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曾经高高在上的国舅爷,要去给最底层的披甲人当奴才,受尽折磨和羞辱,在绝望中慢慢熬干最后一滴血。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陛下……圣明!”皇甫仁高呼一声,声音里透着真切的臣服。
“还有。”
林休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既然是给披甲人为奴,那就告诉那边的人,别把他当什么国舅爷供着。该干活干活,该挨鞭子挨鞭子。要是朕听说他在那边还能作威作福……”
林休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朕就把负责看管的官员,也送进去陪他。”
“臣遵旨!”
……
早朝散了。
李威的结局,像一阵寒风,瞬间吹遍了整个京城。那些曾经跟李家沾亲带故、或者屁股不干净的权贵们,一个个回家就把大门给锁死了,甚至有人连夜把自家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儿子给打断了腿,生怕这时候惹出点乱子,被送去苦寒城“冷静”。
京城的风气,那是一夜之间好得不得了。
路不拾遗不敢说,但至少街上的恶霸流氓是绝迹了。
但朝堂上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文渊阁,内阁办公地。
这里的气氛,此刻充满了快活又紧张的空气。
“不行!绝对不行!”
一声怒吼打破了文渊阁往日的宁静。
发火的是次辅李东璧。这老头平日里最讲究养气功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今天,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手里抓着一本账册,恨不得把它给吃了。
“竭泽而渔!这是竭泽而渔啊!”
李东璧指着坐在对面的户部尚书钱多多,唾沫星子横飞,“京城搞搞‘严打’也就罢了,那毕竟是天子脚下,权贵云集,那些纨绔子弟确实该罚。可你现在居然提议要‘全国推广’?你疯了吗?!”
“钱尚书,你这是要把大圣朝的官绅富户都逼反吗?!”
面对次辅的怒火,钱多多却是一脸的淡定,甚至还有点委屈。
他怀里抱着个大算盘,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这几天京城“严打”的入账单据。那上面的数字,长得让人眼晕。
“李阁老,您消消气,喝口茶。”
钱多多笑眯眯地推过去一杯茶,那一脸的褶子都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喜气,“您先看看这个数。就这三天!三天啊!光是京城这一地,户部就入账了整整三百万两白银!”
钱多多激动得拍着大腿,“三百万两啊!这是什么概念?咱们大圣朝一年的商税才多少?这钱来得太容易了,简直就是在地上捡钱啊!”
“我想着,既然京城能搞,那江南能不能搞?苏杭能不能搞?那些地方的富商豪绅,哪个不是压榨百姓,欺男霸女?咱们要是把这套‘严打’推向全国,那国库的窟窿不就填平了吗?陛下的医科大学不就有钱了吗?边关将士的军饷不就有发了吗?”
钱多多的逻辑很简单:搞钱,搞钱,还是他娘的搞钱。
他穷怕了。
这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条金光大道,他恨不得立马让全天下的捕快都拿着罚单冲上街。
“荒唐!”
李东璧气得把茶杯都给摔了,“治大国如烹小鲜,哪有像你这样下猛药的?你这是把朝廷当土匪窝了吗?若是各地官吏借着‘严打’的名义,肆意敛财,鱼肉百姓,搞得民不聊生,到时候激起民变,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坐在首位的首辅张正源,一直没说话。
他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作为务实派的领袖,他其实是有点心动的。国库确实太缺钱了,而那些豪绅确实太富了,而且违法的豪绅也真的多如牛毛。
但是,李东璧说的问题也是致命的。
这把刀一旦递出去,到了地方上,谁能保证它只砍坏人,不砍老百姓?
“钱尚书,此事……确实还得从长计议。”
张正源叹了口气,“地方上的情况复杂,天高皇帝远。若是没了监管,这‘严打’就会变成‘严苛’,变成‘横征暴敛’。到时候,朝廷的声誉就全毁了。”
“哎呀首辅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声誉?”
钱多多急了,抱着算盘就要往地上打滚,“没钱才是最大的危机啊!再说了,咱们可以派人盯着嘛……”
就在这三位大佬吵成一团,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时候。
门口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挺热闹啊。”
“朕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里面唱戏呢。怎么着,这是要分家产啊?”
三人一惊,连忙回头。
只见林休穿着一身便服,身后跟着小凳子,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把折扇,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他本来是想来问问钱多多,之前说好留给陆瑶建学校的那笔款子拨下去了没,结果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帮人在吵什么“全国推广”。
林休心里乐了。
这钱多多,真是个人才啊。自己不过是给他开了个头,他居然学会举一反三了?
“臣等参见陛下!”
三人连忙行礼。
“免了免了。”
林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直接坐在了张正源的位置上——那把椅子有软垫,比别的舒服点。
“刚才你们吵的,朕都听见了。”
林休拿起桌上的那本账册,随意翻了翻,啧啧两声,“三天三百万两,确实不少。难怪钱爱卿眼珠子都红了。”
钱多多一听这话,立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跪着爬到林休脚边:“陛下!您给评评理!这明明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李阁老非说是竭泽而渔。咱们只要把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给办了,那钱不就来了吗?”
李东璧也赶紧跪下,一脸悲愤:“陛下!此风不可长啊!若是朝廷带头敛财,天下士子怎么看?百姓怎么看?这是动摇国本啊!”
两人一左一右,跟哼哈二将似的。
林休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其实吧,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林休慢悠悠地开口,“钱爱卿想搞钱,没错。国库空虚,没钱啥都干不成。李阁老担心激起民变,也没错。地方官那帮德行,朕比你们清楚,给他们根鸡毛都能当令箭,给他们把刀,他们能把地皮都给刮三尺。”
“那……那怎么办?”张正源忍不住问道。
这是一个死结。
要钱,就有风险;要稳,就得受穷。
林休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里,突然闪烁出一种名为“降维打击”的光芒。
他接下来的这番话,给这三位大圣朝最顶级的政治家,好好地上了一课。
“搞,肯定是要搞的。”
林休一锤定音,“送到嘴边的肉不吃,那是要遭天谴的。”
钱多多大喜,李东璧大悲。
但林休话锋一转:“但是,不能瞎搞。”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条线。
“第一,划线。”
“这‘严打’,只准在府城以上的大城市搞。县、乡、村,一律不准进。”
林休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大城市里住的是什么人?那是巨商、豪绅、大地主。这帮人富得流油,罚他们点钱那是九牛一毛,伤不了筋骨,也不会造反。但县乡里住的是什么人?是老百姓,是宗族。那是咱们的根基。要是把手伸向他们,那就是逼人造反。”
“这就是——抓大放小。”
张正源眼睛一亮。
这招高啊!精准打击!既搞了钱,又没动摇底层根基。
“第二,谁来搞?”
林休冷笑一声,“指望地方官自己查自己?那就是个笑话。他们说不定早就跟那些豪绅穿一条裤子了。”
“所以,咱们得换个玩法。”
林休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森然:
“成立‘圣朝联合扫黑巡视组’。”
这个词太新鲜,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谓巡视组,就是从京城直接派人下去。”
“这个组,得是混编的。”
林休开始在桌子上摆弄茶杯和砚台,演示他的架构:
“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各出得力干将。他们负责审案,讲究个程序合法,名正言顺,堵住天下人的嘴。”
“锦衣卫,随行护卫。他们负责情报,负责抓人,负责啃硬骨头。地方上谁敢暴力抗法,谁敢通风报信,锦衣卫的刀子可不认人。”
说到这,林休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钱多多,把他面前的算盘往中间一推。
“还有最重要的,户部。”
“每个巡视组,必须带上户部的会计……咳,账房先生。罚没的银两,不经地方官府的手,直接由户部清点、封存、押解入京。”
“这就是——专款专用,杜绝截留。”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张正源、李东璧和钱多多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林休,就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这……这还是那个只知道睡觉的九皇子吗?
这一套“分权、制衡、敛财、集权”的手段,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三法司要名声,锦衣卫要功劳,户部要钱。
把这三波人捏在一起,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监督。户部怕别人贪钱,三法司怕锦衣卫乱杀人,锦衣卫怕文官给他们穿小鞋。
这就是最完美的——帝王制衡术!
“陛下……真乃神人也!”
张正源这次是发自内心地服了。这哪里是懒?这分明是看透了人性的弱点,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啊!
“还有最后一点。”
林休站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了防止这帮人下去以后联合起来欺负好人,搞出冤假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