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166节

  京城,太和殿。

  正月初六,大圣朝新年开印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琉璃瓦,把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却照不透殿内那股子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气氛。

  百官列队,文左武右。

  站在言官队列末尾的徐文远,下意识地按了按袖中那份沉甸甸的奏折。那是他除夕夜熬红了眼写出来的,原本打算今日呈上,弹劾南京勋贵垄断民利。

  但他终究没有拿出来。

  因为就在昨晚,南京那边传来了消息:苏州商会与知府王文镜联手,不费一兵一卒平息了太仓水师的躁动,南京勋贵主动封锁长江,配合朝廷大局。这等于是一张份量十足的投名状。在这个节骨眼上,南京勋贵成了“有功之臣”,他这份弹劾若是递上去,反而成了不识大体。

  “这不是运气,是劫数啊。”

  徐文远在心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松开了按着折子的手。

  他惋惜的不是这次弹劾的流产,而是惋惜南京又一次错过了被“倒逼改革”的机会。北方已经在义务教育和扫盲识字的快车道上狂奔了,而南京的勋贵们却还在为这次政治投机的成功而沾沾自喜。

  “一步慢,步步慢。”徐文远看着脚下的金砖,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等到北方的寒门学子真正崛起的那一天,你们这群守着金山的旧贵族,怕是连哭都找不着调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

  马三宝擅离太仓、甚至在港口喊出“清君侧”的消息,就像一滴血落进了鲨鱼池,瞬间引爆了京城的官场。

  对于御史言官们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盛宴”。

  昨晚都察院的灯火彻夜未熄,几十份言辞犀利的弹劾折子早已在袖中蓄势待发。在他们眼里,那位手握重兵的太监提督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能让他们踩着上位、搏取“直言敢谏”清名的垫脚石。只要能把这个“权阉”骂倒,他们就是大圣朝的脊梁。

  龙椅上,林休歪歪斜斜地靠着,眼皮子半耷拉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事启奏,无事……那啥,退朝?”林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底下的群臣嘴角齐齐抽搐了一下。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拘小节。

  就在这时,大太监小凳子迈着小碎步,捧着一份火漆封缄的急报,快步走到御阶前,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喜气:“陛下!锦衣卫金令急报!马三宝提督有折子呈上!”

  一听到“马三宝”三个字,底下的御史们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了!把柄送上门了!

  一个愣头青御史立马跳了出来,手里的笏板举得高高的,像把尚方宝剑:“陛下!马三宝未经宣召,擅离职守,更在太仓口出狂言,意图不轨!此乃大逆不道!臣请陛下……”

  “慢着!”

  一声断喝,打断了那御史慷慨激昂的陈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尚书孙立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出来。这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好人,此刻却满脸红光,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他根本没理会那个愣头青御史,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之大,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听得旁人都觉得疼。

  “陛下!大喜!天大的大喜啊!”孙立本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鸭,“马提督并非擅离职守,而是为了给我大圣朝送来天降祥瑞啊!”

  “祥瑞?”林休挑了挑眉,似乎来了一点兴致,“什么祥瑞?若是只白得发光的野鸡,朕可不认。”

  小凳子极有眼色地拆开折子,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臣马三宝,远渡重洋,于极西蛮荒之地,寻得古籍所载仁兽‘麒麟’一只!此兽肉角覆肉,足踏祥云,不履生虫,乃太平盛世之兆!特昼夜兼程,护送进京,以此贺陛下大婚之喜,贺大圣朝万世基业!”

  “麒麟?!”

  这两个字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了锅。

  “这不仅仅是祥瑞,这是天命!”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压抑的大殿,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即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爆发。

第154章 朝堂影帝们的狂欢与天价野菜

  为何这两个字有如此魔力?

  因为在这个时代,麒麟那是什么?那是传说中的神兽!是只有圣君在位、天下大治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祥瑞!那是孔夫子都要敬三分的存在!

  那愣头青御史手里举着的笏板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举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这要是真把献麒麟的功臣给弹劾了,那他不仅是得罪了陛下,更是得罪了老天爷,得罪了全天下的读书人!

  孙立本那是个人精,哪里会放过这种抢戏的机会?他猛地磕了一个响头,大声疾呼:“陛下!麒麟现世,乃是上苍对陛下仁德的肯定!大婚在即,仁兽跨海而来,这是天佑大圣,天佑娘娘啊!此乃千古未有之吉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子极强的煽动性。

  内阁首辅张正源站在文官之首,一直没说话。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和身后的次辅李东璧交换了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

  那是多年搭档才有的默契——“这梯子,咱们得接。”

  张正源缓缓出列,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还僵在原地的御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提督虽有未诏先回之嫌,虽有情急妄言之过,但拳拳报国之心,日月可鉴。他不惜万里涉险,只为送来这麒麟祥瑞,若是因此还要治罪,岂不是让天下忠臣寒心?岂不是让上苍震怒?”

  这话一出,直接给定性了。谁敢反对马三宝,就是让忠臣寒心,就是让上苍震怒!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顶得住?

  李东璧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地补上了最后一把火。他轻抚长须,微笑着走出来,那风度,简直就是当代的圣人转世。

  “首辅大人言之有理。”李东璧的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珠玑,“且臣以为,这麒麟此时现世,不仅是大婚之喜,更是文运之兆!今年开春便是实务恩科,乃陛下登基后首场大考。此时仁兽降临,预示着我大圣朝将涌现无数‘人中麒麟’!这是祥瑞,是科举之福,是社稷之福啊!”

  绝杀!

  这一招太狠了!

  直接把麒麟和在场所有文官、以及全天下即将赶考的读书人的前途命运捆绑在了一起。谁敢说这麒麟是假的?那就是断了天下读书人的文运!那就是跟孔圣人过不去!

  一时间,朝堂上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那些还想挑刺儿的官员,这会儿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跪了下来。

  “天佑大圣!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得太和殿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林休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下面这群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狐狸们,一个个演技飙得飞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真是一出好戏啊。

  明明就是一只长脖子鹿——他在原来的世界动物园里见多了,吃树叶还得劈叉的那种憨货。怎么到了这帮人嘴里,就成了“肉角覆肉”、“足踏祥云”的神兽了?

  这哪是祥瑞啊,这分明就是政治需要!

  孙立本需要这个祥瑞来讨好皇帝和未来皇后;内阁需要这个祥瑞来粉饰太平,顺便保下能干事的马三宝;而底下的官员们需要这个祥瑞来站队,来蹭一点“文运”的喜气。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政治。黑的能说成白的,鹿能说成马,哦不对,是长颈鹿能说成麒麟。

  林休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也没打算戳破。毕竟,大家都开心嘛,何必做那个讨人厌的真相帝呢?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众爱卿言之有理。”

  底下的欢呼声稍微停歇了一下,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聆听圣训。

  “既然大家都说是祥瑞,那就当它是祥瑞吧。”林休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这麒麟,便养在御花园,算是给未来的皇后备下的贺礼,也给天下的读书人沾沾喜气。至于马三宝……”

  林休顿了顿,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笔账,朕先记下了。传朕口谕给沿途驿站,告诉马三宝,等他到了京城,先把那身海腥味洗干净,然后立刻滚进宫来见朕。朕有话问他。”

  这番话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

  “记下了”?

  这三个字可太有深意了。是记功?还是记过?

  孙立本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以为有了麒麟祥瑞,马三宝这关就算过了,没想到陛下竟然留了个这么大的尾巴。

  那些原本想借机发难的御史言官们也是面面相觑。陛下没说不罚,也没说要罚,这就让他们准备好的弹劾奏折没了用武之地。这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难受。

  唯有内阁首辅张正源,深深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林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引而不发,谓之威。”

  陛下这手太极推手,玩得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既给了大家面子,又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马三宝是生是死,全在陛下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不过,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只要今天没当场杀头,那就是喜事。

  百官齐齐松了一口气,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不管怎么说,这一手既给了内阁面子,又实打实地抬高了陆瑶的声望——你看,天命皇后,连麒麟都来贺喜!还顺手笼络了进京赶考的士子。

  完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准备按部就班地高呼“陛下圣明”然后退朝的时候,林休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慢悠悠地重新拿起那份折子,目光落在了最后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刚才小凳子念的时候,大家都只顾着震惊麒麟了,根本没人在意最后那句“土豆玉米”是什么鬼东西。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那就是蛮夷之地不值钱的野草根,连给麒麟塞牙缝都不配。

  但林休的眼神却变了。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种光芒,比刚才听到麒麟时要炽热一万倍!

  那是……吃货看到了顶级食材的光芒?不,那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既然大家都高兴,那朕再给你们加个彩头。”

  林休猛地坐直身子,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啪!”

  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大殿上格外清脆,吓了百官一跳。

  底下的群臣一愣。加彩头?还要赏赐什么吗?怎么还把茶盏给摔了?

  “传朕口谕,”林休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决,“让霍山把那几袋种子……哦,就是那个叫‘土豆’和‘玉米’的东西,用护送麒麟的规格,给朕送进京。少一颗,朕拿他是问!”

  大殿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

  啥?

  用护送麒麟的规格……去护送几袋子烂种子?

  陛下这是怎么了?那可是麒麟啊!神兽啊!您不关心神兽吃什么喝什么,不关心神兽长得威不威风,反而去关心那什么土啊玉啊的破玩意儿?

  户部尚书钱多多忍不住抬起头,一脸的茫然:“陛下,这……这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几袋种子而已,若是真的珍贵,让驿站顺道送来便是……”

  “顺道?”林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傲,“钱爱卿,你觉得这麒麟,能当饭吃吗?”

  钱多多被问懵了:“这……神兽自然是供着的,哪能吃……”

  “既然不能吃,那它除了好看,有个屁用!”林休不耐烦地摆摆手,根本懒得跟这群五谷不分的大臣解释什么叫“碳水化合物的革命”。

  跟他们说土豆亩产千斤?说玉米耐旱高产?

  别逗了。这帮老顽固只会当朕是想修仙想疯了,或者是被那所谓的“祥瑞”冲昏了头脑。

  解释?太累。

  不如直接做。

  林休打了个哈欠,直接点将,雷厉风行。

  “户部尚书何在?”

  钱多多一个激灵,本能地出列:“臣在!”

  “去把京郊最好的皇庄给朕腾出来。这一百亩地,朕要亲自盯着种!”林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农耕民族刻在骨子里的种田魂在燃烧,“还有,工部去给朕找几个种地的老把式,要那种把地当命看的,别给朕找那些只会写农书却连锄头都不会扛的废物点心!朕有大用!”

  “这……”钱多多和工部尚书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要干嘛?

  放着好好的神兽不供着,非要去种那几袋子烂土疙瘩?这是什么新的皇家游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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