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敏娥眉一皱,知道他说的意思。
史鼐先求他给位置,转头又跑去牛家,以他的身份和教养,明知道不合适竟然还敢如此,本就是欺负他年轻,以为他不懂,却不想踢到铁板,如果没有史纲当机立断,史家必然鸡飞蛋打。
“你准备怎么办?”她只能叹口气,“史家毕竟——”
“我也没准备真的如何。”林锐摇摇头打断她,“我就把话放下,史鼐我已经决定完全放弃,随他今后如何,史纲我没怎么、继续让他领一个千户的差事,但不能脱离龙禁尉的差事。”
“委屈云儿了!”贾敏已经彻底明白。
“我的女人,我自会照顾好,至少不会让她再次成为算计的工具。”林锐用力抱紧怀中美妇人,低头狠狠吻住,半晌才舍得放开,“你们都一样,我这样拼命往上爬,为的不就是家里吗?”
封建时代要是无权无势,过好日子只是妄想。
说难听点儿,真过好了反而可能找来灾祸。
女儿、媳妇会有恶少盯着,这不是开玩笑,武大郎、杨白劳虽是文学创作,事情可一点儿不虚构,甚至可能有些太过保守,因为他们都是亲人少、也没族人,要不然只会死的更多。
财富会被群狼环伺,这个更不用找外面的例子,红楼中的石呆子收藏的扇子又多又好,被弄到家破人亡,仅仅是因为贾赦看上了;薛家更明显,“丰年好大雪”几年就被吸光。
只是他没注意到,想起这些后,他慢慢露出杀气。
“安平!”贾敏浑身一颤,紧张的抱住他。
“对不起,吓到你了?”林锐这才反应过来。
“你刚才想到什么?”贾敏柔声问道。
“没事,不过是些不相干的东西。”林锐笑着摇摇头,屈身将她横抱起来,“夜深了,咱们歇下吧!”
“红玉!”贾敏带着羞意轻声呼唤。
“可惜,我没办法在清晨与你们一起醒来。”林锐林锐边说边揽住刚进门的丫鬟,“或者直接说,我还是太弱了,要是我能成为武勋核心、甚至武勋之首,必不会让你们如此委屈。”
“这和兵马有什么关系?”贾敏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宫里啊,你不是答应过,只要吴贵妃——”
“呸呸,我那是迷糊了!”贾敏羞恼的捶打不依。
“我不管,反正我肯定会做到!”眼见如此,林锐耍起了无赖,“迟早有一天,我不仅要让你当女儿,还要按照入门顺序认姐姐!”
“狠心短命的魔星!”
第36章庄仪公主:为什么不来找我?
大周惯例,每月逢六有大朝会。
次日正是七月十六。
林锐原以为,这又是一次熟悉的过场,毕竟几百号人呢,全堆在一起,反而不大可能商量任何重要的事情,但他失算了,“商量”确实不行,“下旨”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找个太监就能念。
事实证明,这是一次失败的朝会、分裂的朝会。
甚至是危险的朝会。
比如,他刚出东安门,就被快走几步跟上的陈也俊拉住。
不只是他,周围不论文武都没有丝毫掩饰,或是三三两两、或是扎堆聚集,各自寻找各自的落脚——要知道,东安门到玉河畔区域的“贵族园”应该是保密的,此时却没人顾得上。
因为今天朝会上宣布的消息太蛋疼。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密,应该算是“武勋大院”的宅子有些稍显偏僻,不仅位于最东侧的玉河畔,而且在整片区域的几乎最北端、也就是大致东北角的位置,好处是院子虽只一进,面积真不小。
林锐现在才知道,这片“贵族园”竟然也分区,大致来说,越靠近皇宫的院子,越有可能是宫里的人,外人尽量向外圈安置,比如,孙皇后的院子出东安门向北不远,吴家却在玉河畔。
因为孙家院是戴权的安排,吴家院却是吴伦定的。
可能是年轻腿快的原因,林锐和陈也俊进院才发现,暂时没来什么人,他总算有机会稍作打量,却见这栋只有一进的四合院,占地奔着一亩去了,七间正房带耳房、东西各五间厢房。
前面的倒座房中明显有人,应该是“工作人员”。
“陈大哥,今天——”眼见没外人,林锐忍不住问道。
因为大佬们暂时没到,他俩只能在院子里站着。
“父亲吩咐我把你拉住,其他没有交代。”陈也俊摇摇头,“按照惯例,大朝会后必有小朝会,陛下会留下各位大人商议,一般不超过一个时辰,偶尔才会出现留下赏饭的情况。”
“行,我不问。”林锐点点头,心底却很是不屑。
早特么干什么去了?
两人接下来只是闲聊些无关话题,没谈什么正事儿。
没想到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日头快要正南的时候,院外终于响起嘈杂的声音,随着大门打开,一干大佬或者大少们鱼贯而入,林锐直到这时才看清楚,武勋核心圈差不多全到了。
又折腾了足有半刻钟,所有人终于按顺序入座。
“父亲,陛下刚才都说的什么?”牛犇第一个没忍住。
牛继宗脸色难看的给了柳芳一个眼色。
“陛下什么都没说。”后者苦笑着摇摇头,“这么长时间,商量的事情不少,但都是和那帮穷酸在说,我们几个老家伙根本没搭上话,商量完之后直接散朝,同样一句话没有交代。”
“其他五部都留饭了。”牛继宗的脸色黑如锅底。
谁也没想到,靖安帝竟然玩的这么直接!
这不是一顿饭的问题,外面都看着呢!
“接下来如何?”良久,陈瑞文严肃问道。
“锐哥儿,你说!”牛继宗一句话,却让所有人更加发愣。
“我?”林锐完全理解不能。
“上次那份奏折,多亏你提醒才没有送去。”牛继宗无奈一叹,“说句到家的话,老夫好歹也算为官数十年,这次真的没有抓住要领,因为按照规矩,今日中午之事已经等于是明示了。”
“明示什么?”牛犇急忙问道。
“明示我们哥俩主动请辞。”柳芳面露苦笑。
“若是那份折子上去,怕是——”牛继宗心有余悸。
再次冷场。
“何至于此?”马旭忍不住叫出来。
然后他就发现,真正说话的大佬们都没开口。
朝堂有规矩、朝堂要面子。
一般而言,不要说是位极人臣的阁老们,哪怕是各部的二把手,如果不是碰到真正的红线,基本也没有“大办”的,都是稍作暗示,让他们自己留个体面,省的闹到太大时大家难看。
今天中午,靖安帝点明留饭其他五人,其实已经做的很直接。
“锐哥儿,你说吧!”这次是柳芳点名。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人也都不再多想,转头看向他。
“少司马(兵部侍郎雅称)折煞下官了!”林锐急忙站起来,苦笑着向所有拱拱手,这才在柳芳示意后坐下,“不瞒大人,之前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现在首先要考虑的就一件。”
他说完便看向主位。
“说吧!”牛继宗叹口气,“都已经这样了,避讳什么?”
“阁老,此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吗?”林锐语气严肃。
“这也是今天找你的意思。”牛继宗没绕圈子,“陛下虽然已经明示,老夫若是厚着脸皮装傻,也能再拖几天,只是如此一来,先不说什么面子情分,若是陛下发怒,牛家怕是难以收场。”
也对,靖安帝不是好脾气的人。
“你小子原本不是他们一把子的。”柳芳指指周围的年轻一代,“这么长时间下来,你的表现如何,我们几个老家伙都看在眼里,虽说不比他们强出太多,眼光和判断确有独到之处。”
简单点儿说,武勋老少们在舒适圈呆惯了,思路严重受限。
让他开口,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既如此,晚辈僭越了。”想到这里,林锐严肃的站起来,先向所有人拱手为礼,这才重新坐下,“首先,我们在座各位不论心中想什么,肯定都明白一个道理,两位老大人决不能退。”
所有人立刻议论起来。
“这话说的对!”
“确实如此!”
“退了就完了!”
“咳咳!”足足数十息过去,眼看还在吵闹,牛继宗忍不住提醒。
厅内这才清静下来,不只是如此,眼看两位大佬都已经稳不住,其他人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再插话,省的弄出什么不好收场的误会。
比如,“你是不是想看我牛(柳)家的笑话啊?”
会死人的!
“锐哥儿,你接着说。”柳芳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阁老,不知最多可以争取几天?”林锐先要确定时限。
“三五日无妨。”牛继宗面露苦笑,“事情很快传开。”
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
“太短!”但林如却只能摇头。
这点儿时间够干屁的?
“你想要多少?”牛继宗皱了皱眉。
“阁老、少司马,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陛下已经对我们很反感,想要赢回信任,必须做出大事。”林锐先解释清楚,“大到足够让陛下龙颜大悦、决口不提之前的难堪。”
“三五天......确实不够。”柳芳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说你的想法。”牛继宗其实最急躁。
“要让陛下看到我们武勋的忠心!”林锐先定性。
可惜,他这话一出,大部分人都皱起来眉头。
还是老毛病,这帮人舒适的太久,也骄傲的太厉害了。
这想法不能算错,因为武勋“与国同休”,只要大周朝还在,他们根本不在乎到底谁坐龙椅,只需在必要的时候交“血税”,到战场上厮杀拼命即可,皇家就该恩典他们、信任他们。
所以,历朝历代的武勋多数忠于王朝,很少是哪个皇帝。
但凡有脑子的武勋,也没谁去争什么“从龙之功”。
问题是,时代没变、人没换,形势却变了!
“你接着说!”牛继宗虽然皱眉,好歹知道轻重。
或者说,目前厅中的所有人中,应属他和柳芳最急。
“我们是武将,最重要的根基就是军队。”林锐知道,再不说明白,两个大佬或许还有耐心,下面的人想不想听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必须让陛下看到,军中没我们绝对不行!”
“怎么看?”侯孝康明显不耐烦,“让陛下到营中啊?”
只是他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错、不错!”牛继宗慢慢露出笑容,“我等武勋为国掌军,每日辛苦,虽说是分内之事,到底也该让陛下看到才好——锐哥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应该是想搞一次大阅吧?可以!”
“到时候,咱们京畿各军都露个面,拿出最精锐的兵马。”林锐点点头,继续补充道,“地点定在扬威营,受限于校场大小,各部只要拿出一个镇抚,凑一凑也就上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