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先天大圆满,就被迫当皇帝? 第50节

  那种眼神,林休太熟悉了。

  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在他们眼里,这场所谓的“慈善晚会”,不过就是皇上带着一帮泥腿子在自嗨。什么功德碑,什么流芳百世,在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眼里,那都是虚的。

  只有握在手里的土地、人口、资源,那才是实的。

  “陛下。”

  钱多多趁着喝水的功夫,溜到了林休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张胖脸上全是汗,眼神里却带着点不甘心,“那几家……还是没动静。我看他们是铁了心要做铁公鸡了。”

  林休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铁公鸡?”林休摇摇头,“那是你没找到拔毛的诀窍。”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李妙真。

  这位刚上任的皇贵妃,此刻正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她早就看那帮老家伙不顺眼了。想当初李家想进京做生意,没少被这帮世家卡脖子。

  现在?

  哼。

  “妙真,准备好了吗?”林休问。

  李妙真微微欠身,眼里的光亮得吓人:“陛下放心,那戏臣妾看过。保准让他们……哭都找不到调。”

  林休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刚落,原本灯火通明的御花园,突然间黑了下来。

  所有的灯笼,所有的烛火,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一阵凄凉到了极点的二胡声,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深秋的寒风,夹杂着枯叶,贴着你的头皮刮过去。又像是一个哑巴,在深夜里对着枯井无声地嘶吼。

  那是《二泉映月》的基调,但经过苏墨那个疯子的改编,变得更加绝望,更加压抑。

  刚才那种热血沸腾、挥金如土的豪迈气氛,被这阵二胡声一冲,瞬间就凉了半截。

  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紧接着,一束惨白的光,从高处打了下来。

  就在舞台的正中央。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布景都没有。只有那一束光,孤零零地照着。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地挪进了光里。

  那是一个孩子。

  看起来也就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还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里面被冻得发紫的皮肤。他的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大脚趾都露在外面,已经被冻烂了,流着黄水。

  他就那么缩着身子,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口,好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风雪声(这是苏墨搞出来的音效,逼真得吓人)呼呼地刮着。

  孩子一边走,一边哆嗦。

  但他不敢走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摔着。

  他时不时低下头,对着手心哈一口热气,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满足的笑。

  有人眼尖,看清了他手里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枚鸡蛋。

  还冒着热气。

  “娘……”

  孩子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带着稚嫩的哭腔,却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心,“老母鸡终于下蛋了……还是热的……我去集上卖了……就有钱抓药了……”

  他一边念叨,一边往前走,眼神里全是希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那些心肠最硬的武将,此刻也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突然。

  变故陡生。

  那个孩子走到舞台中间的时候,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

  一声惊呼。

  孩子整个人向前扑倒。

  但他没有用手去撑地,而是死死地把手护在胸口。

  可是……

  那枚鸡蛋,还是飞了出去。

  在惨白的灯光下,那枚圆滚滚的鸡蛋,划出了一道令人绝望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啪!”

  一声脆响。

  蛋壳碎了。

  金黄色的蛋液,混着白色的蛋清,流了一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二胡声陡然拔高,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孩子趴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一地碎鸡蛋。

  一秒。

  两秒。

  他突然疯了一样爬过去,伸出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想要把地上的蛋液捧起来。

  可是,那是泥地啊。

  蛋液混进了泥土里,根本捧不起来。

  “没了……没了……”

  孩子一边哭,一边拼命地用手去抓那些泥巴,“娘的药钱……没了……我的学费……也没了……”

  他越哭越急,越急越慌。

  最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孩子突然趴下身子,把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

  伸出舌头。

  去舔那些混着泥沙的蛋液。

  一下。

  又一下。

  一边舔,一边呛得咳嗽,眼泪鼻涕和着泥土,糊了满脸。

  “不能浪费……这是娘的命……这是我的书费……”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老兵不死》那场戏是让人热血沸腾,那这一场《一只碎鸡蛋》,就是一把钝刀子,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慢慢地割。

  疼。

  钻心的疼。

  坐在权贵堆里的张员外,那个卖盐起家的暴发户,此刻已经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呜呜呜……太惨了……这太惨了啊!”

  他一边嚎,一边顺手抓起旁边平西侯那件价值千金的锦缎袍袖,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平西侯这时候哪还有心情管袖子?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铁血侯爷,此刻眼圈也是红红的,仰着头,死命地盯着天花板,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哭声是会传染的。

  先是女眷那边传来了压抑的抽泣声,然后是文官,最后连那帮大老粗武将也忍不住了。

  整个御花园,哭成了一片。

  而在这一片哭声中,那五大世家的家主,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陇西赵家的家主,那位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老爷子,此刻手里的佛珠都快捏碎了。

  他看着台上那个孩子,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夭的小孙子。

  要是那孩子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压下心里的那股子酸楚,可是那个孩子舔泥土的画面,就像是烙印一样,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旁边江南孙家的家主,日子也不好过。

  这位自诩“诗书传家”的大儒,此刻正如坐针毡。

  为什么?

  因为周围那些商贾哭得太凶了。

  “我捐!我再捐五万两!给这孩子买鸡蛋!买一车鸡蛋!”

  “呜呜呜……太可怜了……我出钱给他娘治病!我供他读书!”

  这些平日里被世家看不起的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此刻却表现出了最直接、最纯粹的善意。

  相比之下,一直端着架子、一毛不拔的孙家,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那么……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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