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声刚远去，三个妹子就从“后台”出来。
还多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林爵爷决定了？”周贵妃的语气无比复杂。
不怪她如此。
作为靖安帝曾经的“后宫三巨头”之一，她自己的地位最低、她的儿子机会小到近乎于无，但她依然孜孜不倦的追求着，为此不惜采取各种哪怕是一丝机会的手段。
比如与义忠郡王的合作，她不知道是在与虎谋皮吗？
但除了这样，她还有什么办法？
周家是皇商，在朝堂上的资源基本为零，好不容易拉拢到王家，和贤妃王鸾儿一起抱团取暖，却不想一场宫乱让一切“回到从前”，但也给了她一个新的“机会”。
到如今，事情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林锐，她怎能不难受？
“我已经没得选，要么上去，要么就得死。”但他懒得搭理，还是那句老话，他对死人一向大方，“你也一样，因为按照朝廷的说法，你们早就已经死了。”
“林爵爷何必如此绝情？”周贵妃不死心，“你既然已经决定要坐上这把椅子，我们母子难不成还能拦住？只要你答应，我们绝对不在这个世上露面如何？
当初的另外两位‘姐妹’，听说如今都在林家后宅？若是林爵爷依旧不放心，妾身虽是残花败柳，却也能继续伺候，哪怕是做个玉梳板、美人盂也无妨——”
“你们必须死！”林锐直接打断她，“很奇怪对吧？说老实话，我对你跟随陈现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看法，男女而已，更无所谓你儿子的皇族身份，陈理不也在吗？
之所以非要杀你们，根本原因不在于皇位，因为正如你所说，你们母子对我没有任何威胁，根源在于江南，你可能不明白，自从来到江南那天，你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眼见如此，周贵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朝廷也好、皇家也罢，想要立足都是需要基本盘的。”林锐没在意她扭曲的表情，“江南这些世家必须死，因为他们拿着全天下最多的银子，却不想尽一分义务。
地无分南北，皆天下之土，享受朝廷的照顾，就要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尽到自己的责任，他们挣多少钱无所谓，关键是一毛不拔，完全没考虑过回馈天下。
江南之地沃野千里，田产被他们占住九成开外，财富九成半在他们手里握着，只手遮天、鱼肉乡里，却还要逃避税收，再转嫁到百姓头上，压得他们苦不堪言。
你要明白，‘江南的财富’只是在江南，不是全都出自江南，因为这里是全天下的商业中心，‘天下赋税半江南’可不是夸张，他们是在吸全天下的血养肥自己。
长此以往，必然会导致百姓无隔夜之粮、朝廷无可用之财，只有他们可以吃香喝辣，最终让天下无法承受、酿出无法挽回的恶果，比如战乱，比如外族入侵。
所以，天下要稳定，他们就必须死，你身为皇室之人，却为了一己私利跑来这边、加入他们，自然得跟着死，你不是以皇室中人、而是以江南世家走狗的身份死的！”
周贵妃完全愣住了。
不只是她，三个妹子齐齐哑然。
“竟是如此？”薛宝琴很懵。
“你不妨问问薛二叔，他交过多少税？”林锐语气冷淡。
吓得她立刻缩脖——这特么还用问吗？
“你杀他们，就是为了这个？”周贵妃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然呢？”林锐立刻反问。
“是啊，正该如此！”周贵妃“笑”的很凄凉，“你都已经准备荣登大宝、主宰天下了，当然要为这把椅子做准备，我虽然在大事上没法插手，也不是没听到过。
不错，先帝还在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因为江南的事情砸瓷器，也不止一次想要派出锦衣军，狠狠抄没几家，哪怕是杀鸡给猴看呢？却从未想过真的杀光他们。”
“‘想不想’和‘能不能’从来都不一定能对上。”林锐没在意，“我做得到，不见得他也行——你回去吧，看在你们母子的身份上，我会给你们留个全尸。”
周贵妃的表情不断变幻。
“可否带回京城、葬入皇陵？”半晌，她老实跪下。
“你都跟别人了，还在乎这个？”林锐一愣。
“你和......连孩子都有，不也没在乎外面的流言吗？”大概是已经知道必死，周贵妃反而放开不少，“我虽说弄脏身子，却对得起先帝，因为是为了琼儿才如此。”
“那位并未办葬礼，这个你知道。”林锐稍一犹豫，还是点点头，“太上皇的陵寝却是早就建好的，爷俩斗了一辈子，死后竟被晴晴一起葬进同一座陵墓......呵呵！”
“多谢林爵爷。”周贵妃这才松口气。
磕头行礼后，她起身向后走去。
看她走远后，三个妹子全都面露同情之色。
“她有今日的下场，其实也不容易。”探春轻声感慨。
“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什么容易？”林锐只能摇头，“说正事儿，陈现领着他那帮乌合之众回来，我们查到什么了？琴丫头，我记得你说过，一路上都盯着？”
“锐哥哥放心！”薛宝琴笑着答道，“伪王其实尽力了，可惜这支兵马实在和我们没法比，只能一路撵一路走，现在回来都算快的，而且刚到就送来了战书。”
“确实挺狂的！”林锐没当回事。
“锐哥哥，为何他如此着急？”史湘云有些不解，把玩着手中的帖子向北望去，“按理说，他一路辛苦，怎么着也得休整几天才合适，我们不是早就说过么？”
“明日决战！”林锐接过她手里的帖子翻开，面露不屑之色，“他肯定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被逼无奈罢了，手下兵马全是江南世家拼凑，现在的情况下压得住吗？”
“军中那些人急着报仇！”史湘云恍然大悟。
“可不就是？”林锐接到战书就考虑过。
“应该和我们故意放出去的消息也有关系。”探春觉得不止一次，“就在前几天，锐哥哥大张旗鼓的把预备重炮千户撤回京城，可是被码头上的所有人都看见了。”
“以至于让他们忽略了新到的船队。”林锐点点头。
“明日决战——”史湘云不太放心，“锐哥哥有把握吗？”
“能有什么事？”林锐早有考虑，“伪王的兵马以步卒为主，几乎没什么实际上的骑兵，虽说人数比我们多了近一倍，我撤走重炮不假，却也补充了一倍多的轻炮。”
“运来四十八门六斤佛朗机炮。”薛宝琴很是兴奋。
“锐哥哥，为何这个铸造如此之快？”探春有些不解。
“因为佛朗机炮本就简单。”林锐笑着解释，“这玩意儿和其他的前装身管火炮不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炮管’，子铳内击发、母铳其实就是起到个定向的作用。
虽然个头不小，所要承受的膛压却比咱们的将军炮小的多，可以把炮管壁的厚度大幅度减小，以此来减轻重量，同时只用熟铁就行，而且在铸造时不用那么小心。
母铳上有点儿砂眼、夹渣之类无关紧要，因为真正承受膛压的子铳是青铜铸造，韧性非常好，再加上两者结合的位置漏气，实际使用中根本不用担心炸膛。”
“原来如此！”三个妹子恍然大悟。
“怪不得只能打将军炮的一半儿！”薛宝琴想的更多。
“其实不到。”林锐摇摇头，“十斤将军炮的‘射程两里’，指的是攻城距离，如果用来打军阵，三里都轻松，佛朗机炮发射六斤铁弹时，只能在一里处打人。”
“攻城呢？”史湘云忍不住问道。
“忽略就行。”林锐直接否定，“最多能打打地主大院。”
史湘云：......
“那也尽够了！”探春笑着接下话头，“总共七十二门，推到阵前放开了打，小妹可不相信，就凭伪王的一干乌合之众能抗住，怕是很快就能结束战事吧？”
“不要轻敌。”林锐的语气很随意。
“炮有了，炮手呢？”史湘云还是不放心。
“实战中一里的铁弹射程、不到两百步的霰弹射程，哪里需要什么专门的训练啊？”林锐哑然失笑，“找个老手带着，剩下的跟着干，那还不是有手就行？”
“锐哥哥说的轻松！”史湘云白他一眼。
“放心吧，绝无问题。”林锐不会连这点儿把握都没有。
“兵力呢？”探春轻声提醒，“这次抄没江南各家后，剩下的大概三十个举人军官，锐哥哥全都一人一个百户的兵马散出去，是不是——”
第54章 薛宝琴：皇家......咱们后院有好几个呢！
第54章薛宝琴：皇家......咱们后院有好几个呢！
“锐哥哥，我们的兵力大概是敌人的一半。”史湘云表情严肃。
“强不强，也要看和谁比。”林锐转头看向薛宝琴。
“根据丰字号探查的消息，结合可卿姐姐人手送来的，城外那支兵马确实不怎么样。”小船娘立刻答道，“基本以冷兵器为主，最精锐的是伪王身边的亲卫。
不提锐哥哥常说的训练、素质、军容、补给等等，只论武器，那些个刀枪弓弩之类，面对咱们的线列排枪几乎无用，也就是伪王的亲卫手里，装备了不少抬枪。”
“查清楚来历了吗？”林锐皱了皱眉。
“兵部匠作营的货品，可卿姐姐在他们军中有细作，亲眼看过那些抬枪的成色。”薛宝琴的回答很干脆，“具体多少说不清，但不大可能超过两百杆。
这还是只说的数量，锐哥哥此来只带了两个马军镇抚和一个亲卫精骑镇抚的骑兵、大概两千不到，敌军却几乎没有，极少数那些，都是各军头身边的亲兵家丁。
总数的话，估计凑不满一个镇抚，而且都只是骑着快马，像是锐哥哥手中的亲卫那般、全员配备战马的精骑，有没有都难说，火炮同样无所谓，最大的是虎蹲炮。”
“也是兵部匠作营的？”史湘云表情古怪。
“嗯！”薛宝琴无奈点头，“可卿姐姐的细作确认过。”
“看来，明日必胜！”探春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
“倒是我们的兵马，恐怕只能回京再补了。”史湘云有些遗憾。
“顺便调整一下编制。”林锐想的更多，“咱们目前用的，依旧是大周军中的‘二、五’标准，也就是总旗分五个小旗、百户分两个总旗、镇抚是五个百户——”
“千户是两个镇抚！”薛宝琴接下话头。
“再往上也差不多，一个卫是五个千户，战时才设立的一个‘军’是两个卫。”探春有些不解，“锐哥哥，这有什么不好吗？据小妹所知，大周一直都是如此啊！”
“但对热兵器部队来说，这样太不灵活了。”林锐早有计划，“好比现在的镇抚，下辖五个百户，任何一个百户单独太小、合起来太大，很多时候都不方便调度。”
“锐哥哥的意思呢？”薛宝琴很好奇。
“改为‘三加一’编制。”林锐当然希望根据现代军制来，“总旗是三个小旗加上少数通信兵，百户是三个总旗加上一个三斤臼炮总旗，镇抚是三个百户——”
“加上一个六斤佛朗机炮百户！”薛宝琴兴奋起来，“千户是三个镇抚加上一个十斤将军炮百户，卫军是三个千户加上一个将军炮镇抚，这样确实要灵活的多！”
“大致是这样，可能有微调。”林锐点点头。
“如此一来，百户大概不到一百五十人，镇抚少于六百、千户是两千左右，卫所也就七千不到。”探春刚说完就摇摇头，“不够，锐哥哥，千户没有骑兵可以，卫所不行。”
“所以我才说要微调，这个不急。”林锐自然考虑过。
现代军队早已没什么骑兵，正式有骑兵的编制模式，大概在一战以后就被总体淘汰、少数可能有保留，但就算还没淘汰的时候，编制上也有些太过臃肿了。
因为那时候的“合成”单位非常大，最小是旅，正常情况下，同时拥有步、炮、骑、辎的战役单位是师、一万多奔两万人，一个国家也就能养得起十几个师。
毫无疑问，放在当前的形势下，实在太夸张了。
还要考虑“造反”的问题，反例是北洋。
这样的“难题”肯定不可能短时间内解决，一个国家的军队编制调整影响巨大，甚至会有反复，却也引起了三个妹子的兴趣，以至于她们兴奋的讨论起来。
幸好这时候，殿后传来脚步声。
“见过大爷！”侍书进门便紧张的跪在地上。
“怎么了这是？”林锐倒是被她弄得一愣。
“那两位......嗯，就是良贵妃娘娘和四殿下母子，刚才都已经装殓了。”侍书任他扶起后揽住，俏脸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与迷茫，“大爷——”
“原来是这个！”林锐明白过来。
在怀中的丫鬟眼里，周贵妃和四皇子陈琼都出身皇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如今却和战场上那些兵丁没什么差别，死的无声无息，死后直接装殓。
就是因为自家男人随便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