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家名下也有不少铺面。”牛犇不再绕圈子。
“不是小弟不帮忙，而是帮不上了。”林锐一脸遗憾，“不瞒你说，丰字号做的是南北货运生意，绝无可能把客人往外赶，但没有就是没有，因为你可能不知道，北静王府也是我的客户。”
厅中所有人齐齐色变。
“锐兄弟没开玩笑？”牛犇的语气严肃起来。
“丰字号目前已经在京畿铺开，在所有府城都有分号，其他的繁华的县城不少也有落脚，加上赦大伯名下的不少铺面，其实销路不愁。”林锐点点头，“北静王爷直接包圆了剩下的。”
“平安州？”柳栋突然问道。
“那里的货品永远不够。”林锐再次点头。
牛犇一脸纠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
“南货运到草原，从来不愁销路。”没想到柳栋继续开口，“锐兄弟，不瞒你说，在座的各家虽说都有世爵，可要说手头上的事情，怕是没谁能和你比，不如你帮着想个办法？”
林锐这才看出来，他俩是“搭档”，举杯虚让后没接话。
凭什么？
“犇哥儿，你说吧。”柳栋明白他的意思。
“显威营目前的六个千户，全都是有主的。”牛犇直接谈起好处，“我知道锐兄弟志向不小，可惜现在只能安排虚职顶岗，正好兵部准备致仕几个副千户，就看你那里需不需要了。”
“几个？”林锐这才开口。
“锐兄弟想要几个？”牛犇无语的瞪他一眼。
“三个当然最好。”林锐狮子大开口。
“两个，要不然我想想办法，把你那几个手下全都外放。”牛犇很没好气。
“多谢犇大哥！”林锐这才拱拱手，“不瞒你说，如果单纯指望丰字号，想要南货绝对没戏，但你们都知道，薛家二房有的是船只，不论海路还是内河都不叫事儿，而且小弟还知道——”
“江南那边，牛家还是能说句话的。”牛犇立刻明白过来。
“各位大哥也一样，只要你们能找到货，薛家二房的船队随时出港。”林锐举杯向所有人示意，“价钱你们也不用担心，市面上多少都无妨，我保证只收五成，而且路上最快最好！”
一桌人齐齐露出笑容。
世家大族肯定没有自己经营商务的道理，但名下绝对有挂靠的白手套，负责各种生意往来，为家里挣钱，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签的死契，完全靠得住——贾家那种主奴倒挂的情况另论。
至于说原本为什么不做南货生意，原因自然是交通所限。
又不是现代这样的“村村通”，谁都可以跑生意，封建时代，别说从京城跑去千里之外的江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出个县都称得上浩大工程，京城到津门的距离弄不好就是一辈子隔绝。
现在有了薛家二房的船队，一切迎刃而解。
丰字号挣了运输费，桌上各家有了新财源，双赢。
直到喝完酒，人走的差不多，林锐被拉住了。
“纲大哥？”一看对方身份，他笑着拱拱手。
“今天是父亲的意思，绝非有什么二心！”史纲没有绕圈子，直接向牛犇躬身一礼，“小弟斗胆，只能辜负阁老的好意了！”
“可是有什么误会？”牛犇看出不对。
“前些天，赦大伯和史家二叔——”林锐把事情说了一遍。
“小弟能捐上龙禁尉，全靠锐兄弟提醒。”史纲及时补充。
牛犇立刻眉头皱紧。
“既如此，纲兄弟不用为难。”沉吟良久，他只能放弃。
史纲知道眼下说什么都没用，只好躬身一礼后离开。
“犇大哥，小弟不知道史家二叔究竟是何种考虑，只希望不要引起什么误会。”林锐稍一犹豫，还是决定说清楚，“你也知道，赦大伯对我帮助良多，他开口，我没办法拒绝。”
照顾史湘云、观察史纲、放弃史鼐。
红楼后期，史家突然完蛋，看来不是没原因的。
牛犇一听他搬出贾赦，明白没办法继续多说，作为荣国府巅峰期的“贾家大少”，这位老纨绔的地位并不低，至少在不牵扯到核心利益的情况下，八公各家多少都要给面子。
两人又随便闲聊几句，这才拱手作别。
显威营驻地东南角，中军大帐后帐。
史湘云皱着眉头把量桌上的信纸良久，最终无奈摇头。
“云妹妹，怎么了？”探春放下毛笔奇怪的问道。
“二叔的信。”史湘云稍一犹豫，还是把信纸递给她。
“能有什么......这算什么话？”探春稍一浏览就气的放下。
“不论是为了林姑父的情谊，还是为了名声，锐大哥怎么可能对不起林姐姐？”史湘云面露无奈之色，“我上次回去，还听二叔说了句‘已为纲大哥安排好，史家就是我的依靠’——”
“纲大哥不是说要过来么？”探春一愣。
“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史湘云面露苦笑。
“二表叔办的这叫什么事儿？”探春被气笑了，“先让我们大老爷出面，逼得锐大哥答应帮衬，转头又说什么‘安排’，哪怕不顾亲戚情谊，这要是传扬出去，会让外面怎么想啊？”
“别管他！”略一沉思，史湘云坚定摇头，“锐大哥不会让我们难过，更不是负心之人，更何况，我们都已......哪里还能再多想什么？再有尤家两位姐姐，对我们也很照顾。”
“要不，我们把侍书和翠缕也带来？”探春轻声问道。
“抽个时间，劳烦锐大哥接来吧。”史湘云自然答应。
“就是住的不太宽敞。”探春想了想，不由自主向东望去，“我记得那边门旁有一栋院子，勉强能说空着吧？如今人多了，还是收拾出来的好，这里毕竟不适合我们姐妹长住。”
“中军大帐，一军重地！”史湘云立刻点头。
“只是如此一来，今后我们怕是不能回去那么多了。”探春面露憾色，“听锐大哥提起过一次，说是给二姐姐和四妹妹安排了好事，可惜因为尚未完全确定，这才一直没说在哪里。”
“她俩？”史湘云一愣，“也要过来吗？”
“你在说什么鬼话呢！”探春红着脸拍她两下。
“我不是......三姐姐别误会！”史湘云意识到说错话，急忙摆手解释，“就是咱们女儿家，有什么更合适的安排吗？我不明白锐大哥的意思，可是仔细想来，似乎并无可靠的办法啊？”
“不能吧？”犹豫良久，她的语气也不太自信。
史湘云却没敢接话。
第30章妙玉：锐大爷会被女人坑骗？
林锐回到家中的时候，时间不算晚。
却发现除了后花园，只有东跨中院还亮着灯。
“有事？”一进东厢房，他下意识问道。
“没事不能找你来？”妙玉白他一眼，摆手示意邢岫烟倒茶，“一听你去外面赴宴，我还以为会耽误很长时间，想不到刚过亥初（二十一点），你就回来了。”
“玩闹才会耽误时间，正事不会。”林锐上前拥着她坐下，“牛家现在也有不少事情，没那么多闲工夫放给我这样的身份，倒是贾家那边没事儿就喝，这才时间长。”
“找你来是为了这个。”妙玉点点头，从邢岫烟手里接下一本册子，“还记得我上次和你提过，你经常去的那栋宁国府东侧院子，事情有些不对吗？这次——”
“不用了！”林锐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怎么回事。”
“哦？”妙玉白他一眼，“你确定？”
林锐没明白她的意思，直到翻开册子。
“太虚观？”良久，他的表情古怪起来。
“锐大爷不会正好也知道吧？”妙玉似笑非笑。
“你的人跟着去了那边？”林锐没好气的揉揉她的俏脸。
“谈不上我的人，都是丰字号伙计，只是正好在那边有生意。”妙玉收回册子后递给邢岫烟，“存档吧——那处道观在西山之中，距离贾家的玄真观不远，品相差距却是云泥之别。
我让人打听过，太虚观早已有之，曾经也阔过，所以占地不小，只是后来者经营无方，一天天破败下来，除了余下不多的几个老道外，早已没了生气，这段日子却突然热闹起来。
不只是多了不少‘住客’，还在进行修缮，最主要的是，玄真观那边帮了很多忙，听说贾敬去过不止一次，具体发生什么，外人无从得知，但是有传闻说，当家做主的是个年轻女子。
这种事情原本不会这般悄无声息的，毕竟是一座道观的修缮，更别说多出来的许多生人，但很快就有消息传出，说是贾敬的意思，一个人修行太慢，必须见见生人，这才找来一位师妹。”
“师妹？”林锐面露无语之色。
怪不得没人问，因为这年月的道姑名声......算了。
泰山姑子了解一下？
“外面都是作为笑谈，根本没多想，只是可怜贾家的银子。”妙玉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他，“现在看来，贾家那边先不管，我的林将军，怕是又要破财了吧？真替薛家两位姐妹难过。”
林锐没好气的低头吻住她。
“这娘们儿，连我这里也玩起套路了。”半晌，他自己感慨起来。
“怎么，锐大爷会被女人坑骗？”妙玉笑着调侃。
“她和你们一样，不会害我。”林锐不会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她既然选择把事情瞒着，必然有她的理由——你可能不知道，我听她提过这个女子，对她的身份也知道不少，没事儿。”
“大爷说的是什么身份？”邢岫烟轻声问道。
“白莲教在南直隶最高那位。”林锐顺手将她揽到身边坐下。
两个妹子齐齐一顿。
“河间府打掉的就是她？”妙玉急忙问道。
“没错，算起来我们还是仇人。”林锐点点头，“说到她，我突然想起来可卿提过的一件事，今天晚上喝酒时也做了，可惜效果了了，只希望是我杞人忧天吧。”
“可卿？”邢岫烟很不放心。
“你们的姐妹。”林锐没隐瞒。
“随你！”妙玉没好气的捶他两下，“她说什么了？”
“让我提醒武勋那边，向陛下表表忠心，毕竟形势变了。”林锐无奈叹气，“可惜人家都不当回事，一听便带过去了，想想也对，武勋本就与国同休，根本不需要什么站队或者从龙之功。”
他到现在都记得，当在酒桌上提起“为陛下立功”的时候，那帮大爷们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偏偏他还不敢提的太直接，否则就显得不懂事儿；只希望这帮人回去后，还记得把话带给大人。
他相信那些大佬能明白意思。
但这帮年轻一代......算了，反正不归他管。
“真要是出头太厉害，反而不太安全。”妙玉表情严肃。
反面例子就是贾家，贾代善天纵奇才，是公认的最后一个武勋首领，太上皇都要好好培养、视他为下一代帝王的左膀右臂，可惜义忠亲王“兵谏”后，吴伦还能留着，他却必须死。
不对吧，难道皇家继承人这么容易出问题？
很遗憾，是的。
“嫡长子继承制”都知道，真正执行的有几次？
“行，不站队。”幸好林锐从未考虑过这方面。
原因很简单，他来晚了。
目前的朝堂总体“稳定”，算是对靖安帝最有利的状态，文武对立先不说，文官分为三个派系，李家、吴家和中立的，只要皇帝陛下不作大死，看着他们斗下去，顺便处理好国事就行。
这比原本的吴家一家独大强得多。
林锐如果这个时候跳的太欢，别说他还只是“朝堂新秀”，哪怕他已经是真正的山头大佬，弄不好也会翻船，老大和老二打架的时候，老三最好躲远点儿，要不然可能被人家先手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