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立刻羞涩的红脸避开。
只是两人都没注意到,这段“习惯性互动”让细心的林妹妹脸色微变,螓首略一下坠、美目却以余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恢复表情抬起头。
“锐大哥先看看这个。”她一句没提刚才看到的东西,却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已经打开的信封,轻轻递过去,“这是母亲刚收到的,我偷偷带来问问。”
“哦?”林锐这才认真起来,接过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将内容看完,眉头也紧跟着皱起来,“还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看来京城那边的消息比这边快多了。”
不用怀疑,这就是荣国府贾家的来信,写给贾敏的,虽说语气和落款都是贾母,但只看那一笔娟秀的拈花小楷,大概率是她身边的大丫鬟鸳鸯代笔。
当然,也不排除人家老太太就是心理年轻、喜欢这样。
内容很简单,诉说亲情、祝贺喜事,大部分内容都是套话,但最主要的目标却是两部分,一是询问某人的身份,隐约提到自家有三个适龄的姑娘,二是希望让林黛玉提前入京小住。
前者一看就知道是拉场面的套话,后者才是根本目的。
“怎么说?”林黛玉一下子紧张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尤家姐妹各端托盘,为两人送来茶水,但随后就被林锐打发出去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比较私密,不太适合她俩知道的过多。
“论理,这信来自你的外祖家,正所谓‘疏不间亲’,我这个外人不该说什么难听的,可也得分时候。”林锐说话前先给自己叠甲,“我好歹跟随林大人两年多,可没听说过几次京城的来信。”
林黛玉表情明显一滞,因为他没说假话。
林如海可是正统科举出身的探花,平日里人情来往很多,在扬州这边经常参加文会、宴请,且对寒门读书人多有资助,在仕林中的名声非常好。
这是一个标准士大夫必备的“养望”经历,他确实很在乎。
朝廷之中也一样,什么同年、同乡书信往来频繁,不论京城还是地方都是如此,就好比刚才提到的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徐晋,还有已经外放金陵知府的贾雨村等等。
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很不错,说明他圈子很广。
但是,和荣国府贾家联系相当少,而且只有一个人,贾政。
可能贾敏和贾母有联系,但从林黛玉的反应看,估计也不多。
结果,提拔的消息刚传出,共叙亲情的书信就发过来了?
“小妹只是——”果然,林妹妹连说话都显得支支吾吾,“听母亲提过之后,想起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多少那边的事情,就想求锐大哥帮忙查一下。”
“哦?”林锐不理解,“为何不直接问夫人?”
林黛玉表情一僵,默默转过头没说话。
“大爷,我们姑娘问过夫人。”雪雁急忙解释,“可是——”
“夫人没说?”林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想说什么又顿住。
看来,贾敏和荣国府内院不和的传闻并非虚言,虽说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但从后来林妹妹在贾府的“待遇”看,至少王夫人那里绝对好不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真的不适合他这个外人多问。
“大爷,不知刚才所提之事如何?”雪雁轻声问道。
“没什么麻烦的,可我也就知道个大面儿。”林锐不再绕圈子,直接按照他所知的情况,说起荣国府的人员,“信里也写了,你有三个表姐妹,其实应该是四个才对。
其中,大房一位,二房长女已经入宫多年,次女在家,还有一个最小的姑娘,但并非荣国府出身,而是隔壁宁国府的,再就是几个表兄弟,大房和二房都是嫡庶各一,其他的我也说不清。”
他当然知道的更多也更深,比如李纨贾兰,比如凤姐平儿等等,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可以把“人物分析”直接列出来,但肯定没法说,要不然怎么解释?
“就这些吗?”林黛玉有些失望。
“不然呢?”林锐很没好气,“虽说宁荣二府天下知名,可京城到扬州远隔千里不说,你让我一个外人怎么了解他们府里更具体的情况?我甚至连那边的关系都没,问都没地方问。”
林黛玉表情一顿,默默低下头。
“大爷,真不能想办法找找吗?”雪雁轻声补充。
“夫人已经答应,要送她回京了?”林锐却先问出另一件事。
“嗯!”林黛玉不满的点头,“母亲说,荣国府不论如何都是我的外祖家,既然父亲很快就会升迁回京,我这个做女儿的提前回去打个前站,也是应有之义。”
这话确实没毛病。
“夫人还说,大爷同样会提前回京?”雪雁急忙追问。
“林妹妹负责联络自家亲戚,我负责的是林叔在朝廷中的交情。”林锐点点头,“到时候正方便一起回去,只是如此一来,荣国府定然是要去的,林妹妹若是不放心,何不另找人问问?”
“你想让我找谁?”没想到林黛玉面颊羞红,跺跺脚低下螓首。
嗯?
林锐略一考虑才反应过来,这妹子确实找不到能问的人。
因为她一向傲气,性子很直接,特别是在人际交往方面,红楼中,她和一众金钗妹子都没几个交心的,更别说是在扬州,偶尔来往的官员后院中。
“罢了,我帮你想想办法。”想到这里,林锐当然不会让林妹妹为难,“这样吧,我们不是正好一起回京吗?不如抵京之后,先不要到处拜访——”
“提前打探一番再说!”林黛玉美目一亮,“锐大哥说的是。”
“这下放心了?”林锐笑着调侃。
“哪个担心什么?”林黛玉傲娇的小白眼一翻,“我们走!”
“先等等,我有点东西给你,让雪雁带着吧!”林锐急忙拦住。
“哦?”林黛玉似笑非笑的打量他,“你说了还能不行?”
林锐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没等他询问,林妹妹就走了。
反正巡盐御史衙门和林府只隔一条胡同,两者的后门相距只有区区几十步,且现在是白天,应门的有衙役和家丁,足以保证这条实质上的私巷根本不会有任何外人。
让她自己回去无妨。
“大爷让奴婢带什么?”目送林妹妹离开,雪雁很不解。
“先看个宝贝!”林锐顺手将她推着扶墙。
“嗯——”
第10章男女大防还是要顾忌
林府,后花园。
大概是一路想着什么,林黛玉明显走神,哪怕进入暖阁中的住处时依然如此,以至于没发现,屋里早就有人在等着,看她进门后很没好气。
“娘亲?”直到一只纤手伸过来,轻轻扭住她的小耳朵。
“死丫头,拿出来!”贾敏没好气的拍她一下。
林黛玉面颊一红,急忙从袖袋中将信封抽出,赔笑着递过去。
“娘亲,这毕竟是外祖那边——”
“刚才去锐哥儿那边了?”贾敏却没接茬,抽出信纸确认没少后收入袖袋,这才美目一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直到她讪讪的说不出话,“我过来没看见你,就知道不老实!”
“娘亲,女儿也只是想问问那边的事情。”林黛玉声音软弱。
“你呀!”贾敏轻轻一叹,略一犹豫后揽住女儿,娘俩一起坐在长榻上,“我以前没告诉过你,只是因为当年......罢了,你父亲又是宦游在外,我还以为今生难说再见。
如今时移世易,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正如我当初告诉你的那样,为娘出身荣国府,父亲乃是先荣国公贾公讳代善,母亲正是如今府中最尊贵的荣国老夫人。”
“这.....有什么?”林黛玉没理解。
“为娘有两位兄长,大哥正是当今的国公府承爵人,只是他年少时荒唐,有些......罢了。”贾敏说话间轻轻摇头,“二哥现任工部主事,倒是个好说话的。”
“也就是我有两位舅舅?”林黛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这真的是在介绍亲人、甚至是亲大哥吗?
“不错!”贾敏点点头,“至于你的两位舅母,定要好好敬着。”
“女儿明白!”林黛玉表情微变,急忙点头答应。
什么叫“好好敬着”?
真正的亲人确实需要尊敬,但也不至于介绍时就这一句吧?
林妹妹本就聪慧,还能不明白这里面有问题?
“另有不少你的同辈兄弟姐妹。”贾敏将荣国府年轻一代依次叙述一遍,但基本都是一带而过,仅在女眷上稍有补充,重点放在最后一句,“只一样,你二舅舅膝下两子,你都要客气一些。”
林黛玉再次愣神。
确认这是在介绍亲人?
“母亲,可是有什么——”所以,她急忙问出来,“不合适?”
“为娘还在国公府做姑娘的时候,一向得先父宠爱,府里大小诸事全都管着。”贾敏面露回忆之色,“那时候,先大嫂还在,我们姑嫂很是融洽,甚至从没红过脸,只是后来......哎,大哥荒唐!”
“娘亲是说,大舅母去世了?”林黛玉愈发茫然。
“后来,你大舅接了续弦进门,为娘也出阁了,之后国公府里做主的是你二舅母。”贾敏先点点头,又摇摇头,“长辈的事情你不用想太多,横竖都有为娘做主,只管敬着便好。”
先管家的是大舅母和母亲,然后前者死了,权力换到二舅母?
要是听不出里面有问题,林黛玉都觉得自己傻了!
“娘亲放心,女儿省的!”但她只能这么说。
长辈总是这个样子,对一些过去的问题、丑事讳莫如深,以为是在保护,却不知道这些落在晚辈耳中,往往会引起更麻烦的问题,甚至起到反效果。
至少,林黛玉心中的怀疑更大了。
但她聪明的压在心里,因为无法了解更多,只想换个人再问。
“雪雁呢?”正好贾敏也不想再说,直接转移了话题。
“她——”林黛玉不想让丫鬟受苦。
“锐哥儿那里?”贾敏立刻皱起眉头。
“娘亲不要误会。”林黛玉急忙抱住母亲,“是刚才我们一起过去后,锐大哥说有东西要带来,就留下那丫头收拾,想是耽误了。”
“锐哥儿虽是亲人,男女大防还是要顾忌!”贾敏没好气的纤指一伸点在女儿额头,“雪雁伺候你,老在外面跑来跑去太危险,我们自家人好说话,万一传出去呢?”
“女儿明白!”林黛玉哪里敢反驳?
但在内心中,她愈发肯定要找某人,好好问清楚问题。
娘俩没再提起贾家的事情,只是相拥着说笑起来。
巡盐御史衙门,后院。
林锐深深吻住怀中的娇小,直到她身体的颤抖彻底平息,才有些不舍的松开,再摆手招呼旁边面颊红透的尤二姐,示意她端着热水等物过来。
“大爷就是作践人!”依然迷糊的雪雁连声音都显得格外清甜。
“现在放心了?”林锐笑着搂紧她,“小醋坛子!”
“奴婢多大的脸儿,也配说什么吃醋?”一句话吓得丫鬟清醒过来,急忙将脑袋埋在主子怀里,“不过是.....这位姐姐切莫有什么误会,奴婢并非真的生气.....嗯,我是说——”
“哈哈哈!”林锐被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了。
“妹妹说笑了。”刚为小丫鬟收拾完的尤二姐放下东西,轻轻坐在床沿,“我们都是伺候大爷的,平日里见得少,将来怕是抬头就会碰到低头,何必如此生分?”
林锐表情一顿,小有惊讶的看着她。
“大爷!”尤二姐被他看的羞不可抑,“这位妹妹伺候林姑娘!”
林锐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贴身丫鬟与小姐完全一体,至少可以看作大半个“全权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