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6节

  老头的声音洪亮得跟敲钟似的,震得林休脑仁疼。

  “说。”林休单手撑着下巴,眼皮耷拉着。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手里笏板举过头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臣闻,陛下昨日微服私访,直至深夜方归。更有传言,陛下流连市井,行踪不定。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岂可如此轻率?况且,先帝尸骨未寒,陛下便深夜出宫游乐,这既不合祖制,亦有失孝道!臣恳请陛下,收心养性,勤于政务,莫要让天下臣民寒心啊!”

  这番话,那是真的又臭又长,而且占领了道德制高点。

  要是换个脸皮薄的皇帝,这会儿估计已经羞愧难当,或者开始找借口解释了。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正源微微皱眉,想出列替皇帝解围,毕竟昨天皇帝出去是为了正事(虽然他们以为的那个正事和实际上的正事不太一样)。

  但林休没给他机会。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铁山,看了大概有五六秒。

  这五六秒里,赵铁山从一开始的慷慨激昂,慢慢变得有点心里发毛。因为他发现,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眼神里没有羞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像是看傻子一样的嫌弃。

  “赵爱卿,”林休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没睡醒的沙哑,“你今年高寿?”

  赵铁山一愣,下意识回答:“臣,虚度六十有五。”

  “六十五了啊,不容易。”林休点了点头,语气里居然带着点同情,“这么大岁数了,大清早不在家抱孙子,跑到这儿来盯着朕晚上去哪儿撒尿了没,你不累吗?”

  “哗——”

  满朝文武差点没绷住。

  这是皇帝在金銮殿上能说的话吗?撒尿?

  赵铁山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着上面,气得胡子都在抖:“陛下!您……您怎可出此粗鄙之语!臣是为江山社稷……”

  “停。”

  林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吟唱,“朕昨晚出去,是体察民情,还是去喝花酒,这事儿以后自然有分晓。朕就问你一句,朕昨天把李威那个反贼收拾了,算不算正事?朕把太后稳住了,算不算正事?”

  赵铁山噎住了:“这……自然是算,可是……”

  “既然算,那你废什么话?”

  林休猛地坐直了身子,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盯着赵铁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朕这个人,脾气不太好,尤其是没睡醒的时候。你们要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当得不合格,天天盯着朕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去哪儿溜达了,那好办。”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早朝,朕感觉真的好难上啊。要不以后能不来就不来了吧?这点小事让内阁自行安排就行了。再或者,谁觉得自己行,谁上来坐这把椅子?朕绝不拦着,正好朕还没睡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林休。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哪有皇帝因为不想听唠叨就威胁群臣说要罢工的?更离谱的是,还问谁想坐龙椅!这可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之言,可从这位爷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真心实意呢?

  关键是,他们怕啊。

  经过昨天那一出,谁不知道这位新皇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李威那种御气境巅峰的狠人说废就废,谁敢接他的茬?

  赵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林休那双似乎真的在考虑“撂挑子不干”的眼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劝谏给咽了回去。

  他不敢赌。

  万一真把皇帝惹毛了,以后真不上朝了,大圣朝出了个“家里蹲”皇帝,那他赵铁山就是千古罪人。

  “臣……臣惶恐。”赵铁山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灰溜溜地退回了队伍里。

  其他的言官见状,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领头的都被怼回来了,他们上去也是送死。

  “行了,这种废话以后少说。”林休重新瘫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没骨头的样子,“说点有用的。钱的事,粮的事,兵的事。除了这些,别来烦朕。”

  这一波操作,看得首辅张正源眼皮直跳。

  高啊。

  实在是高。

  看似胡搅蛮缠,实则抓住了文官集团的软肋。以前的皇帝要么讲道理,要么讲威严,文官们都有一套应对的法子。但这新皇不讲武德,他讲“摆烂”。你要逼我,我就不干了,这谁顶得住?

  “咳咳。”

  张正源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给户部尚书使了个眼色。

  该谈钱了。

  户部尚书钱多多,人如其名,长得圆滚滚的,像个成精的元宝。但这会儿,这位“大元宝”看起来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顶着比林休还严重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每走一步,仿佛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还没等开口,钱多多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那动静,听得旁边的武将都觉得膝盖疼。

  “陛下啊!”

  这一嗓子,带着三分凄凉,三分绝望,还有四分想要自我了断的决绝。

  “国库……国库它是真的没钱了啊!”

  钱多多把账本往头顶一举,眼泪说来就来,都不带酝酿的,“先帝在时,连年征战,军费开支巨大。再加上今年江南水患,西北旱灾,到处都在伸手要钱。现在国库里剩下的银子,连耗子进去了都得哭着出来。若是下个月再没有大笔进项,百官的俸禄……怕是只能发陈米和烂菜叶子了啊!”

  他说得凄惨,实际上情况也确实差不多。

  大圣朝看着繁花似锦,实际上底子已经被掏得差不多了。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太后一党能那么嚣张,因为他们手里握着不少私产,能笼络人心。现在林休掌权,接手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

  满朝文武都面露难色。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皇帝再厉害,也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吧?

  然而,坐在上面的林休,听到这番哭穷,脸上的表情却很奇怪。

  他不愁反喜。

  那样子,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嘴角甚至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钱多多哭了一半,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顿时心里一咯噔。

  完了,陛下莫不是被穷疯了?怎么还笑呢?

  “没钱了啊?”林休语气轻快,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打着节奏,“没钱好啊,没钱说明咱们得想办法花钱。”

  哈?

  钱多多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陛下,您……您说什么?花钱?”

  “对,花钱。”

  林休身子前倾,看着底下这群一脸懵逼的大臣,终于抛出了他那个酝酿了一晚上的“宏伟计划”。

  “朕决定,即日起,在京郊划拨土地三千亩,征调工部最顶尖的工匠,不管是木匠、石匠还是画师,统统给朕调过去。朕要建一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学院。”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众人呆滞的表情。

  “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皇家医科大学。”

  “这大学,规模要大,至少要能容纳数千学子同吃同住。标准要高,桌椅板凳要用最好的红木,宿舍……哦不,学舍要宽敞明亮,最好还要带个大花园。至于里面的教书先生,朕会亲自去请。总之就一句话,怎么气派怎么来,怎么花钱怎么造。”

  林休一口气说完,感觉神清气爽。

  给老婆建学校,那是正事。至于钱?那是李三娘的事,也是这帮大臣的事,反正不是他这个咸鱼的事。

  “钱爱卿,”林休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胖子,“这建校的银子,还有后续的运营费用,你看着办吧。朕相信你的能力。”

  轰——

  这下不是金銮殿降温了,是直接遭雷劈了。

  钱多多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三千亩地?最好的工匠?红木桌椅?数千人吃住?

  这得多少钱?

  这哪里是建学校,这分明是建阿房宫啊!

  而且现在国库都能跑马了,陛下居然还要搞这种面子工程?这简直就是把户部往死里逼啊!

  短暂的呆滞后,钱多多爆发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冲向了大殿正中央那根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

  “我不活了!”

  “陛下啊!您杀了老臣吧!”

  钱多多死死抱着柱子,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上面,鼻涕眼泪糊了一柱子,那哭声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别说建什么大学了,就是建个茅房,现在户部都拿不出一个铜板啊!您就是把老臣这把老骨头拆了、剁碎了、按斤卖了,也换不来那么多银子啊!苍天啊,大地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旁边几个大臣想上去拉,结果发现根本拉不动。这胖子是真用了吃奶的劲儿,显然是打算今天要是没个说法,就长在这柱子上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正源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也太……太荒唐了。

  “陛下,”张正源硬着头皮出列,“此时兴建土木,恐非明智之举。国库空虚乃是实情,若是强行征敛,只怕会激起民变啊。”

  “是啊陛下,三思啊!”

  “陛下,这‘医科大学’究竟是何物?从未听说过啊!”

  一时间,反对声此起彼伏。

  林休坐在高处,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朝堂,看着抱着柱子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钱多多,心里却一点都不慌。

  不仅不慌,他还觉得有点好笑。

  这帮人,还是太年轻。

  格局小了。

  “行了行了,别嚎了。”

  林休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地看着钱多多,“你好歹也是个户部尚书,怎么跟个市井泼妇似的。快下来,那柱子上的金漆都要被你蹭掉了,那是真金的,蹭掉了还得花钱补。”

  钱多多抽噎着,死活不撒手:“除非陛下收回成命,否则老臣……老臣就死在这柱子上!”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动国库的钱了?”

  林休突然来了一句。

  哭声戛然而止。

  钱多多挂在柱子上,眨巴着泪眼朦胧的小眼睛,一脸茫然:“啊?不动国库?那……那钱从哪儿来?天上掉下来吗?”

  “你就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林休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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