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忠?耶律虎古认识,一个宋人降将竟被萧太后看重,极受礼遇,在大辽混得风生水起的,对他们南下的军事行动也多有阻拦之词。
不就是要把你的故国灭了嘛,这么大的意见干什么?
但现在你告诉我这都是假的,他都是装的?
王超的谋反之心...是什么时候有的,耶律虎古不敢细想,也不好细想,刘铭继续说道:
“澶州距开封不过一日路程,王管军又是官家的潜邸旧臣,对和谈有功,一旦回去,必然会受到重用!”
“现殿前司都指挥使高琼就一老朽,七十而从心所欲...他那个年纪明天暴毙了我都不觉得意外,如何从心所欲?”
“王管军回去了,殿前司都指挥使的位子就是他的!”
“刘钤辖你如何敢确定?那降将...王管军回去不数日,你怎么确定他能当上殿前司都指挥使!”耶律虎古惊呼道,他觉得刘铭有些异想天开了。
两司管军的位子...是那么好上的吗?
“娘希匹,你个蠢货,都指挥使的位子不给王管军...难道给你不成?任命早就写好,就等王管军回去就能上任!”刘铭骂道。
“可还是不对劲啊...”看着刘铭狰狞的表情,那把上好弦的弩箭就在一旁放着,威慑着耶律虎古,他不敢再多问。
“去年王管军到了大辽,离现在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殿前司内王管军的嫡系在澶州之战中并没有太多的损失,只要王管军一上位,最迟在五日的时候,他就能掌控殿前司。”
赵恒给李继隆留了四万兵马防备辽人,开封城中的禁军不会超过五万之数,至于厢军?谁管他的。
“从理论上来讲,王继忠手下的五万禁军都有了颠覆政权的可能...但也仅仅是可能!”刘铭指向开封,重重地说道,“有些逆贼世受皇恩,做其他的事无所谓,但谋反...清君侧他们肯定不愿意干。”
“所以需要引入一支外来势力,也就是我们。”
“一月十四日,我找些借口去见排阵使李继隆,然后...”刘铭没有明说,而是把手掌放到自己的脖颈处比划了一下。
“澶州一共有四万守军,李继隆身边一万,剩余三万看守你们顺带防备北边的辽人,我麾下的五千宋军也在其中。”
“李继隆那边一旦得手后,自会有鸣髇声响起,我会提前一天给你们分发甲胄,届时...就得靠虎古都统和为我牵制这支宋军,等我回来。”
不怕耶律虎古得了甲胄、装备什么的起了坏心思,就算他最终真的成事了,但...地处澶州,往南是城墙高大,防备完善的开封,往北还有王超十万定州军等候。
跑不掉...
“一旦得手后,立即南下,王管军会安排亲信看守城门,我们可以...”刘铭发出“桀桀桀”地怪笑,“直接杀进去!”
“可王都部署何在?”耶律虎古问道。
这是造反,造反成功的人是要当皇帝的,王超心这么大竟将事委托给一个手下去做?
“王都部署的儿子王德用会来军中一并主持事宜,其他的你莫要再多问!”刘铭冷冷说道。
“是。”耶律虎古低下头颅,伏低做小,样子卑微至极,但眼神中却是对刘铭、对王超的怨毒。
刘铭的话...他算是听明白了,王都部署不动...感情是在防备辽国的大军啊!
那刘铭这贼厮先前承诺的关南之地和五十万贯免额什么的...瞧他这跋扈样,一定是在骗他!
说不定等自己真到了开封去,就手下这一万八的兵马...会被刘铭全杀了用来泄民愤!
这贼厮小小年纪的,心思怎能如此歹毒?
虽然想到了这一层意思,可耶律虎古也不敢忤逆刘铭的心思,这么大的事都和他说了...这战俘营里外都是刘铭的人,想举报都没门路。
而且他若是不答应,怕是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不要担心,王管军是大辽的朋友,不然你以为萧太后为什么那么看重他?有他在此,定能保尔等富贵!”刘铭承诺道。
是富贵而不是性命,这份承诺...很重了!
耶律虎古想了想...
直娘贼,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拼了!
“刘钤辖就听你的了!”
“哈哈哈!”刘铭猖狂地大笑起来:“虎古都统,革命之夜短暂,但那份荣光永存,而这份荣光...我不会独享!”
“出去之后,会有人引导你去一座新的营帐,不必再做你那些小动作,没人监视,里面应有尽有,你可以召集你的部下共商大事。”
耶律虎古的小动作是什么刘铭不知道,但他一定干过,说出来吓唬一下他。
“还有,不要直呼我的名号,用‘全卡卡’代称就好。”
全卡卡?
“俺明白了。”耶律虎古朝着门外走去。
“虎古都统,失败了就是造反,成功了就是清君侧!”
第130章 澶州城外
天子行在一大队人马,行动缓慢,骑马一日便可回到开封,赵恒这个天子往队伍里一塞...
但今日回去的路途没了金银的负担(都当赏赐发了),每个人的脚步轻快了许多,来的时候走了七天,回去五天就够了。
但还是太慢,十二月二十六日傍晚,刘铭派出的信使很快就追上了行在的队伍。
“官家,刘钤辖遣人发来密报。”刘承规说道。
晚上不宜赶路,行在队伍就地驻扎,生火做饭,外有诸班直守候,里外都有寇准负责,他这个官家日子过得清闲!
“朕出澶州城还没一日,那小子便写信来报,怕不是突然登上了高位,发现自己管不住手底下的那群骄兵悍将,找朕哭鼻子来了!”赵恒笑着说道。
这是戏言,刘铭那小子是个不怕事的,不然也不会...想出那么个法子。
传信来的信使听闻脸上也没什么着急之色,应当无事。
既然无事,送信过来是干什么?
赵恒对信中内容挺好奇的,该不会是他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或者说又能从辽人身上榨出新的油水了?
打开一看,细细浏览,嘴上咧起的笑容慢慢消散,眉头也锁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了?”刘承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小子年纪不大,却是个忧国忧民的人物...”赵恒感叹道。
虽然刘铭信中的核心思想是让赵恒爆米,但语言的艺术就在于此,百姓们悲惨的生活不一定能调动赵恒的情绪,但“天命所归”、“民心所向”...这几个字眼却能牢牢抓住赵恒的眼球。
简直说到他心里去了,既然如此...那就爆吧!
“召寇卿过来,朕要与他议事。”
.....
不多时,寇准推帐门而入:“官家,你找我何事?”
赵恒将手上信件递过去说道:“寇卿,你看看吧,刘铭那小子的建言,你觉得怎么样?”
寇准接过去看过一会儿后:“挺不错的,利国利民的好事...臣待会就让三司去核算财物...”
“但官家,刘铭今年不过十七岁,您如何能直接任命他为澶州兵马钤辖?此事都不和臣商量一番!”寇准抱怨道。
澶州城兵马钤辖,在地方上也算是一员大官了,但还入不了宰相寇准的法眼,赵恒想任命谁当,一道诏书下发过去就可以了,又不是任命宰执重臣,不必与宰辅商量。
那曾想引起了寇准的不满。
“为何?是刘铭那小子的功劳不够吗,还是说年纪太小?寇卿当初十九岁中进士,今刘铭十七岁在战场上搏得功名,这如何不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了,难道寇卿想要朕撤回皇命不成?”
......
一路狂飙的十数万辽军早已跑到了大名府城下,在冰天雪地里踏出一条路来。
大名府城墙上的王钦若看着数里卷起尘烟的一条长线,心有余悸。
若是辽军现在攻打大名府...
“王知府,大名府下还有王都部署的一万大军,城中仍有守军千余,不如我们跟在这支辽军身后...他们忙着北归,不敢与我们纠缠,就算只留下几千人都好啊!”一守将蛊惑道。
澶州城下,二十万辽军打十万宋军结果被全歼了三万!
战争的具体经过是啥样他们不清楚,但由人推己...十万宋军杀三万,那大名府一万一千余守军去干辽人一下,挣个三千军功,岂不美哉?
顺风就浪!
王钦若在狄相庙那儿吃了辽军的亏了,知道辽人不是好惹的,还有...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孙钤辖你以为辽人可攻否?”
“官家毕竟刚和辽人签订盟约不久,此时北击辽军,夺得万头又如何?大宋的颜面才是一等一的重要。”
“那就只能一击致胜,将所有的辽军都留在大名府,让你率一万一千士卒去办此事,做不做得到?”
一万一千人打十六七八万人...还是步卒打骑兵,除非这一万一千人里面个个都是吕布在世,不然绝无可能!
王钦若这是委婉的拒绝,在堵那群看着军功就忘了自己姓什么的武将的嘴!
一万一千宋军,去个几千就是去送死,若倾巢而出...辽军机动性更强,要是转而攻破大名府...
大名府内粮食充足,若是被攻破了,辽军再下死手搜刮一番,至少能刮出三个月的口粮来,大宋不守盟约...辽军掉头再战也不是不可能。
才掉头回去的赵恒又得扭头回来和辽人开片!
更何况...
“王知府...”孙全照看向城墙下、彩棚里欢宴饮酒,一时半会都组织不起战斗力的宋军,“辽军离了战马不过土鸡瓦狗,但...”
但他们现在骑着战马!
“毕竟距离太远,等我大宋整军出击之时,辽军早已远去,不如固守城池,以防辽军玩些‘声东击西’的技法!”
“正是此意!”王钦若满意地点点头,大名府内看似有一万一千宋军,但城外的宋军可不一定和他们一条心!
十三日宋辽决战,大辽三万大军悉数阵亡,和谈已是定局。
王超不发兵都还好,打完了他出一万定州军过来干什么?
勤王吗?
在最危险的时候,刘铭一人靠着一双脚跨越六百里将消息传到开封,这才叫勤王!
早干什么去了!
自唐末五代以来,打着勤王的借口,干着割据一方的事,发生得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王超的存在对辽国是个巨大的威胁,对大宋也是,只是威胁没那么大,但也像柄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这支所谓的“勤王”部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孙全照本不想把他们放进来的...但太伤人心!
是他王钦若令人在城外结彩棚,以酒肉劳之,才将这场大祸消弭于无形。
想到这里王钦若不免自得起来。
狄相庙伏击虽然是他镇守大名府的一个污点...但他不说,孙全照不说,那群守将也不说,难不成几个小兵还能把天捅破?
守住大名府就是大功!
“不知官家会给我何等赏赐!”
第131章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