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薛宝钗点点头,旋即脸色猛变,“不是她们?”
“忘了袭人姐姐怎么进的门?”薛宝琴无奈点头,“小妹明白你的意思,荣国府婚嫁之龄的确实只这三位姐姐,可女眷......非是小妹心里脏,锐哥哥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呢?”
话说到这份上,薛宝钗反而平静下来。
“平辈的只有两位嫂子,总不会是长辈吧?”沉吟良久,她很不自信的嘀咕。
见她患得患失的样子,薛宝琴笑的扑到她怀里。
这边,林锐很快进入后宅,走到正房门口。
轻轻一推房门,意料之中,门闩未上。
“安......谁?”却不想里间卧房中立刻传出喝问。
很显然,贾敏早有预料,却又担心来的不是他。
“还没睡吗?”他很自然的回话。
卧房中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灯光亮起。
“宝丫头那边的事情商量完了吗?”贾敏很快只着睡袍迎出来,身后跟着红玉,“看她俩的意思,应该不小才对,我以为你会直接留下的。”
“这不是想你了?”林锐笑着上前拥住主仆俩。
“你这张嘴真是......就不能说些正经话。”贾敏扫一眼丫鬟,没好气的伸手推开,边为他倒茶边说道,“看来事情确实不小,可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办的?”
“敏儿真聪明!”林锐等她把茶壶放下后,才笑着上前再次抱住,三人一起到长榻坐下,“其实谈不上大小,因为与我们没关系,但牵扯到武勋各家,我想来想去,家里人只能找你。”
“传话?”贾敏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很麻烦?”
“这段日子他们飘了。”林锐点点头,将刚刚商量的事情说了一遍,听的美妇人娥眉皱起,“我的身份还是太低,不论是和谁说,都显得有些不知进退,像是在监视他们一般。”
“我们女人说说闲话,顺带提一句无妨。”贾敏点点头,“不止这些吧?”
“确实不止。”林锐苦笑着点点头,又把秦可卿的消息说一遍,“两边不论发生哪个,好歹都能控制,偏偏凑在一起——”
“难了!”
第85章真是个害人的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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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府的事情,我没和宝妹妹、琴妹妹说。”林锐很无奈。
“武勋自有规矩,外人很难说的上话,若是牵扯到最重要的事情,自家人都不好插手太多。”贾敏面露难色,“比如,这次的战事关系到传承,我若开口阻止,倒显得不懂事。”
“真不行?”林锐不死心。
“武勋之家一时的高低甚至荣辱没那么重要,要看长远。”贾敏苦笑着摇摇头,“就像宁荣二府,一家人连个能上朝的正经爷们儿都没剩下,却依然是公认的京城核心世家。
因为各家都有秘不示人的底牌,关键时刻能够起到大用、甚至翻盘,谁也说不清别家到底藏了多少东西,一旦年轻子弟中再出一个人才,往往三五年的工夫便可以东山再起、重归朝堂。
所以,除了立国之初外,极少有武勋会关注什么‘从龙之功’,一般不会直接参与皇家问题,只管把好手头的东西,自有恩典降下,因为放眼天下,武勋是皇家最天然最可靠的帮手。
武勋若是一时难以保证,便会暂时退让,然后抓住一切机会培养后辈,好比这次河间府的战事,就是各家为族中子弟镀金分功的大好机会,谁都不能直接阻拦,否则是要结仇的。”
“这不就是世家吗?”林锐眉头皱紧。
“你自己说过什么都忘了?”贾敏白他一眼,“太阳底下何来新鲜事儿?”
“不错!”林锐想了想,觉得可以用“判例法”,“过去若是遇到此类呢?”
“一般的事情,父亲在时便可一言而决,实在不行还有太上皇做主。”贾敏幽幽一叹,“可这些都是老黄历,如今的话......武勋之中无人有此情面,陛下恐怕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找太上皇倒是能办,只是这宫中......如今‘天有二日’,虽说从传闻来看,两位圣人父慈子孝、关系融洽,谁又敢说里面藏着什么?武勋这边本就和龙首宫亲近,若是每有大事便——”
“恐怕会让陛下误会。”林锐苦笑着点点头。
“小的糊涂、老的回避,这可真真恶心死人。”贾敏很气恼。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也不适合牵扯到皇家。”林锐自己都摇头。
一帮武勋正吃的满嘴流油,你去宫里说什么?
告状吗?
“你从哪里得到的河间府军报?”贾敏突然问道。
“这个——”林锐有些尴尬,“总之,你知道信得过就行。”
“你呀,真是个害人的魔星!”贾敏猜出大致来路,羞恼的捶他一下,“我不问到底是谁,只是提醒一句,不论哪一路,能有如此能耐打探消息,身后必然少不了你惹不起的东西。”
“确实如此!”林锐想起义忠郡王,只能点头承认,“不过你放心,她和那边虽说名义上关系深厚,其实早就不愿再管,正好我还算有些前途、最主要是身在军中能保住她,所以才投靠的。”
这样说秦可卿显得有些冷酷,但真相确实相差不远。
只不过,要是她没看上他,那也难说的很。
“你自己决定!”贾敏白他一眼。
林锐笑着低头吻住。
“来的路上我也考虑过,是不是可以让赦大伯试试,召集一下各家?”半晌,他不舍的松开美妇人,“他毕竟是荣国府的承爵人,也不用真的要求什么,只把我的消息放一放就行。”
“消息来源呢?”贾敏似笑非笑。
林锐无语的拍拍脑袋,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以贾家现在的形势,得到河间府战况还算靠谱,查到敌方消息?
那也得有人信!
都不用说的太远,当初林如海在扬州任职巡盐御史的时候,贾家的情报到底“延迟”到什么地步,才能近乎于完全无知?别的不提,哪怕是现在,他们知道当初的刺杀牵扯到哪个吗?
“就算是没人问起,大哥他恐怕也没那么大的面子。”贾敏无奈摇头,“我说的不是当‘中间人’,而是将八公各家的正经承爵人召集到荣国府,不提尚在前线的陈瑞文,其他人也够呛。”
“说到这个,我一直很奇怪。”林锐不解,“赦大伯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说他现在的样子?”贾敏神色黯然,“虽说主要是受了当初义忠亲王‘兵谏’一案的牵连,也是他自己不中用,好比东府里的敬大哥,他其实并非一定要自囚于玄真观。”
“你没记错?”林锐愣了。
“皇家虽说在(贾代)化大伯去世后,连他的爵位都予以追回,却并未当真处置荣国府。”贾敏点点头,“宫里那时候已经放出消息,要让敬大哥接下京营节度使的位置,他拒绝了。”
“为什么?”林锐完全不理解。
“因为他真的和义忠亲王老千岁关系莫逆。”贾敏面露苦笑,“还有现在的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秦业,这俩算是东宫属官中最出挑的,几乎已经内定好,待吴伦下去后便是他们。
相比之下,赦大伯身上的所谓‘太子侍卫’,更多是贾家对皇家的表态,谁都没指望他真能如何,横竖宁荣一体,两家既然已有东府敬大哥这样的接班之人,西府退让也是应有之义。”
“一般而言,皇家不可能同时重用兄弟俩。”林锐缓缓点头。
“更何况是当今陛下。”贾敏无奈点头。
“他和贾家的关系不好吧?”林锐想起什么。
红楼中,贾敬自暴自弃,最终死于烧丹炼汞、或者说是重金属中毒,然后呢?
他死后,皇帝亲自下旨一封,内容如下:
“贾敬虽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忠,追赐五品之职;令其子孙......恩赐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由王公以下,准其祭吊,钦此。”
要知道,华夏素来有“人死为大”的惯例,再大的仇怨都不该带到葬礼上。
皇帝是怎么做的?看看圣旨中的用词。
“无功于国”、“恩赐”、“按上例”、“王公以下”。
前三条加起来,就是“你是白身、赏你一个最高标准”,最后一条连贾家作为武勋核心的对外招待都废了,因为能来吊唁的只留“王公以下”,意味着四王八公最多派个子侄。
连让各家承爵人过来道个恼的机会都没留。
就差指在贾家的脸上说,老子很不喜欢!
“父亲在时为了避嫌,少有武勋之外的联络。”贾敏苦笑着点点头,“除了义忠亲王老千岁外,他对太上皇所有皇子都很疏远,陛下.......众所周知的喜好读书,对武勋向来没什么好感。”
这特么真是个纯粹的皇子水平,一点儿变通不懂啊?
朝堂首重平衡,你特么就算不喜欢武勋,也得做好面子事儿吧?怪不得能干出登基之初拼命扶持吴家,却至今放弃武勋的蠢事,现在眼看吴伦一家独大,才想起再拉李家出来打擂。
问题是,武勋集团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呢,这么多年没想过用吗?
搞得“天有二日”就罢了,竟然还特么弄出“一文一武”。
自己放弃兵权,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算了!”可惜这样的事情太大,远超林锐的能力,“不论如何,我们都要想办法给武勋们带个话,不只是为了他们,更是为了自己,因为各家做的太不挡眼,恐怕早被抓住把柄。”
“若是如此的话,只有一个办法。”贾敏稍一考虑便抬起头,“皇后娘娘!”
“哦?”林锐一愣,“怎么做?”
“我先把事情和她商量好,再让她找个合适的日子,请各家内宅之主入宫赴宴,聊着天便把事情带过去了。”贾敏终于露出笑容,“恰好如今快到月底,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
“赏花?”林锐明白过来。
“牡丹、杜鹃、芍药、虞美人、美人蕉、丁香、海棠等等。”贾敏点点头,“横竖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本分,趁机带话不显山不显水,且以她的身份,不论说什么,外人都要听着。”
“如此.....也好!”林锐点点头,“只是,不能快点儿吗?”
“这种事情哪里急得来?禀明陛下之后,才方便拉人到场,若不然还怕引起误会呢。”贾敏白他一眼,“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不假,还是大殿下的生母,私自召集武勋内眷算什么?”
“额——”林锐表情一僵,完全忘了这条。
“你呀!”贾敏哭笑不得,“牵扯到宫里的事情,哪个真的简单?就好比你一句话就吩咐完与皇商周家的生意,我却要和周夫人反复通信、下帖,来来回回折腾到现在都没敢见面。”
“那你下帖做什么?”林锐一愣。
“两位薛小姐请她们家的年轻女眷来府里玩闹,隔天过去回访,还是以皇商老交情的名义。”红玉忍不住提醒,“趁着机会带个信什么的,为夫人和周夫人打点好前面的准备。”
“这可真是麻烦。”林锐无语的看看主仆俩,“见面呢?”
“总要到下月初才好。”贾敏很无奈,“再怎么说,人家也是贵妃的娘家。”
周贵妃的实际地位确实很虚,但名义高啊!
“行,你们看着商量。”林锐不想头疼,“这样说来,皇后娘娘——”
“最少月底、或者下月初。”贾敏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锐大爷说句话是方便,偏留下我们几个女眷顶缸,来来回回折腾死个人,幸好只是麻烦,并不需要面对什么危险。”
“我怎么舍得让你们面对危险?”林锐急忙低头吻住。
“危险没有,琐事不少。”良久,贾敏俏脸红润,“你在荣国府怎么回事?”
“我有两个哥哥,不是一个!”贾敏羞恼的纤指一伸点在他额头,“哪有你这样走亲戚,只管一家不问另一家的?我去母亲那里探望,每次都少不了被她唠叨,说你不懂规矩呢。”
“我是按规矩啊!”林锐一脸理所当然,“我和贾家本不是亲戚,只算老交情,因为我是林家‘族侄’承业,从未‘过继’,若不然,你不是成了‘继母’?我还没那么不要脸。”
贾敏羞的差点儿背过气去,只顾对他捶打不依。
“大爷的意思是说,你和荣国府有交情,所以只看大老爷?”红玉终于明白过来,“不错,历来家里的老亲都是只走正支,无需太过在意旁支,留个点头的关系便足以.......哎呀,夫人饶命!”
“我打死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贾敏的拳头真的用力了。
“敏儿乖!”林锐急忙抱紧她,又给红玉使个眼色。
丫鬟顺着他的指点,红着脸轻轻跪在美妇人身前。
“死蹄子,你做什么?不许——”
周贵妃仔细看完手里的信件和红帖,俏脸上露出满意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