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犒天子之军，乱民也，宜诛！”薛宝钗认真的看着他。
这话据说是朱元璋评价沈万三的，真假已不可考。
“对也不对。”林锐却没当回事儿，“如果所有兵马足粮足饷，要是谁敢花自己的钱养兵，肯定会被举报弹劾，扣上个‘图谋不轨’的帽子，问题是，现在就算是京营之中，能拿多少粮饷？”
“按照锐哥哥的账目，六成都没有。”薛宝琴明白过来。
“户部惯例‘出门要两成’，到兵部后再扒一次，发到各团营还得被扣，最后到我手里的时候，哪怕我一文不动，剩下的钱都只能保证下面的人吃饱，训练想都别想。”林锐面露不屑之色。
“这时候，要是谁还敢多嘴——”薛宝钗无奈苦笑。
“他会得罪户部和兵部的两位阁老，以及两条线加起来几百分润的官员。”林锐冷笑着看看紫禁城方向，“这样的弹劾公文就算递上去，除非他有资格专折奏事，否则只会卡在通政司。
真以为皇帝陛下全知全能啊？他在皇宫里住着，能听到多少消息？朝堂或者衙门里乌七八糟的事情多了，锦衣军都没胆量全管，就这还得小心翼翼，要不然，你看看历代的堂官有几个善终的？”
薛家姐妹同时僵住。
“如此一来，谁还敢多话？”半晌，薛宝钗讷讷开口。
“不止如此。”林锐将她搂到身前，低头轻吻安慰，“显威营一共五个步卒千户和一个精骑千户的编制，按惯例怎么着也得拿出五成的可用战兵才够，但郑总兵和郑家显然不准备花钱了。”
“锐哥哥是说，战兵全要你出？”薛宝琴急忙问道。
“一个骑兵千户算是我们平分，我手里三个千户，郑总兵的大公子郑建只是名义上挂个‘分管’，方便将来往上爬，实际上只养出了五个缺额骑兵百户。”林锐点点头，“步卒没养。
也就是说，哪怕我把三个千户全都补齐，算上那个不满编精骑镇抚，一共也就是整个显威营满员编制的六成多、不到七成，完全符合军中惯例不说，还不会要朝廷多花银子，能有什么事？”
“如此一来，锐哥哥就是京畿有数的强军了！”薛宝琴非常惊喜。
“暂时用处不大，但总有用上的时候。”林锐点点头，他一个现代人，“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理念是烙印在骨髓里的常识，“到时候，三个混编马步千户和三个精骑百户，四千余可战精兵。”
也就是陈瑞文南下河间府时，能带出的最大数量。
“锐哥哥刚才还提到新炮？”薛宝钗轻声问道。
“对！”林锐点点头，“其实我早就发发现，正在使用的飞雷炮问题很多，最大的缺点是定位太尴尬，作为千户、镇抚一级的火炮，它的射程太近了，却又没办法下放到百户一级，因为太重。
我的想法，是弄一个小号的出来，炮弹尽量不减，不行先用两斤，保证射程不比现在的小，重量降到一百斤左右，配备于百户一级；镇抚和千户暂时先用飞雷炮顶着，今后换成更好的。”
薛家姐妹全都茫然，因为她们不懂军器。
“锐哥哥有心便好。”幸好，妹子们的情商都不低，薛宝琴很快转换话题，“小妹听说这段日子，你还把匠作营的工匠带走不少，在显威营......哥哥不要误会，小妹是在账册中看到的。”
“因为我经常让丰字号调运一些物料，只是没有专门说过，不是想要瞒着你们，而是没必要。”林锐稍一考虑，明白这是她俩误会了，“武库清吏司下属的匠作营有些混乱，太多人想插手。
河间府平乱的事情带来一个很大的麻烦，就是让军中稍有脑子的人都明白，将来的战争少不了火器，特别是抬枪这玩意儿很‘折中’，干什么都行，以至于有点儿门路的都想弄去用。”
“如此一来，锐哥哥就麻烦了。”薛宝琴恍然大悟。
“反正我现在已经不管抬枪，产出后直接进库，具体怎么分配让兵部去搞，我自己只把着飞雷炮。”林锐笑了笑，并未太当回事，“但这样一来，就会有人拼了命的想要增加产量。”
“影响到锐大哥的步枪打制。”薛宝钗表情凝重。
“所以，我就把原属于我自己的十个大匠、还有他们培养的几十号学徒全部从匠作营带出来，又通过各种手段收用了几十号匠作营的大匠，全加起来大概五十、学徒数量两百有余。
所有人全部带到显威营，这里原本就有随营修械所，也有十来个大匠，我只是给郑总兵那边送了些‘规矩’便轻松拿下来，现在手里大概有六十来个大匠、过三百学徒和杂役，够用了。”
“这......不合规矩吧？”薛宝钗有些不安，“据小妹所知，朝廷对火器的管制非常严格，决不允许外人私造，否则严厉处置，锐大哥刚还提到过要铸造新炮——”
“对也不对。”林锐听的笑了出来，“规矩确实如此，但我钻了个空子，刚才说的人手虽然都是我管着，名义上却都挂在兵部的匠作营，再加上我的本职依旧是武库清吏司郎中，明白了？”
“不论锐哥哥造什么火器，都是职责所在。”薛宝琴笑着调侃。
“你呀！”林锐低头吻住，良久才放开，“放心了？”
薛宝琴嬉笑着捶他两下。
“锐大哥有事反而吩咐？”薛宝钗看出他的意思。
“本来想麻烦你们的，看现在忙碌的样子，我还是找别人吧！”林锐点点头松开她俩起身，“正好曦儿丫头回来，我去让她和林妹妹做好！”
“锐大哥慢走！”薛宝钗起身相送。
林锐却笑了笑，搂住她低头长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皇商突然用力推开，捂着衣衫跑进里间。
薛宝琴急忙将他推了出去。
“宝姐姐何必呢？”目送他走远，小船娘笑着回到里间。
“你要是愿意，跟去也无妨。”薛宝钗白她一眼。
“林姐姐三年孝期呢，难不成姐姐也等着？”薛宝琴轻轻坐在她身边，扬起螓首认真的与她对望，“如今名分早定，将来肯定是公主在上，我们自家姐妹都无妨，何须再纠结如此？”
“你呀！”薛宝钗轻轻一叹，“公主不是尚未入门么？”
薛宝琴表情一顿，猜到了她的意思，无非还是不想居于人下——现在她要是入门，等于先林黛玉一步“沦陷”，虽说家里没谁在乎，她却过不去自己的心结，给陈曦敬茶却是另一回事。
毕竟，小公主的身份摆着呢，谁也越不过去。
“到时和家中姐妹一起？”但小船娘还是想确认一下。
薛宝钗红着脸没说话，只是轻轻搂住她。
这边，林锐离开两姐妹的院子便直奔后花园。
“锐哥哥！”刚进绣楼，他的怀中就多了个香喷喷的“抱枕”，小公主陈曦一看就他就扑过来，毫不犹豫的钻到他怀里依偎，“真是狠心，人家来了这么些日子，一共才见几回啊？”
“曦儿？”身后传来林黛玉“阴冷”的声音。
“呀，我忘了！”陈曦表情一顿，急忙想要挣脱出去。
“来都来了，还往哪儿跑？”林锐怎么可能会放开？“既然到了我的怀里，那就乖乖留下做个压寨夫人吧，哈哈哈哈！”
“哼！”林黛玉看一眼耍花腔的两人，气的直接转身甩出背影，“这不是林将军么？怎么有心回来啊？听说军务繁忙呢，何不以营为家、再不往返？”
“你呀！”虽然明知道妹子只是耍耍小脾气，其实什么都明白，林锐还是拥着小公主坐在她身边，一左一右抱住两个妹子，“这些天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军中不都是为了省事儿？”
林黛玉表情一僵，急忙转头给了陈曦一个歉意的表情。
“好了，我还能不知道？”小公主瞬间低落，默默依偎在他的怀中落下泪来，“明明都是一家人，非要这般......我不是不明白里面的东西，却想不通为何走到这种地步？
这才几天？族中十几位爷爷......虽说传出去的不是暴病而死，就是无疾而终，难道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吗？更何况，百姓还知道‘家和万事兴’呢，父皇难道不懂吗？”
“事情有些复杂。”林锐轻轻一叹，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锐哥哥是不是还要回军中？”陈曦在他怀里蹭蹭。
“嗯，正好确实有事要忙。”林锐点点头。
“那——”陈曦眼珠一转，“带我去看看吧！”
第28章林黛玉：狠心短命的坏人！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林黛玉急忙劝阻，“军中历来避讳女子，岂有随便出入的道理，虽说现在有些......到底还要顾及身份呢，你我还是不要让锐哥哥为难的好。”
“这有什么！”陈曦不死心，“又不是没人去过。”
林黛玉表情一顿，目光也跟着不善起来。
“你们别误会啊！”林锐没想到躺着也中枪——嗯，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他确实带了妹子进入军营，“尤家那俩跟在我身边，虽说确实是为了方便，但最重要的是避免引起什么误会。”
以他的兵马训练强度，“图谋不轨”的帽子不好戴，还是自己弄个“耽于女色”之类的毛病吧，反正也不完全是自污，既让外人看见，也方便自家人亲近，两边都有好处。
“是吗？”林黛玉似笑非笑，“她俩不算，还有两个呢？”
“嗯嗯！”陈曦在他怀里猛点头，“三姐姐和云姐姐！”
家里妹子以她和薛宝琴最小，见谁都叫姐姐。
外面差不多的还得算上惜春。
“她俩是帮我整理军务。”林锐确实没有说假话，“玉儿你看啊，有几次需要上折子的时候，不少军中的事务统计，都是三妹妹帮我完成的；云妹妹更多作为助手，也帮了不少的忙。”
“原来如此！”陈曦“恍然大悟”。
只不过，你那副夸张到搞笑的表情是几个意思？
“却不知我们姐妹能否跟着学学啊？”果然，林黛玉说的才是重点，“横竖三妹妹和云妹妹之前都没接触过军务，想来学习不难，锐哥哥身边多几个帮手，是不是也能做的快一些？”
“不许捣乱！”林锐无语的扭扭她的小鼻子。
“哼！”林黛玉也知道没戏，刚才不过是表达一下态度。
“既然没事，锐哥哥来干嘛？”陈曦紧跟着“撵人”。
“谁说我没事？”林锐没好气的拍她一下，“这不是正好想找你们，有件涉及到绘画的工作吗？林妹妹，我记得你很擅长丹青之术，而且对工笔很有研究对吧？”
“锐哥哥要画什么？”一听是正事儿，林黛玉不再小性。
“我准备晚上给人送个信。”林锐没具体说是给锦衣军北镇抚司堂官赵全，“必须让他一眼看出用处和好处，然后让他主动找我要，所以，至少需要画的够清楚、最好是看到就能明白。”
“这也算事儿？”林黛玉完全不怂，“紫鹃、雪雁！”
“姑娘！”两个原本在里间回避的丫鬟急忙出来。
林锐却从中听出问题——林妹妹先叫的紫鹃，也就是说，雪雁一如“原本”的路线，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输掉了地位，而且还是在这一世，有他作为“大腿”的情况下输的。
只能说，不行就是不行，没救。
“把我的画具摆到凉亭去。”林黛玉没顾上他的思考，先示意两个丫鬟干活，回过头才问起要求，“锐哥哥，你现在把需要画的东西说出来，小妹也好想想如何落笔。”
“你看这个！”林锐起身走进书房，拿来作为摆设的一支标准步枪——这个书房虽然设在绣楼、林妹妹的住处，其实是给他留的，里面存放着大量公文、奏折等物，没事儿都关着门。
“这有什么难画？”林黛玉一愣。
“你听我给你解释！”林锐把短步枪的要求说出来，随后连续做了数个不同的据枪姿势，“明白了吧？你就简单画上几幅，把我刚才说的、做的表达清楚——别直接用我的形象啊！”
略一沉吟，他又做了避让、找掩体等动作。
“还用你说！”林黛玉白他一眼，“放心吧！”
“什么时候能画好？”林锐想要问清楚。
“晚上之前给你，还能耽误了？”林黛玉一愣。
“这样不耽误吧？”林锐却直接低头，深深的吻住她。
半晌，他不舍的抬起头，笑着揉揉旁边的噘嘴小公主发髻。
“有你身上那股子牡丹香味儿脂粉，找我做什么？”林黛玉红着脸捶他，“还不快去西跨院那边，找你的好管家好妹妹去，万一耽误的时间太长，倒显得我善妒一般。”
“小醋坛子！”林锐刚想低头，却被一只纤手抵住。
“哼！”陈曦“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都这样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两个妹子“死命”撵出绣楼。
“狠心短命的坏人！”林黛玉看看眼前钗横发乱的小公主，红着脸“骂”了一句，“也不知哪里学来些羞人的......就知道跑来欺负我们姐妹，真真讨厌死了！”
“姐姐还说呢，刚也没见你推拒！”陈曦同样面如火烧。
姐妹俩对望一眼，相拥着笑的开心。
“听锐哥哥的意思，应该是为了让人看出这款火器的好用。”林黛玉不再纠结，一边和小公主互相帮衬着收拾衣服，一边对着桌上的步枪比划，“短一些、轻一些，为的是更方便用吧？”
“既然军中已有长的，短的肯定另有用途。”陈曦非常肯定。
“还有刚才他专门做的动作——”林黛玉表情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