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微臣倒是听说,有一位少年将军精擅火器,如今已是公认的‘大周火器第一人’。”罗广急忙躬身,“好像他的手下已经全部使用铳炮,基本不再有刀枪剑戟之类东西。”
御书房中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他在这儿等着呢!
朝廷皆知,他是吴伦的学生、亲信,吴家与林家的仇怨也不是秘密。
“罗爱卿说的可是已故巡盐御史林如海族侄、现任兵部——”靖安帝皱了皱眉。
区区一个郎中,真的不在他眼里。
“回陛下,林锐现任武库清吏司郎中一职,因在河间府战事上多次立功,前些日子加挂正四品宣威将军衔。”牛继宗急忙接话,“老臣不忍他埋没于案牍之中,便放去显威营挂职两个千户。”
“牛爱卿以为,刚才罗爱卿所言如何啊?”靖安帝更关心效果。
“老臣以为,林将军定会很高兴为朝廷效力!”牛继宗只能这样说。
皇帝想用,你说不行,几个意思啊?
眼见事情定下,一众文武很快开始讨论其他的事情。
绣楼之中人不多,但也有林黛玉和妙玉两个妹子各带丫鬟。
林锐一脸宠溺的抱着林妹妹。
“你就是不想回来!”但很显然,事情远没有那么美好。
“好妹妹,天地良心啊,公务多我有什么办法?”林锐非常委屈,“我现在每天一醒来,就担着千把号人的吃喝拉撒,六个步卒百户、两个精骑百户和两个炮百户的担子都在我肩上呢!”
“你是说家里不重要?”但林黛玉完全不接茬。
很显然,林锐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和女生谈军事。
“当然不是!”林锐急忙抱紧,“我这不是好容易有空才过来吗?”
要是只有一个林黛玉,事情也许可以过去,可惜眼前的妹子有些多。
“不是因为河间府战事的变动?”妙玉似笑非笑。
“锐哥哥!”林妹妹立刻翻脸。
“咳咳,公私兼顾嘛!”幸好林锐的脸皮够厚,“荣国府和陈家好歹是老亲,也是玉儿的外祖家,几辈子的交情,咱们该帮的不得好好帮啊?总不能眼睁睁看陈家的热闹,坐视他们遭难吧?”
“和荣国府的亲戚?”妙玉似笑非笑,“那不得常来常往?”
林锐立刻给她威胁的眼神。
然后得到挑衅的对眼一个。
“锐哥哥?”林黛玉的声音已经“危险”。
“你看,我不是还带了礼物?”林锐明智的拉走话题。
“姑娘,大爷带的点心确实很好。”雪雁边吃边夸。
“丰字号下属点心铺子的货品,到咱们府上好像挺近的。”紫鹃却实在的多。
雪雁手里一顿,立刻“严厉”的看向某人。
“咳咳,好吃就行!”林锐勉强圆场。
“也就是说,锐哥哥一走那么长时间,回来是为了公务,仅仅去了一趟家门口的点心铺子,随便带些果子就应付过去。”林黛玉“盈盈欲泣”,“真真是狠心,浑不顾自家的......呜!”
半晌,林锐终于舍得松开。
再让她这么“演”下去,怕是该转入《窦娥冤》了。
“这次的事情真的很麻烦。”他只能继续解释,顺手把还想捣乱的妙玉搂在另一侧,再给丫鬟们一个威胁眼神,目送她们忍着笑回避,这才继续开口,“倒不是战事有多困难,而是——”
“朝堂?”大傲娇负责信息整理,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
“定会有人趁机发难!”林锐点点头,“我不太确定具体的对手,但你们都该明白,其实河间府的贼势虽大,却依旧只算小问题,最大的麻烦是这样的时候,实在太特么适合内斗了。”
乱贼死不死无所谓,政敌必须死。
“如此一来,恐怕吴家会不老实!”妙玉立刻皱眉。
“锐哥哥会出征吗?”林黛玉更关心这个。
“轮不到我。”林锐摇摇头,“陈总兵在河间府弄出乱子,又是八公圈子的核心大佬之一,必然由八公各家出手解决,要不然在陛下那里不好交代,所以肯定是其他四家想办法。”
按照常理确实如此,但他不知道什么叫“瞌睡送枕头”。
“否则,陈家可能会保不住。”妙玉想的更多,“安平,虽说让你出兵的可能性不太大,我不觉得他们会看不到你手里的实力,我担心又会和上次一样,有人看到你的火器和战马。”
“我不是早就把大部分抬枪交出去了?”林锐早有预计,“步枪他们看不上,总不能把我的火炮也要去吧?我好歹也算圈子里的人,事情如果做的太难看,传出去恐怕会不大好听。”
“吴家定不会放过机会。”妙玉点点头。
“意思是暂时没事?”林黛玉总算松口气,“吴家吗?委屈曦儿妹妹了。”
“曦儿吗?以后有的是机会!”
第2章你明早从我这里出发吧!
当晚,林府正院正厅。
望着第一次上门的一干大少,林锐很是愕然。
封建时代......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夸张了?
看看眼前的来客吧,牛犇打头,身旁是一脸焦急的陈也俊,紧接着的柳栋、马旭、侯孝康和石光珠都落后一步,显然只是过来背书的——直白点儿说,八公除了贾家,年轻一代到齐了。
“夜间还要劳烦锐兄弟,为兄打扰了。”牛犇很客气的拱拱手。
“各位兄长请坐!”不论如何,来的都是客,林锐哪怕有再多的疑问,也明白必须先说话才能了解,“不知今晚过来,究竟有何吩咐?不瞒你们说,小弟现在一肚子的官司,就怕——”
但很显然,陈也俊已经坐不住了,甚至连“上茶”的程序都不愿意等。
“锐兄弟!”他急忙上来,陪笑着拱拱手,“这次怕是要麻烦你了!”
“怎么说?”林锐一愣,“我知道河间府的战事有些反复,但也不算大吧?”
“形势变化好说,主要是牵扯到了你这里。”牛犇摆摆手,示意陈也俊稍安勿躁,自己主动开口,先把早上朝会的事情说一遍,末了才严肃问道,“我今晚代父亲过来,就是问问你的难处。”
“难处?”林锐被他弄无语了,“今晚通知、明早出兵,还问我难处?”
以为封建时代的军队也和现代一样,十二个时辰全程战备啊?
六个大少全都露出尴尬的神色。
“锐兄弟,这次真不是我们为难你。”牛犇一脸苦笑,“是吴家!”
林锐点点头,摆手示意几人入座,自己也缓缓坐下。
正好有小丫头送来茶水,林锐稍一示意便没再多说。
“不瞒你们说,我今天本来是临时回来一趟,看看家里人,明早赶回去。”半晌,他表情严肃的开口,“出兵不是问题,军人本分,困难也不算什么,世间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顺顺利利。
但我们都明白,河间府战事不是我能解决的,陈总兵再怎么落魄,也不会拿我一个小郎中当回事——陈大哥不用多说,这无关于情谊,而是现实,你们不会想让我自己把事情办了吧?”
他带兵过去不难,难的是主导权。
真要是一切都听陈瑞文指挥,难保不会弄到没有下场。
别的不说,神威营一场大败,士气绝对所剩不多,偏偏靖安帝只给了七天的时间,严令必须拿下河间府,等他带兵过去,百分百会被第一时间撵去攻城,损失先不提,打不下来呢?
顶缸的人选不是有了?
不出兵更是提都别提,因为是宫里的直接命令。
各大军头不好乱动,杀个郎中祭旗却很轻松!
“锐兄弟的意思呢?”牛犇表情严肃。
“这次南下由谁做主?”林锐先得问清楚主帅人选。
“就是你的顶头上司。”牛犇没绕圈子。
“郑总兵?”林锐立刻表情抽搐。
他如今在显威营,名义上是“挂职”,其实就是兵部、军营两边管,上司郑恒身为总兵,因为出身一般、只是八公集团外围,年轻时全靠死命拼杀和圈子照顾上位,现在自然没啥威慑力。
除了必不可少的“份例”,郑家在军中谈不上什么地位,让他带兵南下,很明显是在甩锅,打胜了好处肯定是陈瑞文拿大头,打败了必然被推出去顶缸。
“里面的意思,想必锐兄弟明白。”牛犇点点头。
“有条件吧?”正是因为明白,林锐只能叹气。
“事成之后,(郑)建兄弟走你现在的路子。”这次开口的是陈也俊,“显威营五个步卒千户、一个精骑千户,如今你管两个,他只管骑兵,确实委屈了,再加一个也是应有之义。”
“兵力呢?”林锐没必要问的太深,自己的事情才是重点。
“除了你的人马,另有一千精骑、一千马军。”牛犇总算开出具体好处,“父亲今早报给宫里的兵力是‘两千马军’,等到河间府事了,你的人今后全部按照马军的粮饷补充。”
林锐沉吟起来。
不得不说,步卒升马军的条件已经称得上非常良心,正所谓“一骑养五步”,这说的是精骑,马军没那么高标准,但也在三倍左右,去掉各种“过路费”后,能有五六成落在自己手里。
而且是两个千户标准,养一个千户很轻松,自己再添点儿,还能再扩军。
“我得补满一个千户,相应的位置也得有。”半晌,他又要一个条件。
“......”牛犇无语的看他一眼,良久才点点头,“可,但我这里也有一个要求,各团营的情况你也知道,明早出兵怕是很难,你小子向来喜欢‘日夜操练’,只能由你作为先锋出兵。”
“后续呢?”林锐没反对。
“恐怕要三天才行。”牛犇一脸尴尬。
“草!”林锐忍不住骂出来,“你们特么是在拿圣旨当放屁吗?”
“这不是求到你身上了?”陈也俊赶紧赔笑,“横竖你炮多,两个百户十二门对吧?到时候只管对着河间府炸,反正陛下说的是收复,其他的不重要,郑总兵带的人跟不上!”
“兵部已经星夜传令,严命周边各卫所抽调精兵、全力合围。”牛犇冷静的补充,“因为离得近,一部分人应该不比你慢,到时候只要凑出一定数量步卒,你再炸开城防,一切都好说。”
“这个恐怕没谁敢说。”林锐无可无不可,“那行,事儿我接了。”
下面卫所能抽出战兵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星夜兼程”?
纯特么想桃子吃!
“明早能出兵吧?”牛犇不太相信。
“我现在就让人赶去下令,明天一早用过饭便出发。”林锐不会连这点儿事情都安排不好,又看看几人不放心的眼神,没好气的瞪他们一眼,“我的人可是足粮足饷、严格训练。”
几个大少全都露出尴尬的神色。
“又不是谁都像你,守着丰字号、还不缺银子。”陈也俊不满的抱怨。
“哥几个,我之所以只能自己贴钱,是因为我必须要用兵马来保证,我的钱就是我的钱。”林锐严肃的与几人对视,“要不然,这世上的大商多了,为何薛家愿意给银子与我合作?”
他拿下丰字号京畿部分的事情始终没公开,知道的人不多,绝大部分都以为是薛家姐妹的“嫁妆”,至于他自己手头上宽裕,给外界的印象是“林家的财产真香”。
要不然别说外人,八公各家“盟友”都不一定能坐得住。
“行,你的能耐我们都知道,这下应该放心了。”牛犇摆摆手,及时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你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们几个不再打扰,一起等你凯旋归来的时候庆功喝酒!”
“不会太迟!”林锐笑着拱拱手。
眼见如此,几人也不废话,全都起身告辞。
目送他们走远后,林锐脸上慢慢露出笑容,立刻叫来前院亲兵安排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