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锦衣军还有赵全本就是吃情报饭的,下面被人渗透很正常,要是连身边都有别家的探子,他恐怕活不到现在,谁都知道,朝中恨不得生吃他的敌人很多。
“多谢锐兄弟费心!”陈也俊很干脆的拱手一礼,“我要带的人已经在营外等着,正好不用耽误,这就出发了,到时候会按照咱们的计划,打出你的旗号,误导敌人的情报。”
“陈大哥不用着急,常规行军就行。”林锐没忘提醒,“千万不要有任何耽误,因按照常例,陈总兵正在河间府受苦,你这做儿子的不赶路就罢了,谁都知道民夫快不了,却也不可——”
“这你放心,我比你更着急!”陈也俊直接打断他。
说完他就向众人拱手作别,大步向外走去。
“你们俩晚上走?”目送他离开,马尚立刻追问。
“原本我想昼伏夜出,还是锐兄弟提醒,没必要。”牛犇点了点头,“只要避开京城的敌人耳目,争取一天时间就够了,这边到河间府四百里,三四天必能赶到,然后立刻突袭便可。”
“等到敌人反应过来,仗已经打完了。”马尚非常满意,“安平贤侄,老夫不知道以你的出身,究竟怎么学到这些东西,只能说这天下大概真有‘生而知之’吧。”
“大镇帅谬赞了,下官不过是喜好兵书。”林锐自然谦虚。
“我特么从小在家,被父亲用戒尺抽着苦学,什么兵书战策早特么都快翻烂了,怎么没想出如此办法?”牛犇气的踢他一脚,“还有这抬枪,外人都以为必须两人用的时候,你却早有准备。”
“这玩意儿不是非要两人用,而是震动太大,纯靠一个人根本扛不住,二十多斤也端不稳,只要想到办法解决这两个问题,谁用其实都一样。”林锐笑着提醒。
“所以,老陈在河间府直接将抬枪架于城头上,打的贼军不敢靠近,你又想出架在马背上的主意,道理是一样的。”马尚赞赏的看着他,“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你的能耐多好!”
“(马)旭大哥也带着兵,下官可没带过。”林锐赶紧辩解。
“他连一个千户的兵马都带不明白,要是把这七个精骑百户交到他手上,我都害怕会被他带到哪个粪坑里去。”马尚很无语,他还能不清楚自己的儿子?“交到你手里我就放心多了。”
“其实,小侄不仅不懂统领骑兵,连马战也不懂。”林锐苦笑着摇摇头,一句话就让身边两人同时变色,“但这次本来就不是与贼军正面对战的,我有别的用处,骑马只是方便赶路。”
“就像我这边,到地方后下马架枪?”牛犇隐隐明白过来。
林锐笑着点点头。
骑兵的用法其实有两种,一是“古典”的骑马冲锋,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理解的方式,还有一个是快马机动、下马作战,这一点在热兵器时代更常用。
他从来都不懂骑兵作战,但他懂火器。
正说着,营门外传来人喊马嘶声,陈也俊终于准备好出发了。
“陈家小子也挂着千户,可惜——”马尚叹了口气,“安平贤侄让他押运粮饷,算是人尽其用,老陈都得感念你这个人情,只是你连他都安排好,你自己这边有把握吧?”
很明显,他被刚才那句“不懂统领骑兵”震得不轻。
但也明白事理,就好像他知道陈也俊扶不起来一样——这位在红楼中有过几次出场,但基本都是玩闹内容,类似的还有韩琦和卫若兰,这仨货就是武勋中着墨最多的。
“大镇帅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林锐表情严肃。
还有性命。
如果这一仗失败、甚至胜的不利索,都会让他失去武勋圈子。
他现在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能力突出,能为这个圈子带来明显的好处,比如抬枪,比如飞雷炮(臼炮),其他方面如人情、关系等等,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小事。
臼炮的名字是柳芳改的,意思是“飞炮灭贼、势若奔雷”。
要不然,牛继宗能让他担任运送军器粮饷的差事?
外行都知道“押粮官”有多肥,武勋子弟尚不够分,他算什么?
就是对他一次次带来好处的奖赏,没有其他意思。
如果他带不来呢?
所以,牛继宗、柳芳和眼前的马尚说话再怎么客气、嘴里一口一个“贤侄”的叫着,他在称呼上始终保持礼节,坚持按照官职或者雅号,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你明白就好。”马尚这才点点头。
“我们呢?”牛犇等两人说完才开口,“就这样等着?”
“我们对外的说法是‘给陈大哥送行’,按理说完事儿后就该回家去,但现在是大镇帅的地盘,他非要留下喝酒,我们做晚辈的也不能不长眼吧?”林锐说的很轻松。
“然后喝多了,晚上只能坐车回去。”牛犇哈哈大笑。
这样外人就没法判断车里有谁。
马尚含笑点头,摆手示意列队的兵马先回营房,现在挺冷的。
“可惜,你弄的火炮只有三门。”目送飞雷炮撤走,他非常遗憾的摇摇头,“若是能等到新造的六门入营,事情必然会轻松许多。”
匠作营中,六门新的飞雷炮刚完成铸造,至今还在进行后期处理,根本没法用,要不然,如果能带上九门的话,事情会简单许多。
“世事无完美啊!”林锐苦笑着望向京城。
那里,他的家人、爱人都在,等着他胜利归来。
荣国府,李纨院。
小寡妇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的美妇人。
“怎么,吓到了?”贾敏莞尔一笑,主动挽住她,“算起来我也没比你年长几岁,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比珠儿大了不少吧?”
“有劳姑姑惦记,媳妇比兰儿他爹大三岁。”李纨急忙答道。
之前,她提起贾珠时往往称呼“夫君”,如今却默默改了。
“女大三,抱金砖呢!”贾敏与她相拥着回到厅中入座,又向随身的红玉使个眼色,示意她拉走素云,直到身边再无外人,“你这蹄子倒是狠心,什么都敢做。”
“姑姑见谅,媳妇不明白意思。”李纨一愣。
贾敏轻抚着她的粉背,幽幽一叹才取出一只信封递过去。
“安平让捎来的,我还没看。”良久,她摆手示意脸色发白的小寡妇可以看信,见她没动干脆收回,自顾自撕开抽出,“还让我有工夫的时候照顾一下你们娘俩,你二叔对吧?”
李纨确实非常紧张,因为不论如何,她的身份都不合适私下交联外男,哪怕林锐名义上是亲戚也无用,“寡妇门前是非多”可不只是针对外人的。
眼前的美妇人是长辈,若是铁了心非要处置,贾母都拦不住。
幸好,她看起来似乎没想追究。
嗯?她也是个寡妇?
“不错!”所以,李纨急忙点头,总算找到话题,“二叔让媳妇试着求求锐叔叔,看能不能帮忙给牛阁老或者柳侍郎拉个线,不论如何都要试试,横竖——”
“不会更坏了。”贾敏明白她的意思,边说边一目十行看完信件,“说起来,我在咱们府里做姑娘的时候,还曾随着父亲拜见过李祭酒,至今不忘他老人家风采。”
“姑姑谬赞了。”李纨随着看完信,总算松口气,“难为锐叔叔至今没忘,可惜他现在另有公事要办,再加上人微言轻,不敢随意帮忙说话,可好歹给了准信儿。”
“押运一趟军器罢了,来回用不了太久。”贾敏点点头,将只有一页的信纸递给她收好,“陈瑞文好歹也是家族渊源的宿将,区区几个乱民没有打不平的。
安平的意思,是想等他回来后,趁着功劳开个口,不论事情成与不成,都可以说是亲戚的请求,推不开,到时候牛家和柳家看在他辛苦一趟的份上,也不会弄的太难看。”
“难为锐叔叔费心。”李纨急忙表态。
“好了,你不用担心,日子还长呢!”贾敏莞尔一笑,“我来咱们府里也不止一次,以前还带着玉儿,如今因为母亲......想必你也听说了,那丫头干脆不想再来。”
她说的是贾母屡次提起的联姻之事。
问题是,先不说林黛玉和林锐早定亲事,就算没定,有贾敏作为母亲在,哪怕不提她和王夫人的恩怨,也绝无可能看上屁用没有的凤凰蛋。
“林妹妹委屈了。”李纨面露毫不掩饰的鄙夷。
“就这样吧!”贾敏含笑起身,“安平如今公务在外,这才让我过来捎个信,你不用多想,今后有事也不要藏着,你自己不方便出门,只管让丫头过去说,明白吗?”
“多谢姑姑!”李纨一脸惊喜。
“好了,你歇着吧,我还得去母亲那里,看看咱们府里三个丫头是不是有空。”贾敏边说边向门外走去,“玉儿在家,还有薛家的两个丫头,她们姐妹正好玩到一块儿。”
“姑姑说的是。”李纨当然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说怪话。
贾敏点点头,挽着她走到院中,却突然停住脚步。
“你.....伺候他了?”半晌,她还是没忍住问出来。
李纨猛的脸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姑姑饶命!”她明显不知所措。
“他的毛病我还是知道的。”美妇人的语气有些僵硬,“难为你为娘家辛苦,只是这等事情,万万不要闹出什么不好说收场的麻烦。”
说完她就直接离开。
李纨跪了很久。
“奶奶?”刚回来的素云吓得不轻。
“姑姑.....也没大几岁呢!”小寡妇却慢慢笑了出来。
第5章这女儿是不是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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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娇小”的身影端坐在内厅长榻上,把量着手中的消息娥眉轻皱,半晌才缓缓放下,拿起另一份对比后,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戴权送来的?”她忍不住抬头问道。
“回娘娘,就是戴总管打发手下的亲信小太监送来的。”元春也很疑惑,“另一份是兵部的,两边明明说的同一件事,按理说应该能对上,为何看着完全不相干?”
“兵部是直接抄录的公文,定不会有问题。”孙皇后放下手中的材料,“戴权那边却是锦衣军的消息,能被送来必然是反复确认过的才对,按常理也不会有问题。”
“但这两份必然有一份是假的。”元春忍不住抱怨,“戴总管究竟怎么回事?三日前林大人带兵出发,朝廷皆知是押送军器,怎么到他这里反成了南下支援?
兵马也差的多,只是押运护送的话,兵部那边说是一共只有两个百户精兵和少许精骑,这符合一般的公务,戴总管却说他带走了七个百户精骑,另有牛家的......反正也带着人。”
“牛家那边的消息是和振威营那边比对过的,韩川确实抽调过一批最精锐的铳手。”孙皇后皱了皱眉,“虽说数量不详,事情却是有的,想来也不会出错。”
“到底哪里不对?”元春完全不理解。
“可惜,我们两个妇道人家,躲在宫里只能看到这些。”孙皇后气恼的拍在桌子上,却因为用力过大,疼的不住揉搓,“林家那个带人出发后,本宫也去过信,询问敏儿妹妹。”
“姑姑的回复与兵部对得上。”元春忍不住拿起材料。
“看来,这里面必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孙皇后缓缓站起身来,“你亲自去大明宫,找戴权问清楚,足足相差上千精骑,他是怎么打探消息的?”
“娘娘,现在恐怕不行。”元春面露难色,“今日正好赶上大朝会,按惯例都会持续到巳正(十点)左右,现如今刚过朝食、时辰还早,戴总管还在大明门呢。”
大周自金陵立国便定下的规矩,每月逢六上朝(大朝会)。
“大朝会吗?”孙皇后愣了一下,“日子过的迷糊,都把这么重要的时候忘了,今日虽说天气晴朗,也没什么风,外面却还是冷的厉害,陛下怕是要受苦了。”
“奴婢觉得,不如今晚再问?”元春轻声问道。
“按照惯例,陛下会在大朝会后留下几位大人赐宴,戴权必是要跟着。”孙皇后点点头,“那就这样吧,横竖军情大事,一两天改变不了什么。
正好小林大人在外公务,去的又是战场,还有和敏儿妹妹多年的交情,你就以本宫的名义,挑几样能看过眼的东西让人送去,只当是慰问赏赐吧。”
“战事——”安排好这些,孙皇后轻轻一叹,“这些日子陛下都在御书房,晚上也没去哪位姐妹宫里,看来事情确实麻烦,连各位大人一起都不轻松。”
“听戴总管说,陛下经常批折子到三更天(二十三点以后),非得做完才休息。”元春轻声说道,“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让御膳房每晚送一次参汤,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前日本宫去看过,陛下都瘦了。”孙皇后一脸心疼。
“这次小林大人带兵南下运送军器,听说都是他弄出来的新式火器,威力极大。”元春急忙劝解,“想来有此助力,陈总兵定能早日平定乱匪,还百姓以太平。”
“希望如此吧!”孙皇后面露苦笑,“陛下忙的连翊坤宫都没去。”
元春急忙低下头,一句不敢接。
吴贵妃比皇后受宠、靖安帝去翊坤宫比凤藻宫更多,这是整个皇宫都知道的事情,但没人敢当面提,毕竟,谁都没有两个脑袋。
除了这两位外,接下来就轮到周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