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10节

  “错!”孙立本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是给读书人看的教化!对于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来说,你的圣人之道,就是天书!就是废纸!”

  孙立本指着陈直手里的报纸,声音洪亮如钟:“你说这上面是虎狼之词?本官倒觉得,这是‘通俗易懂’!你说这是有辱斯文?本官倒觉得,这是‘与民同乐’!”

  “以前老百姓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吗?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皇上住在紫禁城里,是神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但现在呢?”

  孙立本一把抢过那份报纸,指着上面的插图和文字,“通过这份报纸,他们知道了皇上也会为了修学校而操心,知道了皇上也关心太医们的辛苦,甚至知道了工部尚书也会对着石头下跪求才!这叫什么?这叫‘人情味’!这叫‘君民一心’!”

  “这……”陈直被这一套歪理给整懵了,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点。

  “再说了。”孙立本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老狐狸般的笑容,“陈大人,你说这报纸低俗,那你买了吗?”

  “本官……本官自然是为了批判才买的!”陈直涨红了脸。

  “哦——为了批判。”孙立本拖长了音调,“那既然陈大人都买了,想必京城的百姓们也都买了吧?据本官所知,昨日这三万份报纸,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百姓爱看!说明百姓想了解朝廷!说明百姓心里有陛下!”

  “如果这也叫有辱国体,那陈大人的意思是,百姓们爱戴陛下,也是错的喽?”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陈直差点没跪下。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数据说话。”孙立本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账本,啪的一声拍在手上,“陈大人,你知道昨日这一天,礼部赚了多少银子吗?”

  “整整六百两!”

  “光是各大商号之前预定的广告位,就收了五百四十两!再加上卖报的六十两,仅仅昨日一天,就是六百两!”

  “这还只是第一天!按照这个势头,一个月就是一万八千两!一年就是二十万两!”

  孙立本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想要开口的御史,“二十万两啊!诸位大人!这笔钱,能修多少间义学?能印多少本教材?能让多少寒门子弟读得起书?”

  “本官虽然老迈,但也知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你们平日里高谈阔论,说什么‘再苦不能苦教育’,可一到要钱的时候,户部就哭穷,你们就装傻。现在好了,本官自己挣钱搞教育,不用国库一分钱,甚至还能给国库纳税!你们倒好,不仅不帮忙,还在这里挑三拣四,还要封我的报纸?”

  孙立本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指着陈直的鼻子骂道:“陈直!你这是在阻碍圣人教化!你这是在断绝天下寒士的求学之路!你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太和殿上,只剩下孙立本那粗重的喘息声。

  陈直张大了嘴巴,像是一条缺氧的鱼。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开炮,结果被孙立本这老家伙一顿连消带打,最后竟然成了“阻碍教育”的罪人?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啊!

  但陈直毕竟是御史大夫,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礼法森严”的角度再战三百回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内阁首辅张正源,突然动了。

  “咳咳。”

  张正源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却如同惊雷。

  陈直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两朝元老要表态了。

  张正源缓缓走出列,先是看了一眼孙立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才转身面向群臣。

  “诸位,老夫刚才也看了这报纸。”

  张正源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大圣日报》,语气平缓,“老夫觉得,孙尚书虽然言辞激烈了些,但道理是不差的。”

  “朝廷的政令,以往出了京城,到了州府,再到县衙,最后传到百姓耳中,往往十不存一,甚至被歪曲得面目全非。为何?因为百姓看不懂公文,只能听任那些乡绅胥吏摆布。”

  说到这里,张正源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如今,有了这报纸,有了这通俗易懂的文字,陛下的旨意,朝廷的恩德,就能直接传到每一个百姓的心里!这不仅是教化,更是‘通达’!是国之血脉畅通的征兆!”

  “首辅大人所言极是。”

  次辅李东璧也笑呵呵地站了出来,做起了和事佬,“陈大人,您也是为了朝廷体统,这份忠心天地可鉴。但如今时局不同了,咱们做臣子的,也不能总是抱着老皇历不放嘛。既然这报纸能让百姓归心,又能充盈国库,咱们何不顺水推舟?稍微‘活泼’一点,也无伤大雅嘛。”

  两位内阁大佬同时发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瞬间就把这件事给定了性。

  连首辅都说是“国之血脉”,连次辅都说是“无伤大雅”,小小的御史台还敢说什么?

  陈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长叹一声,颓然退回了队列。

  大局已定。

  站在一旁的苏墨,忍不住在心里给这两位老狐狸点了个大大的赞。

  姜还是老的辣啊!

  孙立本那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这两位才是定海神针。

  直到这时,一直看戏的林休终于放下了报纸,打破了沉默。

  “行了,既然内阁都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着吧。”

  林休强忍着笑意,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朕也觉得,这报纸挺好的嘛。虽然有些措辞确实……嗯,活泼了点,但瑕不掩瑜。既然百姓爱看,又能赚钱搞教育,那就继续办下去吧。”

  “至于御史台担心的‘有辱国体’……”林休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直,“朕都不在乎,你们在乎个什么劲?朕的脸面,是靠实打实的政绩挣回来的,不是靠那层神秘营造出来的。”

  “退朝!”

  林休大手一挥,直接定调。

  陈直和一众御史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跪下谢恩。

  ……

  散朝后。

  宫门口。

  苏墨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孙立本。

  “老孙!刚才那番话,太帅了!”苏墨竖起大拇指,“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孙立本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累和无奈。

  “帅个屁!老夫这辈子的老脸,今天算是全豁出去了。”孙立本揉了揉眉心,“你小子以后给我想标题的时候,稍微……稍微收敛那么一点点行不行?就算要震惊,也别老拿陛下开涮啊!换个人霍霍行不行?”

  “行行行,下次换陈直。”苏墨嘿嘿一笑。

  “别!”孙立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那老古板更开不起玩笑。算了,还是霍霍陛下吧,反正陛下心大。”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刻,这对曾经水火不容的老少搭档,终于在这场充满硝烟与铜臭的战斗中,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本章完)

第088章 通州“神道”现世,文武百官的破防时刻

  散朝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当空。

  御史大夫陈直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照得他那张老脸一阵阵发烫,连带着心里也燥得慌。他低着头,混在退朝的人流里,脚步匆匆,恨不得一步跨回自家府邸,把大门一关,谁也不见。

  太丢人了。

  堂堂御史大夫,被孙立本那个老狐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一堆铜臭味十足的账本给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还被扣上了一顶“阻碍教化”的大帽子。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肝疼。

  “陈大人,留步。”

  刚走到宫门口,还没来得及钻进自家轿子,身后就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陈直身子一僵,这声音他太熟了。

  回过头,果然看见林休正站在那儿,一身便服,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旁边站着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苏墨,还有一脸似笑非笑的李妙真。

  “陛……陛下?”陈直吓了一跳,赶紧就要跪,“您怎么……”

  “行了行了,别跪了,大庭广众的。”林休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把陈直扶住,“朕微服出宫,你叫我公子就行。陈大人这是急着回家?”

  陈直苦笑一声,拱手道:“微臣……身子有些不适,想回去歇歇。”

  “身子不适?那是心病吧?”林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走过来一把揽住陈直的肩膀,那动作熟络得像是街边的酒肉朋友,“心病还得心药医。走,朕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你看了之后,什么病都好了。”

  陈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休拉到了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前。

  林休先扶着李妙真上了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陈直站在车旁,看着那简陋的车厢,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马鞭、一脸跃跃欲试的苏墨,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苏修撰,把鞭子给我吧。”陈直叹了口气,伸出手。

  “啊?”苏墨一愣,“陈大人,您这是……”

  “陛下出行,岂能无人驾车?”陈直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坚持,“老夫虽不才,但这赶车的把式,年轻时倒也练过。”

  “这……不太好吧?”苏墨挠了挠头,这可是御史大夫啊,位列三公的大员,给陛下当车夫?这传出去……

  “有什么不好的?”

  陈直一把夺过马鞭,瞪了苏墨一眼,“君辱臣死,君忧臣劳。陛下微服私访,老夫身为臣子,难道还要跟陛下挤在车厢里不成?那才是真正的不知体统!”

  说完,他也不管苏墨什么反应,径直爬上了车辕,稳稳地坐好,那架势,倒真有几分老把式的味道。

  苏墨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这老头虽然古板,但古板得还挺可爱。

  “得,那我就给您老打个下手,坐旁边给您指路。”苏墨嘿嘿一笑,也跳上了车辕,坐在了陈直旁边。

  车厢里,林休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老头,还挺讲究。”李妙真掩嘴轻笑。

  “讲究好啊。”林休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讲究人,才最容易被‘不讲究’的事实打破防。”

  “驾!”

  陈直一声吆喝,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响花。马车稳稳启动,缓缓驶出了宫门。

  苏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陈大人,行啊!这手艺没落下啊!”

  “哼,少拍马屁。”陈直目视前方,虽然嘴上硬,但被苏墨这么一夸,心里多少还是受用的。

  马车驶出了京城。

  一开始,路面还是那种熟悉的青石板路,虽然平整,但接缝处总会有轻微的颠簸。

  陈直一边熟练地控制着缰绳,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京城的路也就是这样了,几百年了也没见变过。

  “到了!”

  就在陈直还在琢磨陛下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时候,旁边的苏墨突然兴奋地喊了一声。

  陈直下意识地一抖缰绳。

  马车驶出了青石板路的尽头,车轮滚上了一片灰白色的新路面。

  紧接着,那种令人烦躁的细微震动感……消失了。

  消失得极其突兀。

  就像是一艘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船,突然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港湾。

  车轮滚动的声音从嘈杂的“咯吱咯吱”变成了低沉而平滑的“沙沙”声,仿佛车轮底下铺的不是路,而是一层厚厚的丝绸。

  陈直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车厢边缘的手,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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