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闭嘴。”林锐皱了皱眉,很不满他们的保密意识,“先这样吧,一共四百二十杆击发抬枪、六门飞雷炮,加上我们现有八十个兄弟的东西,一个镇抚够了。”
“大人放心!”林钰急忙躬身。
两个千户听着不少,理论上应该有超过两千三百人,实际上最少四成是空饷,根本拿不回来,再去掉两成以上的老弱,剩下的才是可用兵力。
正常来说,一支军队能有三成的可战之兵,都算将领尽职。
最夸张的那些内陆卫所兵,一个千户都不一定能凑出一个百户的青壮,还特么不是战兵,所以才会出现剿匪反被剿、千户所被几百乱民冲掉的可笑结果。
现代历史上,倭寇数十追砍几千的“战例”,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次还是让林钊随我进入军中,兵马也由他带着。”林锐说出自己的安排,“你也别觉得委屈,今后我要两边跑,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军中更合适。
武库清吏司这边,就由你实际负责,省的耽误了,从江南跟我进京的一众兄弟,我一个都不会委屈,这次先放出去,选一部分担任小旗、总旗甚至百户,我已经提前弄好兵部,准备花银子为他们捐个出身,省的到时候不好办。
这是第一批,今后还有的是机会,百户也不是你们的终点,我现在只有正五品,自然没能耐让你们坐的太高,但只要我今后能爬上去,你们的好处也少不了!”
“奴才谢大人恩典!”林钰不顾周边的目光,“噗通”跪在地上。
“行了,忙着吧!”林锐这才摆摆手,走了几步又顿住,“差点儿忘了,之前光顾着火器,忘了兄弟们的随身兵器,你再筹集一批腰刀,给所有铳手都配上。”
“大人放心!”林钰这才爬起来。
林锐没再管他,摆摆手直接走人。
现在的匠作营,与他刚来时已经大为不同,经过打造抬枪、铸造飞雷炮的锻炼,虽然因为谈不上什么难度,技术提高有限,管理水平、或者说组织度却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是说他们强出多少,而是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各自为政。
抬枪的打造用的是“基础版流水线”,大匠一部分只管枪管、另一部分只管簧片,中间穿插着交换作业,顺便锻炼、带教最看好的徒弟,其余杂活一律交给学徒。
所有零件按标准来,做不好严肃处理,完成后统一组装。
铸炮也是如此,三两个大匠一组,带着学徒完成一门飞雷炮的身管铸造,其余炮架、跑轮等杂活同样交给学徒工,这才有了“批次制造”的说法。
慢慢锻炼下去,迟早能有一批像样的有组织工人。
暂时来说,这就够了。
林锐没能耐要求更多,甚至连新武器研发也被暂停。
一切资源向抬枪和飞雷炮倾斜,先满足京营和边军的需求再说。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比如和武勋年轻一代打好关系,又或是在一堆的承爵人面前刷存在感、展示能力,接下来还有分管兵马的训练与管理等等。
也许是穿越者的通病吧,手里没有兵权,总觉得永远不放心。
这些公事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甚至连妹子们都有些冷落。
原本这里应该是严肃的地方,毕竟是皇后寝宫,但今天的情况明显超出预期——孙皇后羞的捂着脸,趴在休息用的长榻上头都不敢抬起来。
不远处跪着元春,虽然忍着笑,却根本压不住,肩膀不住抖动。
“孙姑姑,你这是怎么的?”贾敏一脸揶揄的笑容,从后面抱着皇后娘娘,“用力”想把她拉起来,当然是拉不动的,口中更是一点儿都不饶人,“被人欺负了?”
“噗嗤!”元春再也忍不住笑出来,急忙掩口强忍。
“贾敏,我杀了你!”孙皇后再也忍不住气恼,猛的起身就要和她厮打,却限于可怜的身量,很轻松便被镇压,小脸很快落入一双纤手之中,被揉的欲哭无泪。
最主要的是,她原本端庄得体的发髻早被揉成一窝乱草。
再也忍不住羞意的孙皇后只好瞪着侍女,直到她跑出去才罢。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亲自过去。”眼见皇后娘娘真的开始眼圈发红,贾敏知道已经闹的够厉害,再多就过了,“早知如此,我那天也不会让他自己过去。”
“还不都是因为你!”孙皇后被她半强迫的搂在怀里,像个被抱着的小女孩,“我原想着咱们姐妹那么好,你终于从江南回来,就想过去多见见,你倒是狠心,竟然不露面。”
“我就是想着,那边住的都是些......还是少去的好。”贾敏也感觉哭笑不得,“不去自然不会暴露,省的给你惹什么麻烦,没想到会让你被......哎呀,我不说还不行吗?”
“你还敢提?”孙皇后气的差点儿暴走,“你那个族侄真真是个不知死的,明知我是从宫里出去,竟然还敢......哼,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本宫且先饶了。”
“是,多谢皇后娘娘恩典。”贾敏忍着笑,似模似样的感谢。
“哼!”孙皇后羞恼的捶她几下,用力挣脱怀抱起身,“还有你这糟心的,学什么不好,净学些精致的淘气,还不快随我过来,把头发收拾好。”
“是,娘娘!”贾敏口中答应,却笑的忍不住捂肚子。
姐妹俩笑闹一番,互相挽着走到梳妆台。
“说起来,这次的事情确实辛苦他。”孙皇后闹归闹,心中却很清楚林锐的重要性,“只说这些日子几乎传遍京城的谣言,我已经很久没见吴家如此狼狈了。”
“能帮上你就好。”贾敏含笑帮她整理发髻。
“听说他在军中也混的风生水起?”孙皇后若无其事的问道。
“哦?”贾敏手里一顿,旋即恢复正常,“你听谁说的?”
“你也认识,只是见得少。”孙皇后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但还是当成没发现,“戴权,当初陛下尚在潜邸之时,他就已经伺候,如今在大明宫跟着,时不时会给我一些消息。”
“晴姐姐想知道什么?”贾敏为她挽好发梢,语气严肃起来。
“听说他——”孙皇后面露犹豫之色,“一把火烧了几万人?”
“不错!”贾敏扶着她起身,两人一起到床沿坐下,“你说的是河间府的战事吧?幸亏陈瑞文与贼军厮杀数月,早将他们的士气打散打没,这才给了安平机会,让他立下大功。”
“这等公文用语,妹妹是要糊弄我吗?”孙皇后白她一眼。
“姐姐有话直说吧。”贾敏不想绕圈子。
“敏儿妹妹误会了,现在说还太早。”没想到孙皇后含笑摇头。
贾敏表情一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你放心!”沉吟良久,她还是点点头,“如今的皇家只有两位有机会得继大统的皇子,吴家和我们的事情你知道,安平自然明白道理,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好说的?”
“妹妹有心了。”孙皇后这才松口气,“你也不要怪我多心,这些日子我可是听说,曦儿在你那里住的很开心,虽说那丫头惯是没什么心机的,我却不敢完全放松。”
“我也不明白,以吴贵妃的心性,为何会有这么个女儿,可她确实没提过什么大事,我甚至怀疑她知不知道这些事情。”贾敏认真的与她对视,“晴姐姐放心,我们女人何时管到过外面?”
“妹妹言重了。”孙皇后彻底放下心来。
“曦儿丫头是个好的,可惜!”贾敏轻轻一叹。
“我没明白,她为何会跑去你们那里?”孙皇后很不解。
“这个我倒是听安平提过。”贾敏将庄仪公主陈曦去林家居住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末了才在皇后娘娘惊讶的目光中说道,“若非确认是她,怕是谁都不敢信。”
“这倒是......那丫头能做出来的事情。”出乎意料,孙皇后竟然认同,“你可能不知,她其实经常来我这边,只是被那姓吴的打了几次,才不敢光明正大的来。”
“心这么大?”贾敏有些懵。
“照顾好她。”孙皇后含笑点点头,“我听说,她前几天才被接回来还很不情愿,这几天已经被骂过几次,想来和你家里的丫头们处的不错。”
“何止是‘不错’。”贾敏面露笑容,将陈曦在自家的事情挑几件说出来,“我都没想到,玉儿真的和当今公主成了姐妹,当初咱们俩相遇的时候,你还不是一国之母。”
“相遇这东西,谁又敢说能把握?”孙皇后语气复杂。
“怎么了?”贾敏听出她话里有话。
“我的身份,不许告诉他!”孙皇后红着脸瞪她。
“什么......哦!”贾敏急忙点头,“只是,你们再见时——”
“不许说!”孙皇后一脸焦急。
“娘娘,这样不好吧?”贾敏的表情严肃起来,“安平说过,这种‘你猜我猜’的事情最好少做,因为太容易把原本简单的事情拖复杂,甚至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东安门外的院子既然准备好,今后定要常用,除非你再也不去,自然无所谓见面,否则还是说清楚的好,我们都明白,孙、林两家今后必然少不了联络。”
因为互相需要。
“我......怎么说?”孙皇后面颊绯红。
“嗯?”贾敏也懵了,“你当时怎么不说?”
“谁知道他敢那样?”
第34章林黛玉:为何如此懂我?
林锐进门看到厅内的两人时,表情还愣了一下。
不提原本应该侍立、此时却被“赶去”玩闹的邢岫烟、雪雁和紫鹃三个丫头,隔着茶几的长榻上,正好对坐的妙玉和林黛玉已经很稀罕,更别说她们似乎是在商量事情。
这么说不太准确,因为后者明显不耐烦。
“这是怎么了?”他不解的上前,轻轻坐在林妹妹身边。
“我本来想把近期的事情‘禀报’一下,人家不听。”妙玉没好气的瞪了他俩一眼,“虽说咱们在家的时候,惯例是各有分管,她这个‘掌总’的总不能迷糊着吧?”
“玉儿?”林锐伸手搂住林妹妹。
“哼!”林黛玉挣扎了几下,当然没意义,只好认命的瞪他一眼,“我又不是傻的,难不成连‘各司其职’的规矩都不懂?这边也看那边也问,不说咱们姐妹如何,我自己累也累死了。”
“你呀,这么聪明做什么?”林锐笑着点点她的额头。
林黛玉傻吗?
但凡稍微懂点儿红楼的都不信。
但她明知道还有许多事情,却一句都不问,为的就是维持住家里的“默契”,也就是她自己名义上掌总、绣楼是林锐的“文件资料室”,妙玉管消息、薛家姐妹管生意和财务。
就如她“原本”从不过问怡红院的一堆丫鬟一样。
她当然可以哪边都问,但正如她所说,这样做必然少不了冲突。
同样的道理,妙玉和薛宝钗也都会适当的表现态度。
邢岫烟经常跑去绣楼说话,中间往往会带上一部分“汇报”,薛宝琴更是每月都会定期过来报总账,说清楚自己掌管的事情,顺便表明“无私”的态度。
相比之下,薛宝钗和妙玉来的不多,真过来大都不提“公事”。
“姑娘可以不问,但不能不知。”妙玉轻轻一叹,语气明显严肃起来,甚至用了正式称呼,“大爷吩咐的事情,我们姐妹自然要帮着做好,但也不能真的忘了尊卑。
妾身有幸能伺候大爷,还有姑娘这样通情达理的女主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却不能当真以为理所应当,而是在必要的时候该说的说、该禀报的禀报。”
“姐姐说的什么话!”林黛玉吓了一跳,急忙推开林锐,上前抱住大傲娇,“我们姐妹既然都是......何必闹的难看?横竖都是一辈子的事情,难不成还要生分了?
平日里本就不太常见,好不容易见两回,偏偏又是公事又是禀报的,哪里还有什么亲情?不瞒你们说,当初父亲在的时候,两位姨娘我也都敬着,从未短了礼数。”
林锐表情一顿,想起扬州林府大火时,再也找不着的那俩小妾。
很明显,林妹妹的真心全都错付了。
“你们啊!”这些事情也只是在脑子里随便一过,他就上前强挤入两个妹子之间,一左一右搂住,“林妹妹,你也别嫌烦,该知道的都得注意点儿,省的真被人给蒙蔽了。
我不是说她们几个,而是家里的杂事,不论是林之孝家的还是其他下人,都直接向夫人禀报,你也得跟着吧?最少你得搞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可你要是不学,怎么才能会?”
林黛玉白他一眼,直接没说话。
“正好我还想找你,就是这段日子的消息,现在既然已经坐在一起,干脆你们一起听听吧。”妙玉轻轻推开他,从袖袋中取出一叠材料摊在茶几上,“关于吴家的。”
“哦?”林锐表情一动,“怎么说?”
“吴伦拉拢翰林院失败了。”妙玉抽出一张递给他,“原本谁都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结果,那帮穷酸翰林们一盘散沙,因为现任的掌院学士不足以服众。
所以整个翰林院内乱七八糟,两个侍读学士、两个侍讲学士互相不搭理,下面的人各自抱团,整个衙门里缺一个能压服所有人的强力人物,正好李守中回来了。”
“嗯?”林锐立刻意识到不对,“他不是.......不,不会了!”
“他本就是国子监祭酒下放的,绝无可能再回去。”妙玉明白他的意思,“太上皇还在,陛下不会做出如此不智的决定,但他最合适的位置,无疑就是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