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各路进京的藩王妃子、国公夫人、尚书夫人们,正聚在各个府邸的后花园里举办茶会。说是茶会,其实就是互相攀比的首饰、吐槽新皇的敛财手段。
“哎哟,你是不知道,那个什么慈善晚会,摆明了就是要咱们出钱。”一位身穿织金锦缎的贵妇手里摇着团扇,一脸的不情愿,“我家老爷说了,到时候随便捐点也就是了,反正法不责众。”
“可不是嘛,听说还要买门票?真是闻所未闻,哪有请客还要客人掏钱的道理?”另一位夫人附和道,语气里满是鄙夷,“这新皇……咳,真是想钱想疯了。”
然而,就在“限量十张至尊票”的消息通过内务府的小太监,似有若无地传出来之后,茶会上的风向,瞬间变了。
这种变化很微妙,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块巨石。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当朝首辅张正源的正妻,张夫人。她家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张夫人眼神微微一动,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你是说,一共只有十张?”张夫人压低声音问道,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是,听宫里的公公说,那位置就在龙椅边上,陛下到时候还要赐御酒呢。现在镇南王府、平西侯府都已经派人去抢了。”
张夫人深吸一口气,心中却是雪亮。自家老爷是陛下的肱骨之臣,这几日为了国库空虚之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如今陛下弄出这什么晚会,明摆着是要从这帮权贵身上刮油水。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首辅府自然要带头支持。更何况,这“至尊座”若真是被旁人抢了去,首辅大人的脸面往哪儿搁?这不仅仅是钱的事,这是政治站位!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周围还在抱怨的一众贵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各位姐姐妹妹,我府里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了。”张夫人起身,理了理裙摆,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矜持,“听说那至尊座只有十张,我家老爷身为百官之首,若是去晚了,连个座位都抢不到,那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张家不支持陛下?这票,我张家必须得买,还得买最贵的!”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
什么意思?
大家都在抱怨不想去,首辅夫人却要去抢最贵的座?而且还上升到了“支持陛下”的高度?
这不就是摆明了说:你们嫌贵是因为没钱没觉悟,我抢着买是因为我有地位且忠君爱国吗?
“这……张姐姐这就要走了?”旁边一位侍郎夫人还没反应过来。
但反应快的已经坐不住了。
“那个,我也想起来家里炖了汤,得回去看看。”
“我也走了,老爷今日下朝早,我得回去伺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热热闹闹的茶会瞬间人去楼空。
这哪里是买票,这分明就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这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面子比命大。谁要是拿不到那象征着顶级身份的“至尊座”,以后在社交圈里还怎么混?别人聊的是“陛下赐的酒真香”,你聊的是“我在后头看戏真清楚”,这档次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于是,这一日的京城街道上,出现了奇景。各大王府、公侯府的管家揣着厚厚的银票,骑着快马在街上狂奔,目标只有一个——礼部设立的售票处。
甚至在某些府邸里,还传出了夫人们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声。
“什么?你只买到了荣耀座?你个没用的东西!隔壁那个杀才都买到至尊座了,你是想让我以后见了他夫人低着头走路吗?给我再去买!加钱也要买!”
……
如果说权贵圈是在搞“凡尔赛”式的内卷,那么在商界,这场晚会引发的就是赤裸裸的疯狂。
一百两一张的普通票,对于寻常百姓是天价,但对于那些腰缠万贯却社会地位地下的豪商巨贾来说,简直就是白菜价!
这可是皇宫啊!
祖祖辈辈连县衙大门都不敢正眼瞧的商人们,如今有机会堂堂正正走进御花园,去见那个传说中无敌的皇帝,这种诱惑谁能顶得住?
京城最大的酒楼“聚宝楼”内,几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正围坐在一起,个个面红耳赤。
“老李,你听说了没?那是真的能进宫!我表舅在礼部当差,消息确凿!”一个绸缎庄老板激动得唾沫横飞,“听说到时候不仅能看见皇上,还能看见那位带着一亿两银子嫁妆的皇贵妃娘娘!”
“一百两?我出两百两!只要能给我弄一张!”另一个做药材生意的老板拍着桌子吼道,“只要进了那个门,以后谁还敢说咱们是奸商?咱们那是‘皇商预备役’!”
然而,就在这群商人挥舞着银票找不到庙门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户部尚书,钱多多。
当然,他并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嘴上还贴了两撇小胡子,正鬼鬼祟祟地蹲在礼部售票点旁边的一条暗巷里。
在他身后,几个乔装打扮的户部主事正苦着脸,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票据。
“尚书大人,咱们这么干……真的合适吗?”一个主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这可是陛下钦定的慈善晚会门票,咱们扣下一半不卖,在这儿倒卖……这要是被都御史知道了,咱们得掉脑袋啊!”
钱多多瞪了他一眼,手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头也不抬地说道:“你懂个屁!陛下说了,这次晚会是为了搞钱。搞钱懂不懂?只要能把银子弄进国库,别说倒卖门票,就是让本官去卖艺都行!”
他直起腰,透过巷口的缝隙,看着外面那些焦急等待买票的商贾,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又狡黠的光芒。
“再说了,这叫‘饥饿营销’,是李贵妃教的新词儿。东西越少,这帮人越觉得珍贵。”钱多多嘿嘿一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猥琐,“去,把风放出去。就说官方的票卖完了,现在只有‘内部渠道’有少量余票,一张三百两,爱买不买。”
“三……三百两?翻了三倍?”主事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票掉地上,“这能卖出去吗?”
“哼,你太小看这帮商人的虚荣心了。”钱多多捋了捋那两撇假胡子,一脸的高深莫测,“对于他们来说,一百两是买个热闹,三百两买的那叫‘门路’!越贵,说明这门槛越高,到时候他们进去了,看见那些王爷公侯,心里才越有底气!”
果不其然。
当“三百两一张,数量有限”的消息传出去后,那帮商贾不仅没有嫌贵,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了钱多多指定的那个不起眼的茶馆。
“我出三百五十两!给我一张!”
“我出四百两!我要两张,带我儿子去见见世面!”
看着那一叠叠塞过来的银票,钱多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一边飞快地收钱给票,一边在心里感叹:这哪是卖票啊,这分明就是抢钱!陛下这一招,真是高,实在是高!
“都别挤!都别挤!人人有份……啊不对,是机会难得,先到先得!”钱多多一边数钱,一边还不忘维持秩序,那熟练的模样,简直比京城最老练的黄牛还要专业。
(本章完)
第032章 这哪里是晚会,这分明是催泪瓦斯!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今夜的京城,注定无眠。平日里早就该关张歇业的酒肆茶楼,此刻却是人声鼎沸,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
大街小巷,无论是坐轿的权贵,还是走卒贩夫,嘴里念叨的只有三个字——“入场券”。
“听说了吗?城西的赵员外,为了那张外围的站票,愣是把准备给儿子娶媳妇的三进院子都给抵押了!那可是祖产啊!”
“嗤,这算什么?你没见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因为没抢到票,在府门口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说是没脸见那帮狐朋狗友了。”
“疯了,全都疯了!不就是进宫看个戏吗?至于吗?”
“你懂个屁!那叫面子!今晚谁要是能进那个门,明天在京城横着走都没人敢管!那是身份的象征!”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那传说中的“至尊VIP票”。
“据说那至尊票一共才十张,位置在最前排,连茶水都是陛下御赐的!那价格……啧啧,听说被炒到了万两白银一张,还没有人卖!”
“天哪,万两白银?这哪里是看戏,这是烧钱啊!到底是哪几位神仙买到了?”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咱们惹不起的主儿。今晚这皇宫,怕是要被银子给堆满了。”
羡慕、嫉妒、好奇……种种情绪在京城的上空交织,汇聚成一股看不见的洪流,涌向那座巍峨的皇宫。
然而,与外面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教坊司的后台现在简直就是个疯人院。
苏墨顶着两个甚至能挂住油瓶的巨大黑眼圈,头发抓得跟被雷劈过似的,正对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小演员咆哮。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厉鬼。
“不够!还是不够惨!”
苏墨抓着一个小宫女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什么,“眼神!我要那种眼神,知道吗?就是那种三天没吃饭,但是看见了一本书,比看见红烧肉还馋的眼神!待会儿谁要是敢给我在台上笑场,或者眼神飘忽,本官保证,明天就把他打包扔进苦寒城喂狼!”
周围的乐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拼命抱着怀里的乐器点点头。谁能想到,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状元郎,为了陛下口中的那个“艺术效果”,已经彻底疯魔了。
……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正门缓缓洞开。
一群穿着绫罗绸缎、腰间挂着极品玉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响的商贾们,正战战兢兢地踏入这片曾经对他们来说是绝对禁地的皇家园林。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花了大价钱——甚至是倾家荡产买来的“入场券”,一个个探头探脑,眼神里既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又藏着深深的自卑与惶恐。
那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哎哟,老张,你慢点儿!”一个体型富态的盐商拉了一把走在前面的同伴,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宫里的贵气,“你看这地砖,啧啧,这可是金砖啊!听说这一块砖就够咱们寻常人家吃一辈子的,你下脚轻点,别给踩坏咯!”
那个叫老张的布商吓得赶紧缩了缩脚,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悄悄松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你说得对,说得对。哎呀,我这腿肚子怎么老抽筋呢?你说咱们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能进皇宫来喝茶看戏吧?”
“那是!”胖盐商挺了挺胸膛,虽然那圆滚滚的肚子把绸缎长衫撑得有些滑稽,但此刻他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咱们这也算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对,‘面圣’!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儿!回头我得把这票根供在祖宗牌位旁边,让后世子孙都沾沾喜气!”
两人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那是坐在内圈“荣耀座”的一群权贵子弟。他们早就到了,此刻正摇着折扇,用一种看猴戏般的眼神打量着这群正在摸栏杆、看琉璃瓦的商贾。
“瞧瞧,瞧瞧那一身铜臭味儿。”一个年轻的小侯爷撇了撇嘴,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竟然让这帮下九流的人进宫。这御花园的花草都要被他们熏臭了。”
“嘘——小声点。”同伴用扇子挡住嘴,眼神里却满是戏谑,“人家可是花了真金白银的。听说那外圈的一张票,都被炒到一千两银子了。咱们虽然有爵位,可论现银,还真未必有这帮土财主多。”
“哼,有钱有什么用?这就是命!有些东西,是娘胎里带来的,他们花再多钱也买不来那份贵气!”
权贵们的议论声虽然不大,但在这个略显空旷的场地上,还是隐隐约约传进了商贾们的耳朵里。
老张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下去几分,刚才那股兴奋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半。他下意识地把自己那双镶着金线的靴子往袍子里缩了缩,仿佛那上面的每一根金线都在嘲笑他的粗俗。
这就是阶级。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宫墙还要坚硬的墙,横亘在两拨人之间。商贾们虽然坐进了皇宫,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让他们在面对权贵那轻飘飘的一个眼神时,依然觉得自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
然而,就在这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和尴尬的时候,一声尖细高亢的嗓音划破了夜空:
“皇上驾到——!”
原本喧闹的御花园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无论是高傲的权贵还是卑微的商贾,在这一刻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有想象中的丝竹管弦齐鸣,也没有平日里那种繁琐冗长的仪仗开道。
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林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步履从容地走上高台。他没有坐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而是随意地让人搬了一把普通的太师椅,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往中间一坐。
他扫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目光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商贾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都平身吧。”林休的声音不大,但在先天大圆满修为的加持下,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今晚没有什么君臣大礼,大家既然花了钱买票进来,那就是朕的客人。都坐,随意点。”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各自归座。只是那屁股都只敢沾着半边椅子,一个个挺胸收腹,比在私塾里听先生讲课还要规矩。
林休看着这群拘谨的“韭菜”,轻轻摆了摆手。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今晚是冲着看歌舞来的。想着看看宫里的舞女们跳舞,听听乐师们奏乐。”林休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清冷,“但是,朕要让你们失望了。今晚,这里没有风花雪月,没有靡靡之音。”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不看歌舞看什么?难道花了大价钱进来,就是为了听皇帝训话?
“今晚,朕只请你们看一样东西。”林休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看一看,这繁华盛世背后的……人间。”
话音刚落,林休猛地一挥手。
“啪!”
随着他的手势落下,御花园四周原本灯火通明的数百盏宫灯,竟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
“啊!”
“护驾!护驾!”
“怎么回事?怎么黑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黑暗带来的恐惧是本能的,尤其是这深宫大院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刺客?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夫人们更是吓得尖叫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慌什么!”
黑暗中,林休的一声冷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镇住了所有的骚乱,“朕还没死呢,都给朕把嘴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