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显威营现有人马的标准,总数大概六千左右,丰字号就是以此为基,按照锐哥哥的要求准备了两个月的粮草,而且是按照战时的标准。”
“若是还有需要——”薛宝琴准备补充说明。
“确实有。”林锐笑着打断她,先向端着早餐回来的莺儿和香菱点点头,这才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已经准备好的这些还是不够,必须再加。”
两个丫鬟放下托盘便被示意,急忙退出回避。
“加多少?”薛宝钗一愣。
“先按照一万人标准补充,后续可能还要。”林锐一句话就让姐妹俩同时懵圈,“因为我没准备只留这么点儿人手,到晋北后必然会扩军。”
“这——”薛宝琴非常紧张,“合适吗?”
“兵马未成自然不合适,兵马到位后嘛......哼!”林锐面露不屑的冷笑,“合不合适只有我自己能说,其他人都没这个资格,更没这么大的胆子!”
“锐哥哥何必如此?”薛宝钗忍不住劝道。
“我得到可靠的消息,那位陛下嫌我不够听话,对他吩咐的事情不能完全照办。”林锐轻轻舒口气,“这对一个武将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锐哥哥准备养兵自重?”薛宝琴不太放心,“小妹明白,被陛下如此‘留心’不是好事,可也不至于......小妹不敢多问,只是觉得小心为妙。”
“自然是要小心的。”林锐点点头,“所以,我昨天和武勋的大少们喝酒时,专门提出粮饷自行负责,只要兵部和户部按规矩拨发银两便可。”
薛家姐妹对望一眼,随即一起点头。
“锐哥哥放心,小妹马上给父亲去信。”薛宝琴严肃的作出表态,“这么大宗的粮草、当然还有后续的其他物资,定然是没办法在大周公开采买的。”
“确实如此!”林锐满意的点点头。
“还有运送。”薛宝钗早有准备,“小妹思考再三,原本准备按照平日的做法,以车队走陆路,如今看来行不通,总不能老给前线送一万多人的粮草。
不如到时候走黄河,绕过晋省防止暴露,最后从汾河进入境内之后,再安排陆路交接,但这都是拿到落脚之后的事情,暂时还是只能陆路运送。”
“那就这样。”林锐满意的点点头。
“可惜黄河水道不算好用,跑不开大船。”薛宝琴很是惋惜,“若是也能如海上那般,区区万人粮草,随便来十几艘千料大船便可,值什么?”
“心思不小。”林锐笑着揉揉小船娘发髻,“记住了,不要都挂丰字号的旗帜,随便弄几个走账的假商号,旗帜乱一些,省的被人盯上了。”
“此事不难。”薛宝琴白他一眼。
“锐哥哥,当真到了这一步?”薛宝钗很不放心。
“有备无患。”林锐没太当回事,“大周又不是没有先例,四大异姓王个个拥兵自重,哪一个有事了?武将嘛,平日里搞搞自污、霸占点儿田宅美眷无妨。
但如果被皇帝怀疑,说你不老实的时候,你最好真的不怎么老实才行,自岳武穆的先例后,绝对忠心耿耿的武将基本上已经绝迹了,没办法,被逼的。”
这就是唐亡以后的无解难题——军队控制力。
一般来说,开国之后两三代、甚至可能更少的皇帝,基本都算英明,多少沾点儿勇武的意思,好歹能做到文武并重、朝堂上保持基本的平衡。
但后续的帝王全是“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以儒家为主,心理上偏向于文官,对将领、军队和战争几乎一无所知、毫无概念。
这种情况下,太平还好,一旦战事爆发呢?
比如现在的靖安帝,对军队完全谈不上任何“来往”,因为他登基前就是普通皇子,根本没资格接触武勋和兵权,登基之后怎么可能亲近?
不亲近,所以没了解。
没了解,所以不放心。
不放心,所以想控制。
想控制,那就玩手段。
结果就是皇家和武勋愈发离心离德、皇帝越来越依靠文官排斥军队,现在发生战事,需要动兵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个无比蛋疼的问题——无人可用。
恶性循环。
武勋带兵他信不过,除了武勋没别的,包括林锐,朝廷内外都把他划入武勋年轻一代范畴,此次能够被“点出来”,因为他确实不入军队核心圈。
问题是,皇帝眼中他还是武勋!
这次的“文官入军”,本质上还是信任危机。
“锐哥哥既然已经决定,我们姐妹自无二话。”薛宝琴边说边起身,为三人布菜摆饭,“只是,军中除了粮草金银,还要有军器和甲胄才行吧?”
“甲胄不用了,在五十步距离上,我的步枪可以可以无视现有的任何皮甲或者铁甲,除非他们能个个做到‘三层甲’,需要进入二十步方可击杀。
至于火器,这么长时间的存储,不论是现在的显威营火器坊,还是没失控前的兵部匠作营,我都安排全力打制,出产后就算没装备也要入库。
如今具体数额我已经不再多问,只算步枪的话,相信军队扩编一倍很轻松。”林锐微微一笑,“三斤和六斤臼炮的库存只多不少,就等新式将军炮到货。”
“军中的两位妹妹那里?”薛宝钗立刻明白过来。
话虽如此,女皇商依旧难掩惊容。
“暂时不用管,你只要保证消耗品、也就是子药之类的运输便可。”林锐点点头,“需要时,我会同时给你和三妹妹消息,你们姐妹商量着来。”
“锐哥哥放心!”薛宝钗严肃点头。
“宝姐姐又安排买下了几处庄子,虽说都不算大,花的银子却不少,最低也是加了三成才拿下的。”薛宝琴笑嘻嘻汇报,“都是为了锐哥哥的存储。”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暴露,只是没人想到会这么夸张。”林锐想起李家的提醒,笑着点点头,“你们只管存着,迟早都有用上的时候,别着急。”
“小妹急什么?只是担心哥哥。”薛宝钗语气软弱。
“傻丫头!”林锐笑着搂住她,“身入朝堂,永远都是有进无退,绝无丝毫‘避让’的可能性,因为我们都明白,别说是败落的情况,家道中落会如何?
但凡是当官的,不论他再怎么扯关系找路子,永远都不可能没有敌人,甚至不一定怎么得罪的人,还在位置上无妨,一旦失去位置之后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都年轻,我又有了如此高的起步,按理说只要老实听话,踏踏实实做下去,还能少了前程?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家里的银子?”
薛宝钗脸色猛变。
“所以,锐哥哥至今没向家里以外的任何人提过,其实丰字号京畿乃至北地的分号,老早以前就已经姓林。”薛宝琴轻轻坐在另一侧,“就怕外人眼红。”
“家里现在的银子数量,我都已经不再过问,因为我非常确定一点,有你们姐妹在,我就不用担心缺钱花。”林锐轻轻叹口气,“但我至少明白,很多。
这么些银子,别说我万一有什么退步,就算以我现在的身份而言,一旦暴露出去,光是现银就得有数百万两、总身家千万还要往上,结果会如何?”
“锐哥哥可能不知,若是全部折成银子,咱们库存的现款已经过了五百万两。”薛宝钗轻声补充,“不算那些个铺面、庄子或者生意之类。”
“这里......是京城啊!”薛宝琴轻声呢喃。
“别的不敢说,随便在大街上扫一眼,说不定就能看到高官显贵、皇亲国戚。”林锐面露苦笑,“真要有人想动手,除非我直接造反,惹不起的人太多了!
现在我又得到消息,陛下对我不满,这可真是让人没办法再有丝毫的侥幸心理,我好歹也算武将,就算有人觊觎家产,依旧不能做的太过分,可是——”
“一旦外人知道陛下对林家不满,怕是立刻就会变得像饿狼一般扑上来,毫不客气的吃掉。”薛宝琴慢慢严肃起来,“海上遇到此等情况,一般都是刀枪说话。”
“我也只是让自家的刀枪更锋利些。”林锐面露冷笑。
“锐哥哥放心,我们都明白!”薛宝钗主动依偎在他怀里。
“别担心就行。”林锐爱怜的搂住两人,“更何况,还有你们的名分,我知道自己走运,能拥有你们这么多姐妹,可这不是天生该如此。
你们都知道,我不在乎妻妾之分,但我也明白,你们其实都很介意现在的名分,我若是不能一步步往上走,难不成也和其他大家族一样,任由后宅乱掉吗?”
为什么贾家后院一窝乱草?
因为已经没有“开源”,所有资源都有限。
这些东西就在贾家,所有人都想吃,这个多吃一口,其他人就得少吃,又没人想去重新做大蛋糕,结果自然是你争我夺、一片乌七八糟。
更何况,一帮人的脑子都够呛,斗起来完全不讲底线,什么手段都敢用,你说你是家主,我就用孝道压人,因此导致的上下不分完全无所谓。
林锐不敢保证以后如何,至少他不想这样。
“辛苦锐哥哥!”薛宝琴急忙说道。
“走吧,先吃饭!”林锐轻轻舒口气。
“还好屋里暖和,要不然就凉了。”薛宝钗一语双关。
“无妨,再大的事情都不能耽误吃饭,亏谁都不能亏了自己的肚子!”林锐故意说了句俏皮话,却不想刚拿起筷子便露出古怪之色,“琴丫头?”
“哥哥只管吃饭!”小船娘已经跪在他身侧。
“起来吧,我又不着急。”林锐明白她的意思。
“哥哥如此敞开心扉,我们姐妹也要懂事。”薛宝琴摆手示意姐姐也跟着跪下,“横竖都知道哥哥的喜好,你只管吃饭,最后不会耽误什么。”
“其实,晚点儿吃也无妨。”林锐干脆倚在靠背上。
薛家姐妹面颊红透,任他轻抚发髻。
不知过了多久,薛宝钗踉跄着进了里间。
“又是宝姐姐?”薛宝琴笑着起身,却没急着离开。
“淘气,快去洗漱!”林锐笑着推她进屋。
“锐哥哥今晚来吗?”薛宝琴忍着羞意轻声问道。
“不用多想,更不要着急。”林锐轻轻摇头,“我也没想到,今晚就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出去处理,要不然,还能饶了你们姐妹俩?”
“嘻嘻!”薛宝琴莞尔一笑,自去洗漱不提。
第12章坐上岂有再想下去的道理?
当晚,东安门外玉河畔,吴家小院。
林锐进来的时候发现,这里一如既往的提前有准备,前后院都没留人,就连应门的下人也在他过来后,头都不抬的躬身一礼,随即带上门走人。
他略一次沉吟,转身上闩后才进入后院。
整座宅子内,只有这边的门内漏出灯光。
“来了?”早已等待的吴贵妃抬头看看他,很随意的指指对面儿长榻,“坐吧,听说你很快就要出征,我知道你没事肯定不会找我,只好先一步找你。”
却见她一身简单的素色丝袍,秀发并未挽起,仅仅是很简单的用发夹固定,披散在后背直到腰际,看起来毫无贵妃风范,十足十的家居美妇。
“所以,你就一大早让人下帖子?”林锐并未搭理她的“指引”,直接走到她身边坐下,还不忘伸手揽住,“算你聪明,用的是吴老夫人的名义。
林家和你们的关系如何,下面的小厮都知道,所以在看到帖子的第一时间,就送到夫人那里,正好被我看见,就知道事情该到这里来办。”
“不然呢?”吴贵妃淡淡的打断他,“我也很忙,不想事情耽误到你出征之后,才想起来没商量过,倒是听完你的话,我感觉挺有意思的。”
“你尚未娶妻,林府后宅的女主人是贾敏。”吴贵妃似笑非笑的看看他,“所以,帖子到她那里一点儿都不奇怪,没想到你正好也能看见。”
“额——”林锐没想到会在这里失误,“你不是有事吗?”
“昨儿晚上,你留在贾敏那里?”吴贵妃却不想放过。
“没完了是吧?”林锐皱起眉头。
“敢做不敢当?”吴贵妃莞尔一笑,但也明智的没再多问,随手从茶几下抽出一只信封,直接递到他手里,“那就长话短说,这是父亲让我带来的。”
“哦?”林锐表情一动,接下后直接撕开。
“父亲并未告诉过我。”吴贵妃主动依偎在一侧观看。
“我倒是想知道,这位阁老大人究竟说些什么。”林锐毫不介意的一手揽着她,另一手拿着信纸,但只看了没几行,表情便严肃起来,“竟是如此?”
“倒是符合他的习惯。”吴贵妃同样皱眉。
林如没再说话,低着头认真阅读信件。
“这位陛下......该怎么说呢?”半晌,他无语的伸手将信纸搭在烛台上,直到全部烧成灰烬,“到底有多不信任武勋?我完全没想到,这次竟然——”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意思。”吴贵妃轻轻舒口气,“还有一件事,你可能误解了,他不是不信任武勋,是不信任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