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王熙凤总算松口气,扶着座板想要调整坐姿,却刚一用力就皱起眉头,“嘶——狠心短命的狗东西,真真一点不饶!”
“奶奶!”平儿刚想扶,一低头就面露惊容,“用的这么狠?”
“说什么鬼话呢!”王熙凤气的扬起巴掌,最后好歹没落下。
“奶奶!”平儿吓得不轻,“你想打就打,横竖奴婢脸上多个巴掌印也没谁奇怪,可你这副样子,多亏我们二爷不着家,真被他看到,怕是娘家舅爷都保不住你的命。”
“你还说怪话,刚才过去多久不知道啊?”王熙凤被气笑了。
平儿表情僵住。
“将近一炷香,你们都——”半晌,她难以置信的看着伤处。
“早知道叫你也来架着,省的现在难受。”王熙凤舒口气,扶着丫鬟勉强站起来,指指门外示意走路,“收拾的东西可都备着?”
“这么晚了,总不好再让人准备沐浴。”平儿不敢再问,“奴婢用五更鸡弄了两盆子热水,等会儿兑一兑,好歹擦拭干净,明日里再说收拾利索吧。”
主仆俩没再多说,默默走回自家房中。
“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隔壁的假正经?”王熙凤尤不死心。
“没头没尾的,这能怎么比?依奴婢的意思,人家膝下好歹有个依靠,咱们院里可到现在都空着呢。”平儿边帮她擦拭边说话,“奶奶还不如先让肚里有货才是正经。”
“你也认为我不如她?”王熙凤恼了。
“奴婢何时说的?”平儿哭笑不得,旋即反应过来,“锐大爷?”
“那狗东西说,他没舍得动假正经,却拿我——哼!”王熙凤依旧骂骂咧咧,“好歹最后没有一毛不拔,给了一年小两千的路子。”
“奶奶!”平儿气的毛巾都扔了。
第60章林黛玉:锐哥哥真真贪心!
金秋十月,落叶纷飞,遍地金黄;
丹桂飘香,诗意盎然,尽显韵味。
不用怀疑,以上内容都是不存在的,至少在当前的大周靖安七年不存在,因为特喵的已经遍地雪白,冬天彻底到来,好消息是这场雪不大,只是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基本不影响生活。
但就林锐个人感觉,这也谈不上“瑞雪兆丰年”,因为实在太特么冷了,特别是对他这个现代时习惯了全球变暖、来到这个世界多在江南的人来说,气温尤其要命。
当前刚入阴历十月、折算成阳历也就十一月,金水河挂冰了!
哪怕只是刚刚显形、一个小石子就能砸破,那也是结冰。
绣楼中已经生了炉子,就是烟筒直通房外的蜂窝煤炉,一步到位。
“锐大哥,这可真是冬天用的好东西啊!”薛宝琴窝在炉边的躺椅上,美目一个劲的把量,“石炭不值钱,与柴炭相比实在便宜太多,而且不用担心没的买,西山有的是!”
“注意好通风,随时检查、防止炉子漏气,我可不想哪天一大早起来,再看到你们的只剩下尸体。”林锐严肃提醒,“别说现在用的是石炭,点炭盆弄到举家尽没的例子,你们没少听说吧?
这几个炉子是我让手底下的大匠直接用铸铁搞的,质量绝对保证过关,却没办法保证不会发生炭毒(一氧化碳中毒),为了确保自己的性命,小心无大错。”
“锐哥哥放心!”见他说的如此严肃,旁边的林黛玉急忙点头。
“锐大哥,如此宝贝,何不投入到我们的商号中?”薛宝琴想的更多,“烧的是石炭、暖意远超炭盆不说,花费不足两成,真真是挣钱的好宝贝,只要我们——”
“守不住。”林锐先看看房外的酷寒,沉吟良久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玩意儿只要被拿到商号,脑子但凡没进水的人,都知道是挣钱的好东西,问题也在这里,太来钱了。”
薛宝琴沉默了。
“锐大哥,这是何意?”林黛玉不理解。
“林姐姐,这份生意若是铺开,随随便便一个冬天,都少不了三五十万两的进账,这还是在只造铁炉、只卖大户的前提下。”薛宝琴面露苦笑,“可这东西没这么复杂。
据小妹看,打制完全不需要如此麻烦,陶制、瓷制甚至是普通百姓随便以砖石泥土皆可修造,全京城多少百姓,又会消耗多少石炭啊?如果放的远些,整个京畿呢?”
“甚至是全天下。”林锐叹口气,轻轻搂住惊呆的林妹妹,“除非我们直接放弃挣钱,否则现在不如不做,就好像我今天过来要找琴妹妹说起的事情,这几天时间应该查的差不多了吧?”
“不错!”薛宝琴点点头,起身从里间拿回一本册子,“锐大哥前些天说过后,小妹便先找来张路,安排了运输粮食之事,接下来才开始逐步梳理。
目前,分别停靠在津门和通州码头的海船、内河货船全部加起来的话,总运送能力不少于五千料,也就是说,如果能够一次全装满的话,可以运送不少于——”
“这个数字没意义,说有用的吧。”林锐摆摆手打断她。
封建时代的大生意基本不看能力,就好比运输,光有船何用?
怎么可能找得到如此大的供货商?
“若是想要稳定运送的话,我们每月只能弄到大概十来万斤的样子,这还说的是现在。”薛宝琴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一旦京城气候酷寒、粮食大缺的消息放开,我们恐怕难说有货。”
“尽力吧。”林锐只能苦笑,“我们没能力和那些早已立足京城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大粮商对抗,所以卖粮的时候也别弄的价格太低了,掺点儿米糠麸皮再说减价多卖吧。”
“小妹明白!”薛宝琴表情暗淡的点点头。
“怎能如此?”林黛玉傻了。
“就这,我们都是尽量往好处想的。”林锐无奈的搂紧妹子,“如果今岁只是酷寒、没什么天灾还好,一旦真的出现严重缺粮,我们甚至还要随着行情故意停售,以便尽量涨价。
否则,若是被那些个本地大粮商盯上,别说什么做生意,怕是连商号都得被人砸了,事后还找不到说理的地方,我们自己都得老实低头,省的惹出更大的麻烦。”
“朝廷呢?”林黛玉已经流下泪来。
“这些个大商巨贾,哪家背后没有当官的?”薛宝琴露出恨恨的表情,“若不是丰字号在江南失去庇护,只能一天天坐吃山空,宝姐姐何必不远千里,孤零零一个女子跑来京城?”
“行了,你们知道就好,别再让家里人难受。”看着两个妹子难过的表情,林锐更难受,幸好事先已经把丫鬟打发出去,“琴妹妹尽量安排,能运多少运多少。
林妹妹,你也别闲着,近期我手底下的抬枪打造已经完全步入正轨,每天的产量逐步提升,我准备梳理一下,拟一个条陈报给牛阁老,看看能否在年底前弄个大功出来。”
“听说,神威营的陈总兵已经从锐大哥这里带走不少,南下河间府平定乱民了?”薛宝琴美目一亮,“想来这等匪患,天兵到处旦夕可平,还能少了功劳?”
“希望如此吧。”林锐懒得多说。
现在的大周总体还算太平,偶尔有个民乱也不大可能成什么气候,更别说陈瑞文带的是京营精兵,还用了火器,一群饭都吃不饱的农民,能有多少机会?
他当然知道原因,也知道究竟谁该死,但没用啊!
“锐大哥是想趁机弄一份表功折?”林黛玉也很高兴。
她和薛宝琴一样,都是世家小姐,先天立场就和民乱对立。
否则,后来也不会写出“盛世无饥馑,何须耕织忙”的屁话。
“就那意思。”林锐点点头,不准备给她们解释什么,“你不用急着写,先拟个框架出来,我这里再弄些填充的干货,比如每天的平均产量、消耗、大致成本等等。
待到河间战事的消息传回来,我再结合之前让妙玉查过的河间府那边消息,将战况、抬枪在战场的表现等等整合成一篇,才能说具体的功劳,反正到年底还有俩月呢,不急。”
只有尽量弄出功劳、尽可能爬的更高,才有更多机会照顾百姓。
否则,干巴巴说话管蛋用?
“锐哥哥放心!”林黛玉急忙点头。
“听锐大哥的意思,衙门那边老实了?”薛宝琴笑嘻嘻问道。
“还没完全老实。”林锐心底一冷,表面上却变化不大,“等我这次的事情弄完,想必就能让他们彻底老实了,毕竟,我把他们能拿到银子的老路堵死了大部分。”
“这——”林黛玉很担心,“锐哥哥,正所谓......”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知道。”林锐轻抚妹子发髻,“可那帮人也忘了一点,我才是武库清吏司的郎中,他们不过是在我手底下干活的,我给的他们才能拿,我不给,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锐大哥,上面呢?”薛宝琴轻声提醒。
“我又没动他们的。”说到这里,林锐自己都无奈,“不论是牛家还是柳家,我都事先沟通过,没问题,再说了,这次想要收拾下面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我还得依靠他们的支持。”
“什么时候?”薛宝琴依然不放心。
“年底前吧,衙门里的事情很慢,很少有三两天就办的。”林锐早有计划,“正好借着年底查账的事情一起,不用让手下人太过忙碌辛苦,因为几个杂鱼不配让我尽全力。”
“锐哥哥知道就好。”林黛玉总算放心。
林锐笑着低下头,轻轻吻在妹子额头上。
“哼!”旁边的薛宝琴白眼一翻,旋即甩给两人后脑勺。
林黛玉登时羞红脸,对着某人捶打不依。
“傻丫头,我还能忘了你?”林锐顺手将小船娘揽了过来。
两个妹子同时表情僵硬。
“锐哥哥——”林黛玉幽怨的望着他。
丫鬟和小姐不是一回事,两个小姐同时“出场”等于侮辱人。
“好妹妹,我不想委屈你们的任何一个。”林锐用力将两女各自搂在身侧,“林妹妹,你是我一生的爱人,不论有没有林叔临终前的托付,我都不会辜负。
琴妹妹,我知道你来京城是有原因的,我也明白这是薛二叔故意为之,但我不介意,因为我同样明白,你是个好姑娘,若非情况特殊,你原本值得更好的。”
林黛玉委屈巴巴的歪在他怀里,绷着小脸一句话不说。
“放眼天下,怕是没谁比锐大哥对小妹更好了。”相比之下,薛宝琴明显更加冷静沉着,“不瞒哥哥,小妹自幼喜水,怕是在船上的时间比在陆上还长。
海上也一样,小妹也跟着父亲跑过几次南洋,可惜更远的地方没去过,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表示什么,而是想要谢谢哥哥,虽说如今我也难说出海,到底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琴妹妹?”林黛玉一愣。
“傻姐姐,你的文笔超过多少男儿?”薛宝琴莞尔一笑,“就算放眼天下,可有其他任何一人,能让姐姐代笔处置公文,连送入宫中的奏折都一样?”
林黛玉俏脸一肃,默默看向林锐。
“小傻瓜,我还能委屈你们?”林锐笑着搂紧两女。
他比谁都清楚,红楼世界的金钗们有多厉害,有多委屈。
一首首淡雅的诗词,只能作为闺阁游戏;
一笔笔优美的字迹,只能用于无事消遣。
每一个看过红楼的现代读者,无不痛苦于“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惨剧,恨不得以身相代、全力营救,只是没有机会,如今他既然到了这里,难道还要看着她们一个个悲剧吗?
我没穿越只能干看,我穿越了还得干看,那我不是白穿越了?
两个妹子对望一眼,齐齐用力将他推了出去。
“锐哥哥,娘亲有事要和你商量,快去吧!”林黛玉不忘交代。
林锐一愣,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借口。
“快去吧!”薛宝琴白他一眼,“姑姑吩咐时,小妹也听到了。”
林锐这才笑着点点头,起身走出房外。
目送他走远,两个妹子全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琴妹妹,你真的不后悔?”良久,林黛玉轻声问道。
“小妹不是已经说的够清楚了?”薛宝琴笑着歪在她怀里,“什么这少奶奶那小夫人的,进了大门宛如进了监牢,一辈子就在那方小天地里,但凡是脑子里想想,我都觉得害怕。”
“我们女儿家不都是如此吗?”林黛玉不解的问道。
很多人都说她有“觉醒意识”,其实根本谈不上。
诸如偷看西厢、小小不满之类,说是“叛逆期”恐怕更合适。
从小跟着出海的薛宝琴不同,虽说她年纪不大,心胸却要开阔的多,否则也不可能写出《怀古十首》这般大气的诗句,相比于她的经历,其他金钗大部分都是内宅小妇人。
“见惯了大海,哪里会看得上溪流?”薛宝琴幽幽一叹。
从这里也能看出,她在红楼中“送嫁”梅家,究竟夹杂了多少委屈和无奈,将一个梦想着纵横四海的姑娘关进深宅大院,哪里谈得上什么“结局”?
怕是用“下场”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