”!
现在该怎么办?
危机之时,还是耶律课反应最快,大吼道:“控制住刘大使!”
得了吩咐的辽军齐刷刷地向刘铭奔去,一瞬间,他们就完成了官兵到叛兵的身份转变。
再然后...
地上就躺了十几个捂着手哀嚎的辽兵,剩下人再不敢靠近,持有刀、持枪,甚至有人拿出了弓箭对着刘铭,仿佛刘铭下一刻再有异动,就要把他射成刺猬。
现场气氛更加紧张了,事情转变得太快,短时间内,就连韩德让都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耶律课下台。
刘铭出什么闪失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宋副使不能出散失!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刘铭淡然一笑,看向了耶律课:“课都指挥使...您心为大辽,行为偏激了些,我不挑你的理。”
政治作秀嘛,搞得谁不会似的,似乎触摸到事实真相的刘铭暴起发难就是想通过事态的发展验证他的猜想。
另一股势力的介入总得有啥提醒...比如说摔杯为号!
果然刘铭才下饵就把鱼钓上来了,他猜对了,这就是一场政治作秀,辽人不敢真的对大宋动手,既然如此...
就不要怪他给辽人埋雷了!
朝着韩德让看了一眼,对他淡然一笑,目光落在辽国皇帝耶律隆绪的身上对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再看向耶律课:
“大宋只问一句话:大辽天子可知此事?”
“课一力为之,看不惯尔等的跋扈,与天子有何干系?”耶律课冷冷地说道,手放在刀柄上,看着压迫感十足。
耶律隆绪是真不知道此事,但就算知道了,也绝不能说他知道!
天子是国家意志的代表,天子决定的事就是大辽决定的事,可比耶律课的“一时冲动”要严重的多。
刘铭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既然这...逼宫...政变...造反!”刘铭说的罪名一个比一个严重。
“是由课都指挥使您一个人决定的,那您提出的理由,大宋不能接受!”
耶律课面色阴沉如水,营帐内的将士也配合着大吼一声:“杀!”
这么久了,动静这么大,还没有政府军过来“平叛”,就算是傻子,也该琢磨出几分不对劲了。
“课都指挥使,您威胁我,威胁我们这些宋使没用!”
“您代表不了大辽,就算宋使按照您的意志在盟书上签字那也做不了数,既然如此...”
“此事不由天子定也,那我们就交予天定如何?”
刘铭经过一系列铺垫也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辽国...政治生态有些特殊。
皇帝耶律隆绪三十四岁,就连皇位都坐了二十年,但他真的坐稳了皇位吗?
皇权一直牢牢地握在萧太后手上!
任何大事都只经过了他的耳朵却没经过他的大脑。
像今天这种关系到两国关系的大事,他作为辽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竟然毫不知情!
没地位,没权力啊!
而这和皇帝的身份不符!
呵,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两,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刘铭铺垫了这么久,那句“此事不由天子定也!”就是说给耶律隆绪听的。
前一个辽军元帅是他弟弟的亲信,现在的辽军元帅又不把他当回事...
萧太后五十好几的人了,以皇帝的平均寿命来估计,已是半截脖子埋黄土,没几天可活得了。
不出意外的话,萧太后死后,耶律隆绪就会掌握辽国的最高权力,而到那时!
这些不尊重天子的逆臣,他会怎么处理呢?
刘铭此举是想在辽国皇帝心中埋根刺,至于那根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交予天定也!
第112章 辕门射戟
“天子不定,那就天定!”帐中之人颇多感慨。
宋使们已经从最初的慌乱和惊恐中缓过神来,曹利用抗住了压力,刘铭再出来这么一搅和...
嘿!再傻的人也品出了几分不对劲,现在有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想看耶律课最后如何收场。
耶律隆绪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低着头跟从在萧太后身后,一副顺从的样子,只是...
被袖子藏着的拳头握紧了。
至于风暴的中心人物,掀起“政变”的主人公——耶律课无法回避大宋使臣的问题,问道:“请问刘大使,何为天定?”
刘铭淡然一笑,此刻他的脸上也露出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不再看向耶律课,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而将目光投到面前一小兵...手上的戟上。
闪身便将此戟夺于手中,好好挥舞几下,轻若无物,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股英勇之气,招式凌厉,无人敢与之争。
“苍啷”看到刘铭夺戟,围着他的甲士大惊失色,一股“势”从刘铭的身上喷涌而出,威胁,他们感受到了威胁!
不自觉地把腰中别着的刀剑拔了出来对着刘铭,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住手,收起刀剑!”耶律课也被刘铭的行径下了一大跳,但他没有直面刘铭的锋芒,保留了从容:“且看刘大使是何主意。”
刘铭将戟把直接插在了地上,没有挑衅地看着辽人,这是天定,可不是刘铭定,手指被撞开的中门外说道:
“此戟离中军大营一百五十步,吾若一箭射中戟小枝,则天命在宋,宋辽两国即刻签订盟约,不得有误;若不中,则天命在辽,关南之地权属大宋也不无不可,如何!”
只有“焚书坑儒”文化水平的武将只会惊讶于刘铭所说的恐怖距离,一百五十步(225米),即便是军中最优秀的神射手也不敢保证这个距离他能射中人。
更何况是戟上一小枝!
相比于武将对距离的惊讶,读过书,尤其是刚好读过《三国志》的文官,则更加震撼于刘铭的“典故”。
这不就是三国猛将吕奉先的“辕门射戟”吗?
当初读到《三国志·吕布传》的时候,对吕布的神勇大为震惊,还和身边好友一起讨论过吕布“辕门射戟”的距离是多少。
五十步?一百步?
而这宋军小将竟然打算将它复刻...距离开口就是一百五十步!
虽然有些不光彩,但这小将是踩着辽军中高层将领的头颅,在战场搏得赫赫威名的。
若不是刘铭积极促进宋辽和谈之事,只怕不久之后的大辽边境就会有“能止小儿夜啼”的“短发将军”的故事出现。
但现在刘铭的自信辽人是有些看不懂了,这小子...该不会读书读傻了吧?
难不成...他说得是真的?
这个距离...他真打算交予天定?
耶律课上下扫视刘铭,这少年...看着斯文,脱下甲胄,穿上文服,活脱脱一个儒士,就这种人,上了见血的战场,只怕要哭鼻子呢!
【韩德让、萧未辍、萧达凛还有一众死在刘铭手下的辽兵:你说得对】
但刘铭在战上厮杀出来的威名又做不了假,他那一头短发...醒目吧?用韩得让侄儿的脑袋换的。
他是真有信心还是唬人?
“刘大使是射....?”
刘铭看看耶律课,再看看地上被他插得笔直的戟,歪嘴一笑:“画戟之小枝!”
说完,还用手比划了小枝的大小。
真的很小哦,不来试试?万一成功了...关南之地可就权属大宋了!
耶律课犯了难,这宋人如此有把握...他的战绩也足够耀眼,要是真万一让他成了...那大辽岂不是很丢脸?
下意识地往耶律奴瓜元帅的方向看了一眼...
微微颔首示意。
耶律课再一想...好是这么一个道理,要是中了,大辽也没什么损失,要是没中...那宋人的损失可就大了!
“好吧,就依刘大师,但愿...刘大使可不要食言啊!”
“呵。”刘铭松了松手脚,“拿弓来,拿辽营里最硬的那张弓来!”
同时将地上的战戟拔出,将他抛给身旁一小兵:“去,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可多不可少!”
竟如此嚣张!
“哈哈哈!”刘铭大笑着走出了帐门,宋辽两边的人都没有多言,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刘铭吸引,默默地跟在刘铭身后走出营帐,想看刘铭的“神迹”降临,或说是...小丑出场。
也没人在意随着耶律课“政变”而封锁现场的士卒了,轻松走出,没有阻拦。
这场政治作秀就在两方默契的忽视下落下帷幕。
曹利用抓住这一丝间隙走到刘铭身边问道:“刘铭!你小子看出辽人在玩什么把戏,站在一旁观望或者拆穿即刻,陪着他们玩下去是什么意思?”
曹大使也是读过史书的人,“辕门射戟”的典故他如何不知?
但他也是个武官,刘铭所讲的一百五十步实在太夸张了些!
他之前忍住不讲,一是和刘铭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不做无把握之事,二是...当着辽人的面质疑宋使的三号人物,岂不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才忍到现在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